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以德服人第七十四天
第74章
蘇明景的眼神和語氣其實並不嚴厲, 甚至堪稱隨意,不過被她詢問,昌順還是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是, ”昌順低著頭,道:“我已經兩日未歸家了, 家中人定是極為惦念我的, 本來昨日我便想回去的,可是守門的侍衛說了,太子妃您吩咐了, 暫時不許我出宮。”
昌順的語氣有些委屈,不明白太子妃為甚麼就不許自己出宮了, 自己又沒犯錯。
蘇明景又博出了一把石榴, 這回她自己吃了。
“你不是因為想念三公主和四公主才進宮來的嗎,那既然回來了,在宮中多住些日子不好嗎?”蘇明景說著, 將剝了一半的石榴遞給旁邊的大花,“我看三公主和四公主也很惦記你, 宮中冷清,她們二人在宮裡也寂寞,若有你陪伴,她們二人定是極為開心的。”
大花接過石榴,拿過宮人絞乾的帕子,遞給蘇明景擦手。
蘇明景看向昌順:“怎麼, 有甚麼為難的地方嗎?”
昌順低著頭, 不敢去看蘇明景的視線,囁嚅道:“可是、可是我婆婆身體不好,她每日都要服藥, 若沒有我侍候,她總要鬧性子,不願意喝藥……”
“呵,”蘇明景覺得有些好笑,她也的確笑出聲來了,她嘆道:“唐家何其顯貴,竟是少了你這個二公主,當家主母就喝不進藥了?”
昌順卻道:“婆母依賴我。”
蘇明景用帕子將手擦乾淨,而後將帕子丟在旁邊的小几上,語氣平靜的道:“你又不是她的丈夫,她依賴你作甚?”
昌順嘴唇微動,想說甚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蘇明景的話。
“倒是巧了,我今日和太子在宮外遇到了二駙馬,”蘇明景突然開口,“當時他身邊正伴著一個美人,我見二人舉止極為親密。”
昌順猛的抬頭看向她。
蘇明景含笑道:“終於願意抬頭看我了?”
昌順聞言,侷促得下意識的又想低下頭去。
蘇明景一句話硬生生打住了她欲要低頭的動作,她說:“你若還想聽我說二駙馬的事情,那就給我把頭抬起來。”
昌順咬唇,努力抬起頭來,神情怯怯的看著她。
蘇明景滿意了,拿過旁邊小桌上的點心,分了兩塊給她,這才繼續道:“我看他二人舉止親密,便將人喚到了面前,詢問他們是甚麼關係,唐三郎說……”
昌順拿著點心,卻沒心情去吃,只表情有些緊張的聽著蘇明景的話。
蘇明景看著她,倒也沒賣關子。
“……他說,那是他的表妹。”
在昌順驟然變得怔愣的表情中,蘇明景笑道:“唐三郎說他表妹身世悽慘,他作為表哥的,所以多照顧了幾分。”
昌順:“他這麼說的?”
“可不是?”蘇明景道,又問:“你知道他這番話代表了甚麼嗎?”
昌順茫然看著她。
蘇明景道:“代表著,除非他唐三郎想要被冠上有意欺瞞太子妃的罪名,亦或是他們唐家敢冒著得罪東宮的風險,不然他那位表妹,往後的身份,註定一輩子都只能是他的表妹,”
昌順不是個笨蛋,她只是性子乖順一些,所以她聽出了蘇明景這話中的意思,當即竟是覺得眼眶一熱,這讓她不由低下頭去。
“讓您為我費心了。”她輕聲說。
“昌順,”蘇明景卻叫她,說道:“你是大麟的二公主,是君,那唐三郎雖然是你的丈夫,可是在身份地位上,他是臣,是屈居於你下方之人……”
大麟的公主可不卑微,要知道前有和開國皇帝打天下的金陵公主,現又有囂張掌權的長公主,哪個不是金尊玉貴,令人仰息?
“若是你不滿唐三郎做你的丈夫,你也可以大膽將他休棄……”見昌順因為自己的話,臉上有些侷促,蘇明景話音一轉,道:“不然養個十個八個面首,也是可以的。”
昌順臉色緋紅:“面首……”她怎麼會去養面首?
蘇明景:“當然,我也不是要你這麼做,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身為公主,有任性妄為的資本,而你的身份,也給足了你可以與大多數人抗衡的底氣,在這一點上,你已經勝過這世上無數的女子了。”
她大方表示:“所以,若哪日你想休了唐三郎,亦或是想另娶他郎,儘可以告訴我!”
“嫂嫂你說笑了……”昌順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昌順從來不求榮華富貴,只求能伴在喜歡的人身邊,與郎君幸福平安,一生安安穩穩的就好。”
只是這麼想著,她臉上就不由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來。
蘇明景聽她這麼說,倒也沒多說,畢竟這世上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都不相同,這是昌順所追求的幸福,那她自然也尊重她的想法。
“那和離呢?你從未想過要與他和離嗎?”她只是問。
昌順聞言,反應卻很大,連連擺手道:“怎麼能和離呢?他可是我的丈夫。”
“所以,你的願望就是,能和唐三郎安穩平和的過一輩子?”蘇明景若有所思,又追問:“那其他的呢,譬如,你難道不追求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昌順聞言,面上卻不由露出了黯淡的表情,不過她很快的又讓自己打起精神來。
“這世上哪有兩全的事情啊?”她說。
蘇明景卻說:“你只說沒有兩全的事情,卻沒說你不想這樣,所以,你的確也是期盼著,能與唐三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吧?”
昌順默然。
蘇明景打了個響指,道:“好吧,我明白了。”
昌順聽到這話,卻是滿臉茫然:所以,你是明白甚麼了?
“我已經確定你的想法了,也知道該怎麼做了。”蘇明景說道,“至於你出宮的事情,還是那句話,你既然難得進宮一趟,那就安心在宮中多住幾日,就當陪陪三公主和四公主,唐家那邊,我也遣人去說了,根本不是問題。”
她說:“等過兩日,我就讓你回去。”
昌順雙眼一亮:“果真?過兩日就讓我回去?”
蘇明景點頭。
昌順這才安心了。
蘇明景抬頭看了一眼日頭,道:“也到了該喝下午茶的時間了,昌順你既然來了,那就留下來和我一起喝茶吧,剛好紅花和廚房的人新砌了個灶頭,嘗試烤了餅乾和麵包,你也嚐嚐吧。”
“餅乾、麵包?”昌順沒聽過這兩個詞彙。
蘇明景眨了眨眼:“等下你嚐到就知道那是甚麼了,保證你會覺得新鮮的。”
昌順表情懵懂。
……
很快的,宮人們就將下午茶的地方收拾出來了,就在東宮的小花園裡,因為太陽不錯,又是秋天,陽光並不讓人覺得刺眼和熾熱,下午茶便是再空地上,而不是在涼亭中。
宮人們還特意布了個小景,秋日菊花綻放,一盆盆的被挪過來放在兩側,佈局錯落有致,雅緻清麗,瞧著甚是美麗,看著就讓人心情很好。
裝著餅乾麵包的桌子便是簇擁在這一團花團錦簇中,竹子編織的椅子,上邊堆砌著軟枕,人坐在上邊,像是陷在一片軟乎乎的海洋中,別提多舒適了。
昌順被蘇明景叫著坐下,身體陷在椅子中,臉上表情有些驚奇。
擅茶的宮人跪坐在軟墊上,在茶桌上開始泡茶,姿態動作賞心悅目,隨著茶水沖泡,淡淡的、獨屬於茶水清苦的香氣在這片狹窄的空間裡瀰漫。
剛烤好的餅乾和麵包放在漂亮的鼻子裡,因為是剛出窯的,拿在手裡觸感發燙,熱乎乎的,散發著濃濃的麵食的香氣。
蘇明景拿了一個麵包在昌順手中,道:“嚐嚐?”
昌順瞪大眼睛,極為好奇的看著這個被稱作麵包的東西,小心翼翼張嘴咬了一口,頓時,她就品嚐到了外表有些發酥,內裡卻極為蓬鬆鬆軟的滋味。
很紮實的麵食的香味,剛出爐,又帶著一股幹香。
昌順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表情頗為驚奇。
“味道怎麼樣?”蘇明景問她。
昌順小雞啄米的點頭:“好吃!”
蘇明景又招呼她吃其他的點心:“你也別隻吃麵包,再嚐嚐這些點心,這個餅乾是配了葡萄乾一起烤的,紅花最擅長烤這個,特別酥脆,還有這個是蛋撻……”
昌順一臉受寵若驚,拿著一塊塊的點心,簡直都有些吃不過來了。
“最後,再喝喝茶……”蘇明景給她推薦,“只吃點心會覺得膩味,但是配上一杯清茶,就正合適了。”
她不愛喝茶,但是這時候,卻覺得清茶的滋味剛剛好,在這陽光正好的時候,喝一杯清茶,再吃著點心,吹著涼風,別說有多愜意了。
蘇明景恍惚中倒是想起了上輩子,那是末世,便是在安全區中,也不能保證一定的安全,所以每個人的精神都是極為緊繃的。
像現在這樣輕鬆的日常,在那個時候,是完全想象不到的。
“……亂七八糟的想甚麼了?”蘇明景晃了晃頭,甩去這種多餘的念頭。
她以前倒也沒喝下午茶的習慣,不過是來京城後,玩樂的東西少了,總要找些事情來打發時間,吃吃喝喝,倒是挺適合她的,畢竟她胃口好,飯量大,一多吃點完全沒問題。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悠悠從旁邊傳來,含著溫柔的笑意:“我聽福祿說,你今天竟是準備了下午茶……”
昌順正在吃餅乾,聽到這個聲音,當即一個激靈。
“咦,昌順也在?”
“……二哥。”
昌順侷促的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低聲喚他。
太子慢慢走進來,蘇明景伸手將身邊的椅子拉開,道:“早上紅花和廚房的人在廚房修了個麵包窯,烤了不少餅乾和麵包,正好和清茶相配,反正閒來無事,還不如喝個下午茶……你嚐嚐?”
太子點頭,在她身邊坐下。
“昌順,你怎麼還站著?快坐下啊。”看向站著的昌順,太子語氣溫和,“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拘束的,說來也是我打擾了你和太子妃的下午茶時間,別因為我影響你們下午茶的氣氛。”
泡茶的宮人將茶水遞過來,又有宮人端了熱水來,絞了帕子給太子擦手。
“之前叫人喚你,說你很忙,我還以為你沒時間過來了。”蘇明景與他說話,“沒想到突然就過來了。”
太子道:“倒也不是很忙,只是有幾件急事,急需處理,我處理好了就過來了。”
他看向桌上的餅乾和麵包,笑著道:“沒想到你準備了這麼多好吃的,看來我今天是有口福了,只是,這麼多品種,我該先吃哪個才好?”
他含笑看向蘇明景嗎,笑意融融:“不知太子妃可有推薦的?”
蘇明景想了想,道:“那先嚐嘗麵包吧,這東西你應該沒吃過,現在應該喊是西洋那邊的東西……”
“西洋?”
“嗯,就是海的那邊……”
蘇明景將麵包遞給他。
太子若有所思道:“我之前看過前朝的一本書,書中記載,曾有人流浪於海的另一邊,發現那裡生活著髮色迥異的異族之人,這記錄,莫不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蘇明景毫不猶豫的回答,“可惜我朝沒人出海,不然,我還想託人幫忙找些東西。”
太子看向她:“你有想尋的東西?”
蘇明景點頭。
太子若有所思。
蘇明景此時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打算細說,因而下一刻就換了個話題,問太子:“怎麼樣,這個麵包味道如何?可合你的口味?”
太子回過神,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麵包,他認真感受了一下味道,以一種中立的態度說道:“很不錯的,香味很足,飽腹感也很強,似乎比點心之類的要更容易讓人覺得飽腹……”
太子思考:“若是繁忙之時,無心吃飯,用這個來填飽肚子,似乎也是可行的,也許,這能作為一種主食?”
蘇明景驚訝的看著他,拊掌肯定道:
“你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