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以德服人第八十六天
第86章
“……他太子再會收買人心, 模樣生得再是好看,那又能如何?他終究逃不過早死的命!”
“這太子之位,最後還是會落到我的頭上!”
端王坐在床上, 因為高熱而變得乾澀通紅的眼中帶著幾分熾熱的癲狂和興奮。
——前些天他在湖邊賞雪,不小心一頭栽倒在湖中, 人雖然救上來了, 可是卻也病倒了,如今高熱都沒退下去。
看著他這副模樣,幕僚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 都有些不忍說了,不過不忍歸不忍, 該說的還是得說。
“……據宮裡的人傳來訊息, 太子的身體,近來似乎在逐漸好轉。”幕僚開口,在端王驟然變色的表情中, 沉聲道:“他從孃胎中帶來的不足之症,似乎也在痊癒。”
端王聽完, 想也不想的就否定道:“這不可能!這麼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大夫給他診治過,都說他這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病,生下來身子骨是壞的,即便好好養著,也不過是在拖日子, 前不久, 他甚至還大病了一場……”
“這種情況下,你現在跟我說他的病似乎在好轉?這可能嗎?”
於理智還是感情,端王都不願意承認這事。
幕僚嘆道:“如果可以, 我也希望這訊息是假的,但是宮中傳來的訊息確確實實是如此,據說太子現在每日清晨,都會跟著他那位新娶的太子妃在東宮打拳,據說那是一套養身的拳法,是太子妃教給太子的……”
“近來皇上很在意太子的身體,方太醫跟著周太醫替太子把過一次脈,也說太子的身體在逐漸轉好,說太子的脈象不知為何竟是變得很是強健,完全不復之前的虛弱。”
“似乎……和正常人的脈象已經並無區別了。”
幕僚看著端王,心情沉痛的道:“事實證明,殿下您當初的擔心是對的,太子新娶的這位太子妃,真真是個變數。按照時間來看,太子身體好轉的原因,似乎真的與太子妃有所關係。”
這時候,端王府的幾位幕僚不免也有些後悔。
想到三個多月前的中秋晚宴,那時他們還覺得端王的所作所為極為荒唐,可是現在看來,若那時端王真能阻止這門親事,太子的身體些許還沒這麼快轉好?
“這不可能……”端王卻是失魂落魄,他雙眼發紅的道:“我等了這麼久,才等到了今天,現在你們告訴我,太子身體變好了?”
“那我呢?我怎麼辦?我這些年的謀劃又算甚麼?”
端王越說越激動,他本就處於高熱狀態,此時情緒波動劇烈,眼前頓時一黑,一口氣險些沒上得來,差點一頭就栽倒在床上了。
幾位幕僚大驚,忙衝上去扶住他,連聲喊著:“大夫!快叫大夫過來!”
端王昏迷中嘴中卻還喃喃著:“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幕僚們看著他這副模樣,竟是覺得有幾分可憐。
好在,端王雖然昏迷過去,身體卻並沒有太大的問題,大夫表示,只要他身上熱度退下去,接下來只需要好生靜養,情緒不要再過於激動,身體很快就能好的。
幕僚們:……這就是問題啊。
若太子平安度過及冠,端王的情緒,能不激動嗎?
“誰知道太子的身體竟然能好轉呢?”幕僚們私底下討論,也覺得驚異:“他馬上都二十歲了啊……”
誰能想到,馬上就到及冠,太子的身體反倒好轉了,前十九年,他的身體都是一年比一年糟糕,偏偏今年,卻有所好轉。
試想一下,若他們是端王,熬過了十九年,眼看即將熬出頭了,事情卻迎來了毀滅性的打擊……他們大概也要瘋。
“早知道太子的病還能好,我們當初就該拜在東宮門下了……”
幕僚中,不知道是誰突然嘟囔了這麼一句,這話一說出來,在場氣氛一靜,卻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說中了心裡話,只眾人左右打量,卻不知道剛剛說這話的人是誰。
“咳咳咳,”有人輕咳了一聲,沉聲道:“事情還沒有個定論,太子的身體到底如何,我們也不清楚,大家何必現在就洩氣?”
“說不定太子現在只是迴光返照,別看他現在精神,保不準沒兩日就出事了,這種事情,大家應該也聽說過的吧?”
他提醒眾人:“別忘了,太子活不過及冠,可是那位“活閻王”白大夫斷言的,白大夫是神醫,他確診過的病人,可沒有哪個病人是逃過的!”
“活閻王”的名頭一拿出來,剛剛還有些躁動的氣氛逐漸平靜了下去,幕僚們相視一眼,均是默然。
“不過,我們也要做好太子無事的準備……”徐先生掃過眾人,深知他們心裡所想,沉聲道:“不管大家心裡是甚麼想法,如今我們與端王殿下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家,我們可沒有回頭路的。”
被說中心事的眾人訕訕。
徐先生瞥了他們一眼,也沒多說甚麼,在隨便說了幾句後,便讓大家散了,只是在大家都離開後,他冷靜的臉上才露出幾分愁容來。
“唉……”他嘆氣。
也難怪人心浮動了,別說其他人了,就連他接到太子身體疑似痊癒的訊息後,情緒都有一瞬間的不穩,畢竟太子若身體沒問題,哪裡還有端王的事?
早知太子的病會好,他當初……
徐先生又嘆了口氣。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都晚了。
*
太子的病的確牽動著無數人的心思,尤其越靠近太子的生辰,盯著東宮的視線就越多。
這幾日,蘇明景就明顯感覺到不少投落在太子,以及自己身上的視線。
“太子也就罷了,”她皺眉,嘀咕著:“看我做甚麼?”
蘇明景往不遠處瞥了一眼,伸手撿起旁邊花園中用來做裝飾的幾顆石子,在太子疑惑的視線中,陡然將石子朝著一個方向砸了過去。
“誒呦!”
有人發出一聲慘叫,平安和福祿大步走過去,從假山後頭抓出一個一身太監打扮的人來,將人直接丟在地上。
平安沉聲道:“殿下,太子妃,這人躲在假山後邊,看著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那人跪在地上,一隻手捂著頭頂,指縫中有血流出來,畏縮著跪在地上,看起來極為怯懦,侷促不安。
蘇明景拋著手中的石子,低頭詢問:“你是哪個宮的人?躲在假山後邊做甚麼?”
太子站在她身旁,沒說話,隻身體與蘇明景貼著,一副任由她做主的姿態。
小太監的視線不由落在蘇明景手中,拋到空中又落下的石子上,受傷的腦袋反射性的又是一痛——剛剛他躲在假山後,這顆石子就跟長眼了似的,突然就砸在了他的頭上,將他砸得頭破血流,眼前發黑。
現在看著石子,他又覺得腦袋痛,看著蘇明景的眼神也隱隱帶著幾分懼怕。
“回、回太子妃,奴才是平喜宮的人,”小太監縮著脖子,看起來很是膽小:“奴才見今日天氣好,所以剛剛躲在那裡躲懶,求您不要將這事告訴我們美人!”
蘇明景看他:“偷懶?不是在窺視太子和我?”
“窺視?”小太監猛地抬起頭來,白著臉使勁搖頭:“這絕對是誤會!奴才哪有膽子敢窺視您和太子的蹤跡?奴才真的只是在那裡偷懶!”
蘇明景抓著拋在空中的石子,手指握住,道:“你的意思是我誤會你了。”
小太監:“……奴才不敢。”
蘇明景懶得多問,示意平安和福祿將人帶下去,等人離開了視線,她才轉頭看向身邊的太子。
“近來盯著你的人可是很多啊。”她說。
太子嘴角含笑,說道:“大概是好奇吧,一個註定要死的人,明明馬上要死了,身體卻突然有所好轉……”
不管是心懷惡意的,還是心懷善意的,都會對他十分好奇的。
“不過阿景你好厲害,”太子看著蘇明景,眼神脈脈,“那麼遠的距離,竟然都能發現有人在盯著我們……平安他們就一點都沒感覺到。”
蘇明景被誇得高興,她微微抬起下巴,有些驕傲的道:“我的感知向來很敏銳的,你知道嗎,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如果心懷惡意,視線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剛剛那人只是盯著我們,所以我發現的時間還晚了一點,若他對你心懷惡意,就算距離再隔遠一些,我都能第一時間感覺到。”
她說得頭頭是道,似乎很有經驗。
太子聽著恍然,附手道:“阿景果真是厲害。”
他看了一眼平安他們帶著人離開的方向,視線又不著痕跡的挪了回來,再次落在蘇明景身上,眼底全是蘇明景自得的模樣。
他伸手拉住了蘇明景的手。
“過兩日就是我的生辰,那日我肯定很忙,到時有許多事情無暇顧及你……”太子輕聲說,拉著她慢慢踱步,“你作為我的妻子,到時候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不過你才入宮,宮中的一些規矩你恐是不清楚。”
“所以,我已經跟麗妃娘娘打了聲招呼,讓她幫忙教教你,你明日若有時間,可以去長樂宮一趟。”
他輕言細語,語氣並不強硬,甚至堪稱輕柔,因而蘇明景聽著,倒是沒有覺得被冒犯。
“行吧。”蘇明景應下了,“人在其位謀其職,誰讓我現在是太子妃呢。”
她還是很敬業的。
太子笑看著她,拱手道:“那就辛苦我們太子妃了。”
……
第二日,蘇明景果真去長樂宮找麗妃娘娘了。
太子跟麗妃打過招呼,麗妃早有準備,見蘇明景過來,將五公主塞給她抱了一會兒,便和她說起太子及冠那日她要做的事情。
宮中繁文縟節本就多,旁人這日還能輕鬆一點,可是蘇明景作為當日主角的妻子,太子那日忙,她也不可能得閒,要做的事情還是很多。
蘇明景雖然不喜這些東西,不過她還是有作為太子妃的覺悟的,豎著耳朵仔細聽著。
一連兩日,她對於太子生辰那日自己要做的事情,也算是熟記於心了,以防意外,麗妃還遣了自己身邊一位女官到了她身邊,在太子生辰那日,這位女官會一直隨侍立在蘇明景身邊,提點她當時該做甚麼。
而在蘇明景學禮的這段時間,宮中的氣氛也逐漸發生了改變。
太子生辰,又是及冠這種大日子,及冠就代表著太子已經成年,已是成年男人,絕對是男子中極為重要的日子,所以宮中近來的氣氛在緊張之餘,也逐漸變得喜慶,到處都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的。
轉眼間,就到了太子的生辰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