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以德服人第七十三章
第73章
太子言語間對吳攀頗為欣賞。
“只是吳攀口中所說的, 你於朝霞山山賊窩中救他這事,是何意?”太子好奇的看著蘇明景,“你還曾闖過山賊窩?”
“……”蘇明景腦中急速轉動著, 她委婉拒絕道:“這事說來就話長了。”
“沒關係。”太子修長漂亮的手指將在路邊買來的鹽水花生剝開,遞到蘇明景嘴邊, 微笑道:“回宮路上的時間還有很多, 你可以慢慢說。”
蘇明景無聲的看了他一眼,面對他,默默的將遞到嘴邊的花生吃了。
見她不語, 太子很是體貼的道:“這個問題很為難嗎?若是為難,不用勉強告訴我的, 我只是有一點點好奇而已……”
話是這麼說, 他面上卻露出了幾分失落。
蘇明景瞧著,心中一軟。
“倒也不是為難,”她道, “我只是在思考,要怎麼跟你說。”
嚼著花生, 蘇明景思忖道:“你也知道,潭州多山賊,不少平民百姓也被逼得上山落草為寇,這朝霞山便是這麼一處賊窩。”
“當時山下有一家的女兒被強擄上山了,我因著會一些拳腳功夫,便帶著大花她們上山救人……”
蘇明景回憶:“吳攀說他當時也在那群人裡, 不過我對此倒是沒甚麼印象了, 我一直以為我和他認識,是在街上,他拿著花籃上來送我了。”
她不在意的聳了聳肩。
當時她帶著人將朝霞山的賊寇一網打盡, 山下百姓感謝他們,在他們路過之時對他們夾道歡迎,並且很熱情的給他們送東西,不僅有花籃,還有甚麼吃的用的。
當時那場面,也算是擲果盈車了吧?
蘇明景想著,突然覺得肩頭一重,她微微側頭,便見和她並肩坐著的太子歪著頭,將頭靠在了她的肩上。
蘇明景欲動,卻聽太子聲音有些疲憊的道:“有些累了,讓我靠靠吧。”
他一向清朗低沉的聲音,此時聽起來竟是有些發軟,像是在撒嬌。
蘇明景心頭一動,抬手以手背蓋在他的額頭上,試探了一下溫度,有些關切的道:“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太子伸手抓住她的手,而後極為自然的將她的手抓在手心,並且將五指擠入了她的五指中,與她十指相扣。
蘇明景注視著他這番動作,顧慮他身體不舒服,沒動。
而太子保持著十指相扣姿勢,靠在她的肩上,聲音有些懶洋洋的道:“可能就是有些累了,你知道的,我往常身體不好,很少這樣出來走動,不過這樣逛一逛,心中還挺暢快的。”
蘇明景放下心來,又道:“若你覺得哪裡不舒服,可一定要與我說。”
太子點頭,合著眼,呼吸平緩,似乎真是有些累了。
蘇明景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抽開手,任由他將自己的手握著,只側過頭,用另外一隻手掀開車簾,看向外邊,看著夜色逐漸變濃。
車回到皇宮,天色已經黑了。
馬車停在東宮大門口,口中說著有些累了,因此靠在蘇明景肩頭休息的男人,幾乎是在馬車停下的那一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到了嗎?”
太子鬆開兩人相扣的手,先一步從馬車上下去,然後站在馬車旁邊,掀起車簾等著還在車裡的蘇明景下來。
兩人的手握了一路,因為蘇明景體熱,兩人相貼的手心已經起了一層粘膩潮熱的汗意,為此,蘇明景曾幾次想將手抽回來,可惜太子捏得緊,死死抓住不放。
若蘇明景使力大一些,他就皺著眉頭,一副快被驚醒的樣子,弄得蘇明景都不敢使大點的動作。
可是現在,這人倒是在馬車一停下來就醒了,這麼會挑時間?
蘇明景不由狐疑的看著他,想看出其中的貓膩。
“怎麼了?”太子站在車外,眼神溫和的朝她伸出手:“快下車吧。”
蘇明景甩去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低頭從車廂裡鑽出來,不過她沒去抓太子伸在半空中的手,直接就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動作乾淨利落,身姿輕巧。
跳下來後,她轉頭看向太子,道:“我不是那等弱不禁風,上下馬車還需要人攙扶的人,我倒是覺得,比起我,更需要人攙扶著上下馬車的人,是你。”
太子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矣的手,莞爾。
他走到蘇明景身邊,輕聲道:“那下次由你扶我下車,可好?”
蘇明景:“……”
她看了他一眼,對上他含笑的桃花眼,心中剛剛生出的那幾分煩躁倒是被撫平了幾分,最後便只輕哼了一聲。
“風大夜涼,我們先進去吧。”太子道。
*
回到正院,蘇明景先去洗了個澡,回來就見外邊桌上擺了晚飯。
太子也已經沐浴完畢,頂著一頭微溼的頭髮坐在桌旁,見蘇明景出來,他反倒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帕子,給她擦頭髮。
“好香啊。”蘇明景湊到桌旁,看今天的晚餐。
太子將她按在椅子上,一邊給她擦著頭髮,一邊道:“因著時辰不早了,今日我們在宮外也吃了些東西,我便沒讓他們做太複雜的,而是做了清淡、易克化的食物,也不知道你能吃不。”
蘇明景表示:“我不挑食,甚麼都能吃。”
太子心道:可是你不吃芹菜啊。
“好了!”
將蘇明景的頭髮簡單擦乾,太子就將帕子交給旁邊的宮人,坐下來和她吃晚飯。
兩人今日在外邊逛街,倒是吃了些零嘴,所以現在也不算餓,隨便吃了一點東西,便讓人收拾下去了,等他們吃完,已經侯了好一會兒的周太醫進來給太子把脈。
蘇明景坐在一旁,正擺弄著榻几上的棋盤,見周太醫收回手,詢問:“周太醫,太子身體如何?”
周太醫眉目舒展,撫著鬍鬚滿意道:“太子妃不必緊張,太子身體康健,並沒有甚麼問題。”
蘇明景:我倒是沒有緊張。
“說來也奇怪。”周太醫面露驚疑,“我瞧著太子的身體,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健壯一些,就彷彿有一股力量,正在逐漸修復他的身體,若我的感覺沒錯的話,往後太子只需要好生休養,切勿勞累,很快身體就能恢復到和正常人沒兩樣的狀態。”
蘇明景聽著,眼神微動,手上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雖說殿下身體沒甚麼大問題,不過殿下也要好生注意一些才是。”周太醫站起身,“我給殿下寫一副養身的方子,固本培元,殿下隔三差五吃一副,對身體多有益處。”
太子也起身,送周太醫到門口:“麻煩您了,周太醫。”
送走周太醫,太子折返過來,低頭看著蘇明景的棋盤,他本想就著棋盤上的棋局說點甚麼,可是目光落在棋盤上的視線,逐漸變得疑惑起來。
“……這是甚麼特別的棋譜嗎?”他問。
蘇明景將白子落在一線三顆同樣白子的線上,聞言掀起眼皮來:“甚麼特別的棋譜?我只是在下五子棋。”
“五子棋?”
“嗯……”
蘇明景突然看向太子,語氣雀躍的道:“你和我下兩盤?”
太子挑眉,坐在她對面:“行,不過這個五子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之前並沒有接觸過。你可得先跟我講講規則。”
“這個很簡單的……”蘇明景簡單跟他說了一下規則。
太子聽完,發現這個所謂的五子棋,規則的確很簡單,或者說,基本沒甚麼規則,只需要想辦法五子連成一線就算勝利。
蘇明景說完規則後,看向他,問他:“你聽懂了嗎?”
太子肯定點頭。
蘇明景將裝著白子的罐子遞給他,道:“你執白棋可以吧?”
太子:“可以。”
就這樣,蘇明景執黑棋,太子執白棋,兩人開始了往後每日的睡前消遣,太子擅棋,不過沒下過五子棋,蘇明景不會下棋,但是五子棋倒是下得還不錯。
所以,這二人,一個圍棋高手,一個臭棋簍子,竟也下了個有來有回。
一直到夜色漸深,兩人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下棋子,收拾著爬上床睡覺。
大花和紅花收拾期盼,看著有來有往的棋面,紅花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殿下,難道也是個臭棋簍子?”她嘀咕,“沒想到他不僅能和娘子下得有來有往,還能不帶紅臉的……我都不喜歡和娘子下棋。”
要知道他們娘子不僅是個臭棋簍子,還是個愛悔棋的,甚麼觀棋不語真君子這一套,在她那裡完全沒用,三個丫頭中,也就大花能一直和她下棋了。
現在,這個人裡又多了一個,多了個太子。
綠柳過來,將棋盤抱在該放的位置,笑著說了句:“只要娘子開心,太子就高興,又怎麼會紅臉?”
“……”紅花看向大花,“綠柳這話啥意思?”
大花搖頭。
紅花一張臉皺著:“神神叨叨的……”
三個丫頭出去了,守夜的宮人守在外間,並沒在內室——以前太子床邊是有宮人守著的,不過蘇明景來了之後,並不喜歡有人睡在床邊,太子便讓人在外間候著。
此時內室的燭火只留了一盞小的,燭光微弱暈黃,穿過厚厚的帳子,只剩下幾不可見的一點光了。
蘇明景身子滾在牆邊,太子躺在外側,睜眼看著她的背影,直到人從因為保持一個睡姿太久了,一個翻身從靠牆的位置滾過來。
太子早有所料的張開手,任由人滾進自己的懷中。
將沉甸甸的重量攬進懷中,太子低頭,深深的嗅了口氣,聞到了一股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暖香。
熟悉是因為這是他常用的澡豆的香氣,每次沐浴完,他身上總是帶著這股香氣,而陌生,則是因為這股香氣出現在自家太子妃身上,似乎是氤氳出了一種更加獨特的香味來。
像是太子妃身上的體溫,暖烘烘,熱乎乎的。
太子將頭埋在自家太子妃的肩頭,只覺心滿意足,這才閉上眼睡了過去,不過他卻不知,在他睡著後,被他覺得已經睡著的蘇明景,卻是突然悠悠睜開了眼睛。
昏暗的床帳裡,她呆呆的看著太子睡過去的樣子,不知道在想甚麼,直到困頓的打了個呵欠,她這才回過神,閉上眼繼續睡覺。
“也不知道甚麼毛病,竟還要抱著人才能睡著……”她嘀咕。
*
回門結束後,蘇明景也算是熟悉了自己東宮女主人,太子妃的這個身份了。
太子將福祿留在了她身邊伺候,作為在宮中長大的人,福祿對宮中可以說是極為熟悉了,如果蘇明景有甚麼需要跑腿、傳訊息的事情,吩咐他是最合適的。
而在蘇明景回宮的第二天,午時剛過,二公主昌順便找過來了。
此時,蘇明景正躺在外邊曬太陽,秋日天涼,太陽曬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讓人昏昏欲睡,昌順被宮人帶著走過來,神情侷促。
蘇明景睏倦的從榻上坐起來,讓人給她抬了把椅子過來,讓她坐下。
軟榻旁邊放了個小几,上邊擺放著瓜果點心,蘇明景打了個哈欠,伸手拿了個石榴在手裡剝著,等剝了一把在手裡,她遞到昌順面前:“給你。”
昌順受寵若驚的擺手:“不,不用了,我不用的。”
“拿著吧。”蘇明景道,表情隨意:“你不吃,就我一個人吃的話,多尷尬啊。”
昌順抿唇,伸出雙手將石榴接過來,細聲細氣的道謝:“謝謝太子妃。”
蘇明景剝了會兒石榴,人也清醒了,她盤腿坐在榻上,手上繼續剝著石榴,隨口問:“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嗎?總不能是來找我玩的吧?”
昌順動作秀氣的往嘴裡放著石榴,聽到蘇明景這話,忙道:“是,我、我是想問您,我何時才能出宮。”
蘇明景倏地抬眼看她。
“你想出宮?”
作者有話說:女主眼中的太子:柔弱可憐,疑似肌膚飢渴症,晚上睡覺還必須得抱著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