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還會覺得這個世界是假的嗎?
她沉默地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彷彿要將這過分美好的景象刻進眼底,
“看甚麼呢,這麼出神。”
聲音突然從耳側很近的地方傳來,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黛柒嚇得手一抖,下意識扭過頭。
是莫以澈。
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身旁,此刻並未看她,
目光同樣落在窗外那片逐漸被慶典燈火點亮的溫馨街景上。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才緩緩將臉轉回來,那雙漂亮的眼眸在室內暖光下顯得深邃。
黛柒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沉默後,她又將臉轉向窗外,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又像在對他訴說:
“這裡很漂亮……各種意義上的。”
“嗯。”莫以澈低聲應和,語調平和。
靜默了幾秒,他忽然開口:
“那現在呢?還會覺得這個世界是假的嗎?”
黛柒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她怔了怔,沒有立刻回頭。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鉤織窗簾邊緣,半晌,才輕輕放下簾子,隔絕了外面那片過於生動的暖色。
她緩緩搖頭,聲音裡透著真實的迷茫:“不知道。”
簡單的休整後,屋外再次傳來輕快的敲門聲。
是鎮長夫人,她臉上洋溢著節日的喜氣,提醒他們慶典即將開始,聲音洪亮而熱情。
更貼心的是,她還帶來了幾套摺疊整齊的衣物,說是本地的傳統民族服飾,特意為他們挑選的,
“穿上這個參加慶典,更有氣氛!”
三人沒有推辭,欣然接受了這份好意。
黛柒回到樓上房間,換上那套衣裙。
衣料柔軟而富有垂感,設計精巧繁複。
她走到穿衣鏡前,鏡子裡的身影讓她眼前一亮,很顯然她是喜歡她這套裝扮的。
她難得地感到一陣純粹的喜悅,
對著鏡子輕輕轉了兩圈,這才帶著笑意下樓。
樓下,兩個男人顯然也已準備就緒。
尚未見到正臉,僅從背影便能窺見他們的英俊不凡。
他們腳上蹬著同款的深色麂皮牛仔長靴,穿著修身的黑色長褲,襯得雙腿筆直修長。
莫以澈上身是挺括的白色襯衫,外罩一件繡著金色繁複紋樣的深棕色皮質馬甲,顯得優雅而略帶不羈,
嚴釗則選擇了湖藍色的絲質襯衫,同樣搭配了刺繡精美的棕色馬甲,
色彩對比鮮明,更突顯他五官的深刻,
兩人簡直就是將這身民族風服飾穿出了高階定製秀場模特般的氣勢。
聽到樓梯傳來的輕盈腳步聲,兩人同時轉身。
視線交匯的剎那,時間彷彿有片刻的凝滯。
暖黃的燈光下,黛柒一步步走下樓梯。
烏黑的長髮如瀑披散,項鍊在她雪白的胸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抹胸式的上衣以淺藍為底,繡著銀線與珍珠交織的花紋,露出白皙的肩頸和精緻的鎖骨,
腰間收緊,勾勒出曲線,下身是漸變的米白與淺藍色的長裙,腰間綴著流蘇,
層疊的蕾絲與輕紗如同海浪,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漾開。
那身衣裙在她身上彷彿被注入了靈魂,淺藍與米白交融,珍珠與金線生輝,
讓她看起來不似凡塵中人,整套裝扮帶著異域的神秘與神聖感,
倒像是從古老傳說中走出的神女,美麗又帶著不容褻瀆的靜謐神聖。
她走到他們面前,眼中帶著明亮的笑意,甚至孩子氣地又轉了個小圈,裙襬再次漾開:
“怎麼樣,好看吧?”
那笑容純粹而燦爛,瞬間擊中了某種心絃。
莫以澈喉結微動:“嗯,特別好看,遠遠看著,還以為是天上的仙子下來了。”
“確實很襯你。”
嚴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眼底掠過清晰的驚豔,
但他的視線很快遊移到她裸露的圓潤肩頭,微微蹙眉,
“但是你這樣穿,不冷嗎?”
黛柒停下動作,低頭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裙襬,
對他的擔憂不甚在意,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我打扮得這麼漂亮,還怕甚麼冷不冷的?再說了,外面還有一層披肩呢,沒關係。”
兩人聞言,便沒再多說甚麼,
只是出門時,極其自然地拿上女人的外套。
慶典在鎮中心廣場舉行。
夜晚的小鎮彷彿被施了魔法,與白日的寧靜溫馨不同,此刻處處燈火通明。
家家戶戶窗內透出暖光,街道上空懸掛的彩燈和小旗全部亮起,蜿蜒成一條條光的河流,最終匯向廣場。
尚未走近,歡快的音樂聲、人們的笑語聲、食物誘人的香氣便已混合著冬夜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古老的人物石雕,雕塑前方,
巨大的篝火正熊熊燃燒,躍動的火焰將周圍每個人的臉龐都映照得紅彤彤、亮晶晶。
人們穿著鮮豔的民族服飾,手拉著手,
圍著篝火踏著簡單而富有感染力的舞步,臉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笑容。
兩側長長的木桌上,擺滿了各家各戶帶來的美食,
烤得金黃流油的肉類、香氣撲鼻的燉菜、色彩繽紛的甜點、還有冒著熱氣的大壺熱飲……
認出他們三人的鎮民立刻熱情地迎上來,不由分說地將他們拉進歡樂的旋渦。
黛柒被幾位笑容爽朗的婦人拉到了篝火旁,她們一邊誇讚著她的美麗衣裙,一邊耐心地教她最基礎的舞步。
起初有些生澀,但很快她便跟上了節奏,
被周圍熱烈的氣氛感染,她的笑容越來越明亮,銀鈴般的笑聲一陣陣傳來,在音樂與火光中格外動聽。
莫以澈和嚴釗站在稍外圍的地方,目光卻始終追隨著篝火旁那抹靈動曼妙的身影。
火光在她身上跳躍,珍珠折射著暖光,裙襬隨著旋轉飛揚,
她笑得眉眼彎彎,那份純粹的快樂具有強大的感染力,連他們二人也不自覺地暈開了笑意。
黛柒跳得興起,忽然發覺身邊少了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目光四下搜尋,很快在不遠處的人群邊緣找到了他們。
她笑著跑過去,一手拉住一個,不由分說地將他們重新拽回篝火的光圈中心。
“你們也來玩呀,別光站著看。”
她氣息微喘,臉頰因運動和興奮染上紅暈,眼睛亮得像盛滿了篝火的星光,
“我來教你們!”
於是,她站在兩人中間,踮起腳尖,輕盈地示範起剛剛學會的舞步。
她學得確實很快,動作雖不復雜,卻帶著一種天生的韻律感,
舉手投足間,裙裾飛揚,珍珠流蘇搖曳生姿,在火光映照下,美得令人屏息。
在嚴釗看來,他性格直接,不擅長那些繁複的比喻,
此刻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她像一隻蝴蝶。
不是溫室裡嬌弱的品種,而是在歷經風雪後,終於在春日暖陽下翩然起舞的、生命力頑強的蝶。
美好,靈動,讓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
心底生出想要輕輕攏住、卻又怕驚擾了這份美麗的矛盾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