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以德服人第八十五章
第85章
“……我讓於媽媽歸家了。”
太子攜著一身馮雪回來, 猝然就聽到蘇明景說了這麼一句話,他眨了眨眼,張開雙臂任由宮人將自己身上厚重的大氅脫下。
蘇明景瞥見他身上的風雪, 往窗外看了一眼:“又下雪了?”
太子脫了大氅,腳步輕巧了不少, 他走過來, 坐在蘇明景對面,答道:“只是小雪,剛下起來, 不過晚間可能會下大一些,現在風就吹得不小了。”
宮人將熱水倒在盆中, 絞了熱帕子遞過來, 欲讓太子擦手。
太子接過熱帕子,一邊問蘇明景:“怎麼這麼突然?”
他的語氣很是隨意,似是隨口一問, 話中並沒有帶著其他的意思。
蘇明景是坐在榻上的,面前擺放著小桌, 桌上放著棋盤,此時她一隻手撥弄著棋盤上的黑白棋子,一隻手手肘撐著小桌,託著腮。
此時她抬起頭,看向太子,問:“……你想聽真話, 還是假話?”
太子已經擦完手, 正將帕子遞給侍立在一旁的宮人,聞言只笑:“真話如何,假話又如何?”
“真話嘛, 我進宮至今,她都未將東宮內務的賬簿、對牌,還有庫房的鑰匙交給我,顯然與我有二心,那我自然只能讓她歸家了。”
蘇明景輕笑,語氣沒有任何情緒,堪稱冷酷的說道:“一個與我不是一條心的人,我不可能繼續讓她留在我身邊,讓她有機會給我使絆子。”
太子輕輕頷首,復又問:“那假話呢?”
“……假話?”蘇明景聲音轉軟,笑吟吟的說:“假話就是我憐惜她伺候您多年,勞苦功高,特賞下恩典,允許她歸家與家人團聚。”
她問太子:“太子可覺得我這話在理?”
“自是在理,”太子毫不猶豫點頭,復又說:“這事說來倒也是我的不是,於媽媽在我身邊多年,我早該允她歸家了。”
蘇明景見他神態自若,倒是有些疑問,不由問:“你不生氣?”
太子卻問:“我為何要生氣?”
“她不是你的乳母嗎?”蘇明景說,“她伺候你這麼多年,與你情分非常,在未得你的允許下,我就將她送出宮曲,按理來說,你是該生氣的。”
太子笑,他問:“你知道我剛出生那會兒,負責我的乳母有多少嗎?”
“……二十五個。”
太子的語氣很平靜,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後來這些人增增減減,最後留下來的人比二十五這個數字只多不少,至於於媽媽,也只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而這二十五個乳母,有犯錯的,也有在太子長大後自請出宮的,最後便只剩下幾個還留在宮中了,於媽媽只能說是存在感比較強的一個。
所以,若說太子與於媽媽有甚麼情分,也許有,但是卻也實在是不多,畢竟於太子而言來說,不管是於媽媽,還是另外那二十四個乳母,其實和他身邊伺候的其他宮人並沒有甚麼區別,都是負責伺候他的奴僕。
“這樣啊……”蘇明景有些恍然,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太子,自言自語般的道:“我現在的確感覺到了,你果真是生活在封建王朝的人啊。”
太子:“……封建王朝?”
蘇明景:“不用在意我的話,我只是在胡言亂語。”
畢竟她剛剛那句話,也不過是突生感慨,並沒有其他意思,至於會不會覺得太子剛剛提起於媽媽之時的語氣太過冷酷……蘇明景還沒有奇葩到去要求一個封建王朝的人懂得甚麼人情味。
“對了,你的生辰禮物,你還是換一個吧。”蘇明景說起太子生辰的事,皺眉道:“你不覺得,你讓我給你繡荷包,是在為難我嗎?”
太子眨了眨眼,道:“可我其他的東西,甚麼都不缺啊。”
“抱歉,”他突然跟蘇明景道歉,面露歉意的說:“景娘,我不是有意想為難你的,我只是聽你說想要送我生辰禮,太過高興……”
“以前有人告訴我,說送人生辰禮,貴重的不是禮物的價值貴賤,而是心意的貴重,所以我才說讓你幫我繡個荷包,卻沒想到讓你為難了……”
“你就當我甚麼都沒說吧。”
太子嘴上這麼說著,可是臉上卻露出了極為失落的表情,眉頭和眼睛都耷拉著,看著就像是一個淋了雨的落魄小狗。
“……”蘇明景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臉頰,面無表情的道:“……雪團兒,你別在我面前裝可憐,我不吃這一套的!”
太子任由她捏著自己的臉頰,無辜的眨著眼睛:“……沒用嗎?”
太子模樣本就生得好,俊朗無雙,當初病痛纏身,一臉病弱,在京城中都美名遠揚,如今身體大好,臉上氣色轉好,更顯俊美無儔,貌比潘安。
蘇明景看著他這模樣,腦海裡只閃過了一個念頭:美人計,這是赤裸裸的美人計。
*
時間逐漸逼近了太子的生辰,等過了生辰,太子便二十歲了,徹底成年了。
而隨著太子生辰一日日的到來,宮中的氣氛也逐漸變得緊繃,宮內外無數人都關注著太子的身體,就連明昭帝最近也是心浮氣躁,自來在意的長生也不修了,時不時的就將太子喚到登仙樓來,詢問他的身體現下可有哪裡不適。
太子:“……我感覺我的身體很好,父皇您不用擔心。”
他說的是事實,可是卻也無法讓明昭帝安心,畢竟杏林聖手白大夫可是預言過太子活不過及冠的,至於大家為何會這麼信服這位白大夫的話,自然是因為這位白大夫不僅被稱為聖手,更有活閻王的稱號。
稱他為活閻王,不是說他可怕,而是“閻王要你三更死,決不允你到五更”的意思,因為只要被他確診斷言過何時去世的病人,就沒有逃脫過他的讖語的。
沒有一個!
所以,明昭帝他們怎麼能不在意?
不僅是明昭帝,朝中大臣,就連京城的平頭老百姓們都在議論這事,因為之前金吾衛抓人的事,百姓們不敢光明正大的大肆議論,只能私底下小聲的討論。
百姓們對於太子的好感度還是極高的,無他,太子長得好看啊,百姓們對於天家的事不懂,但是人長得好看不好看,他們卻還是看得明白的。
“……你們不知道,太子成親那日,我曾遠遠的看過一眼,那真是貌比潘安,顏如宋玉……”
“對對對,俺就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比俺們村的韓秀才還要好看哩!”
“呸,你們村的秀才還能和太子比?”
“誒呀,俺不是這個意思,俺的意思是,太子就是長得特別特別好看,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俺們村的翠花都被迷得找不著北了都……”
“唉,這麼好看的人,要是早死,多可惜啊!”
百姓們議論的重點,終究還是偏了,或者說,一開始和正事搭不上邊,不過這也怪不了他們,國事哪有八卦更讓人興奮啊?
不過朝中大臣們的關注點就不一樣了,更關注國事了。
太子乃一國儲君,是下一代的皇帝,太子若出事,社稷不免會有所動盪,朝臣們心中不免憂慮。
“……太子一位,本就是國之重事,若有意外,恐對社稷有礙,所以我當初才堅決反對將二皇子立為太子。”說這話的人是朝中老臣了,當初看著太子出生,又看著太子被立為太子,所以如今才有底氣說這話。
與他一般的大人也有好幾個,如今回憶起太子剛被封為太子的記憶,心中也不免一嘆。
太子,也就是當初的二皇子,他雖說是皇后嫡子,可生來體弱,所以朝臣是極為反對明昭帝將他立為太子的,畢竟二皇子看著都活不長了,若立為太子沒多久後就死了,多不妙啊?
不過當時的明昭帝卻堅持。
一方面是明昭帝疼愛二皇子,而另一方面,則是明昭帝不知道從哪聽到的謠言,認為將二皇子立為太子,他便能被大麟皇朝庇佑,福澤綿長,平安長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二皇子雖說磕磕絆絆,小病不斷,卻也的確是平安長到現在。
但是,能十九,可是太子馬上就及冠了,這活不活得過及冠,可是未知數啊,太子在東宮這個位置上多年,追隨他的人無數,若他去世,社稷恐有動盪啊。
當然,會有這種擔心的,基本上是正常關心社稷,以及追隨太子的官員,而端王一系的朝臣,所持有的態度的就是相反了,畢竟太子若去世,那就代表端王有機會上位了。
他們這些人追隨太子,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若是可以,他們恨不得太子現在就死,讓端王立刻上位。
端王此時的心情就更激動了,坐在床上,雙眼赤紅的道:“終於,我終於等到這一天……”
這段時間,端王過得並不好,中秋之後,他便被禁足在端王府,當然,這個結果他在行事之時,就已經設想到了,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只是,從中秋宮中回來後,他的腹部便時不時隱隱作痛,尋了大夫來,卻也查不出問題。
除此之外,他最近也變得極為倒黴,彷彿黴神附體,在端王府中閒逛,卻也能摔斷腿,磕破頭,身上就沒有一日是沒有完好的,這也導致他這段時間脾氣越發暴躁,府中的氣氛受他這個做主人的影響,變得越發緊張。
好在,隨著太子的生辰逼近,端王的心情終於逐漸轉好。
“太子若死,太子之位非我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