第258章 “你可以認為,我們只想讓你開心。”
莫以澈則含笑注視著她,很上道地配合著。
他主動牽起黛柒舉起的手,在她頭頂上方劃出一個優雅的弧線。
黛柒領會其意,就著他牽引的力道,輕盈地轉了一個圈,長髮與裙襬劃出完美的圓。
還不忘另一側的嚴釗,立刻又伸手牽起他的手,同樣舉高。
嚴釗頓了頓,順著她輕柔卻堅定的力道抬起手臂。
她再次旋轉,這一次,面向著他,笑容近在咫尺,火光在她眸中燃燒。
他看著她轉完這個圈,卻奇異地沒有放開她的手。
美好。
這份短暫剝離了所有複雜的、純粹的美好,顯得如此真實,又如此珍貴。
嘩啦一聲輕響,
黛柒仰面躺進蓬鬆的雪裡,厚外套裹著她,像一隻安心攤開的絨球。
“哇……”
她望著天空,發出低低的驚歎,
“這是極光嗎?好漂亮。”
“是的。”
莫以澈在她身旁坐下,雙手向後撐在雪地裡,同樣仰起頭,望向那片夢幻的光幕。
玩鬧了一晚,三人尋到這處僻靜開闊的雪坡稍作休息。
鎮長曾提過,運氣好的話,在這裡能看到極光。
黛柒想等,於是他們留下。
此刻,三人並排,黛柒已然躺倒,嚴釗則坐在另一側。
浩瀚天幕之上,潑灑出流動變幻的、璀璨絢麗的綠色光帶。
輕盈縹緲如薄紗,在深邃的夜空中靜靜舞蹈,
光華流轉,彷彿離得很近,又彷彿遙不可及。
黛柒看得入神,方才慶典上殘留的笑意漸漸從臉上褪去。
她望著那片瑰麗景象,眼神逐漸飄遠、空茫。
那個世界的家人也能看到這樣的景色嗎?
或者說,她們是否正因為思念她而難過。
還有她的父母,他們在天上,是否也在為她的迷失而焦急。
是的,那個夢。
再遲鈍,她也該反應過來了,自己的記憶,似乎被有意地清洗或覆蓋了。
明明來到這個世界不過幾年,怎麼可能會因為時間的流逝,
就如此模糊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真正故鄉的細節。
她一直以為這是個被程序設定好的小說世界,一切人物、情節都帶著虛假的烙印。
可眼下,
風雪是真實的,疼痛是真實的,篝火的溫暖是真實的,鎮民的笑容是真實的……
還有他們,那些曾被她輕率地歸為角色,貼上簡單標籤的男人們。
他們的貪嗔痴慢疑,都如此真切。
從前她固守心防,
除了血緣至親,不願在意他人,也不想了解他人,
自然將他們統統看作扁平的角色。
如今跳脫出來,才驚覺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骨血與靈魂。
“你們說得對。”
在長久的、只有呼吸聲與遙遠風聲的寂靜中,黛柒忽然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
“嗯?”
身旁的兩人同時側頭,望向她,月光與極光的微光映照出他們眼中相似的疑問。
黛柒沒有看任何人,依舊望著那片絢爛的、非人間的綠光。
“你們之前不是說,這個世界才是真實的嗎。”
她輕聲陳述,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緒,又像在向他們確認,
“是這樣的。”
她停頓了一下,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很快融化。
“可我的世界,也不是假的。”
兩個男人聽得真切。
他們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無聲的眼神。
他們沒有躺下,此刻微微側身,便能清晰地看到黛柒躺在雪中的臉。
厚實的毛絨帽子襯得她臉蛋小巧,極光在她眸中投下變幻的光影,
她的眉眼籠著一層極光也化不開的淡鬱。
“不管哪個世界的真假,”
嚴釗的聲音打破沉默,
“我們都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幫你回家。”
黛柒倏地轉過頭,望向身側的嚴釗,眼中帶著一絲猝不及防的驚訝,
“沒錯。”
莫以澈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同樣肯定。
“為甚麼。”
她問,目光在他們臉上探尋。
寂靜蔓延了一瞬。
“沒有為甚麼,”嚴釗回答得簡單直接,
“只是我們想,你可以認為,我們只想讓你開心。”
“不知道現在說這些會不會太晚,”
莫以澈再次接過話,他看了一眼嚴釗,帶著某種共識,重新看向黛柒,
“我想,我和他,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們很喜歡你。”
沒等黛柒從這直白的宣告中回過神,他便繼續說了下去,
“不確切地說,人這輩子,可能只會出現兩次純粹的愛情。”
“一次,是在懵懂無知、情竇初開時。因為年少無畏,便能毫無保留的傾其所有。”
“二次,是在看遍世間繁華、歷盡千帆之後,才終於看清自己真正想要守護甚麼,於是懂得珍惜,愈發長情。”
他的目光溫柔地籠罩著她,
“我們很幸運。”
“這兩次真心交付給的,都是同一個你。”
嚴釗的低笑聲傳來,很輕,帶著一種釋然與認同。
“他說得對。對於我們來說,愛就是給予對方所需要的一切。”
“所以,”
他的目光也落在她臉上,深邃而專注,
“你在哪裡,和誰在一起,做些甚麼,都好。只要你能真正平安快樂地活著,我們也樂意之至。”
黛柒靜靜地聽著,只覺得心裡某座高牆,
在這一刻轟然坍塌,碎成齏粉,被眼前這片純淨的雪與光溫柔掩埋。
她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一時失語。
視線裡,兩個男人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微微前傾,靠近了她的上方。
他們俯下身,縮短了彼此的距離,將她籠罩在一片混合著體溫與氣息的陰影裡。
這直白得近乎滾燙的表白突如其來,讓她心跳也不受控制。
更讓她恍惚的是他們靠近時帶來的氣息。
兩人身上熟悉的好聞氣息也悄然縈繞過來。
莫以澈身上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嚴釗身上也如是。
此刻混合著篝火殘留的暖意和一點極淡的酒氣,熱乎乎地包裹住她。
她被這氣息和話語燻得有些暈乎乎的,臉頰發燙。
她想,或許是因為剛才在慶典上,
被熱情的鎮民勸著喝了幾口他們自釀的、口感甜潤後勁卻足的果酒,此刻酒意才真正泛了上來吧。
“呆了?”
嚴釗看著她怔怔的、彷彿還沒消化完資訊的模樣,
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柔促狹。
黛柒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迷濛,映著漫天極光和他靠近的俊顏。
嚴釗隨著她的視線,臉龐越來越近,
那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交織,只差毫厘,便能觸到對方的唇瓣。
黛柒沒有躲。
她知道,自己其實沒醉。
感受到男人溫柔而略帶試探的觸碰,輕如羽毛拂過。
她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
然後,放任自己沉溺在這個輕柔的、帶著果酒香的吻裡。
如果此刻必須直面內心,
她想,她是喜歡的。
她怎麼不會為那樣的話動容。
從最初對他們的排斥,到後來與他們的一點點依賴。
點點滴滴,早已悄然改變了她心底的某些東西。
她也早該想到的。
當初在那個島上,她之所以能順利離開,
或許從來都不是因為她計劃得多麼天衣無縫。
以他們的敏銳的能力,又怎會對她的那些小動作毫無察覺。
不過是,他們選擇了默許。
在漫天飛舞的、夢幻般的綠色極光下,在萬籟俱寂的冰雪懷抱中,
她有點不想抗拒自己內心深處那悄然滋生的悸動,
任由自己在這一刻,短暫地、真實地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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