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以德服人第七十五天
蘇明景有些意外太子的敏銳。
“是, ”她答,“在海的那邊,那裡的人的確是將麵包作為主食之一……唔, 現在,應該也是吧?。”
她倒是有些不太確定了, 畢竟大麟並不是她前世所知的任何一個朝代, 因此也不能推算到海那邊的發展,總不能還出於茹毛飲血的階段吧?
太子吃了兩口麵包,倏地笑道:“我現在倒是有些好奇海那邊的世界了……不過, 太子妃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要博學多才啊,連海那邊的事情都知道。”
他笑看向自家太子妃, 語氣打趣。
蘇明景倒是鎮定自若, 表示:“這就說明了多讀書的重要性,太子不也是讀了古書,才知道海那邊還有另一方天地嗎?”
太子贊同頷首:“這倒也是……”
兩人雖說是各坐在一把椅子上的, 但是距離卻捱得很近。
可能連他們自己都沒發現(太子:?),他們說話的時候, 肩挨著肩,姿態極為自然,因此即便他們並未有意向外人做出親密的姿態來,但是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卻已經是十足的親暱了。
並且,那是一種極為自然, 也極為輕鬆, 自然而然呈現出來的狀態,這代表著在私底下,他們的相處狀態, 也該是這樣的。
昌順手中拿著一塊餅乾,卻沒有吃。
她怔愣看著蘇明景與太子相處的模樣,回憶著自己與唐三郎新婚之時的相處,不確定的在想:自己當初與唐三郎新婚那會兒,可有如此親暱?
……沒有。
她默默得出了答案。
她與唐三郎成婚三年,也有一段新婚燕爾的甜蜜時間,可是二人婚前並未見過幾次,即便她滿心歡喜,兩人相處起來,姿態不免生疏客套,羞怯拘束。
至於後來……
昌順腦子裡閃過各種念頭,再看向蘇明景和太子的眼神中,就不由帶出了幾分羨慕。
……
三人吃了點心,喝了茶,昌順略微坐了一會兒,便極有眼色的起身告辭離開了,並不想留下來打擾蘇明景夫妻倆的二人時光。
待她走後,太子飲了一口茶水。問蘇明景:“昌順過來是有甚麼事嗎?”
蘇明景:“就不能是她閒來無聊,來找我玩嗎?”
太子莞爾,道:“昌順性子靦腆,很難與人熟悉起來,而她與你不過只見了一面,若是無事,她可沒有那股膽氣過來找你玩……所以,她過來,定是有事找你。”
太子的語氣很肯定。
“膽氣”這二字用在尋人玩耍上,聽來似乎有些不當,不過考慮到昌順的性子,這二字似乎又十分適合——她是萬不得已,便絕對不會找不熟的人玩耍的性子。
說是孤僻,倒不如說是怯懦。
總之,沒有要緊事,她是絕對不會來找蘇明景的。
“……你倒是瞭解她?”蘇明景有些意外。
太子語氣平靜的陳述:“她是我妹妹,又性情怯弱了些,我這做兄長的,自然要多關照幾分,不過……”
他搖頭:“後宮與前朝終究不在一塊,我也有管不到之處,能照顧她的地方終究有限,頂多是讓她不會被下邊的宮人欺負。”
後宮那是皇帝后妃所住的地方,太子雖說身份尊貴,卻也不能及,若伸手太多,難免會有些不好的說法。
“所以,到底是甚麼事,竟然讓昌順都來找你了?”太子又看向蘇明景。
蘇明景道:“倒不是甚麼大事,她只是過來找我,說她想出宮。”
“出宮?”
“嗯。”
蘇明景給太子說了她吩咐侍衛,不許昌順出宮的事,而後又將前日她在沁秋苑遇到昌順,她眼眶紅腫,表情淒涼的事情說了。
“昨日在茶樓,我不是說我有事嗎?”她又將昨日遇到唐三郎與倩孃的事情說了,“那唐三郎說那倩娘是他的表妹,與他關係清白……”
蘇明景面露不屑,“他既然這麼說,那我只做不知道,索性讓他們做一輩子的表兄妹就好。”
太子面上浮出一層冷色,他道:“那唐三郎倒是膽大包天,身為二公主駙馬,竟敢生出二心,與他表妹不清不楚!”
“不止如此呢。”蘇明景不介意煽風點火,“你知道昌順今日來找我,說想要出宮的原因是甚麼嗎?她說,是她婆婆吃藥需要她服侍,沒有她,她婆婆根本不願意喝藥……”
“荒唐!”太子怒極反笑,“誰給唐家的膽子,他們竟然敢將我大麟的公主試做奴僕,讓她去伺候別人喝藥?”
不對!
太子眯起眼睛,想到了一個問題。
“唐家的人既然已經有膽子敢讓昌順服侍唐夫人吃藥了,那其他的事情呢?”他想著,面色一凜,緩緩看向蘇明景,道:“景娘,你不讓昌順出宮,是對的。”
蘇明景嘴角微翹,道:“當然,我的決定怎麼會有錯?”
她這樣自傲的神色,倒是讓太子沉怒的心情緩和了幾分。
思考了一會兒,太子道:“想來是昌順性子柔順,即便受了欺負,自己也將苦水往肚子裡咽,不會往外吭聲,所以唐家的人越發覺得她好欺負,做事更變本加厲。”
他得出結論:“不能再讓昌順待在唐家,我去回稟父皇,讓他允許昌順與唐三郎和離!”
蘇明景卻攔住他,道:“你急甚麼?這事昌順才是當事人,她可沒說她想和離,你怎麼能擅自給她做主?況且,若真要與唐三郎分開,也該是昌順將唐三郎休棄,作為過錯方,唐三郎有甚麼資格能被和離?”
太子的注意力卻在另一點上:“……都這樣了,昌順難道還不願意與唐三郎和離?”
“昌順今日過來,我問過她。”蘇明景道,“她說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與心愛之人和和美美的過一輩子,我聽著,她對唐三郎似是用情頗深。”
太子的眉頭皺了起來,緩慢道:“即便如此,那我也不能讓她留在唐家受苦。”
“你別急,我已經有了想法了……”蘇明景卻笑,聲音慢悠悠的,卻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肯定,她說:“昌順是公主,金尊玉貴,如今她不過是想要和一個男人幸福美滿的過一輩子,你這個做哥哥的,怎麼能不讓她如願?”
太子微微思索後,豁然開朗。
“你說得對……”他微笑,“昌順難得有要的東西,我怎麼能不讓她如願呢?對了……你這麼說,心中可是有了不錯的主意?”
太子看向蘇明景。
蘇明景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道:“總之,山人自有妙計。”
太子聽她這麼說,莞爾拱手道:“那昌順的事情,便有勞我們太子妃了!”
“好說,好說。”
蘇明景十分配合的抬起下巴,一副高傲的樣子。
*
蘇明景做了麵包這種新鮮東西,自然不會忘了明昭帝,這可是難得的可以刷好感度的機會,更別說之後她還有事要求明昭帝。
當然,她送的麵包也不止一個花樣,有了麵包窯這好東西,那自然是可以換著花樣的做各種麵包了。
肉鬆的、豆沙的、牛奶的……
除了麵包,還有用麵包窯烤出來的各種酥脆的小點心,一日日的送到明昭帝那裡。
今日,自然也和往日一樣。
剛出窯的麵包和餅乾被裝在食盒裡,由大花和綠柳親自送到登仙樓去,等她們到的時候,慶榮公公已經在外邊候著了,手中拿著一個拂塵,正朝著大花她們過來的方向探首探腦的。
見大花她們過來,他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了過去。
“兩位小娘子倒是準時。”他笑著說,“每日都是這個時候來。”
大花將食盒遞過去,綠柳則柔聲說:“又要麻煩公公了……”
她又介紹:“今日我們太子妃又琢磨出了一種新的東西,叫煉乳,滋味極為香甜,可以將其抹在麵包之上一起食用。煉乳我們用白色的小罐子裝著的,等下您開啟的時候,一眼就能看見了。”
慶榮接過食盒,回道:“我清楚了。”
將食盒送到,大花和綠柳就回去了,慶榮則拎著食盒快步走進登仙樓,來到了明昭帝平日休息的屋子。
此時,明昭帝正坐在桌前喝茶,慶榮俯低身子快步走進去,將食盒放在桌上,笑著道:“太子妃身邊的婢女說,今日太子妃又弄出了一個新的玩意,叫甚麼煉乳,可以抹在麵包上一起吃。”
說話並不耽擱他手上的動作,他一邊說話,一邊已經將食盒開啟了。
“呀,應該就是這個了,白色的小罐子!”慶榮一眼看見塞在食盒角落裡的白玉小罐子,忙取了出來遞給明昭帝。
明昭帝拿在手裡打量著,伸手將蓋子開啟,湊過去嗅了一下,聞到了一股甜香。
“這就是……煉乳?”明昭帝琢磨著,讓宮人拿了個勺子過來,伸手挖了一點嚐了嚐。
煉乳用勺子挖出來,狀態竟是十分粘稠,入口之後,口感柔滑,香味極為濃郁,是一股淡雅的奶香味,滋味更是香甜。
明昭帝吃了一口,雙眼倏地就亮了起來,不由道:“這東西,滋味倒是不錯。”
沒錯,平日看起來神情冷肅,威勢逼人的明昭帝,其實有個不為人知的小愛好,那就是他極為嗜甜,特別喜歡吃甜食,也因此,御膳房做甜口的御廚很多。
而作為皇帝的明昭帝,甜味的東西可以說是吃了不少,但是這個叫煉乳的,卻還是讓他眼前一亮。
又吃了一勺,他突然想起甚麼,看向慶榮,道:“你之前說,太子妃身邊的婢女說這煉乳可以配著麵包一起吃?”
“是!”慶榮回答,“說是將麵包切開,再將煉乳抹在上邊,吃起來滋味極為香甜。”
見明昭帝意動,慶榮道:“太子妃一番心意,皇上您不如嚐嚐?”
“那就嚐嚐吧。”明昭帝這麼說,不說這話的時候,他不僅是語氣,連臉上的表情都極為淡然,似乎並不為所動。
若不是慶榮在他身邊伺候多年,也完全看不出他其實是十分期待的。
說起來,自從皇上修道後,對於口腹之慾,便越發不看重了,因此雖然身為皇帝,他的身材卻極為清瘦,每次穿著藍色的道袍站在登仙樓樓頂,都似是要乘風而去。
慶榮高興的想著,現在好了,終於有皇上感興趣的東西了,每次吃這個麵包,都能多吃幾口。
對於明昭帝的事情,慶榮都是親力親為,絕不讓下邊的小太監動手,此時他便親自拿了刀,將麵包切開,再用勺子將罐子裡的煉乳挖出來,均勻的抹在麵包上,然後再合在一起,遞給明昭帝。
明昭帝頗有興趣的將麵包拿在手裡,張嘴咬了一口。
蘇明景蝴蝶出來的這個麵包,太子瞧著也是很喜歡的,不過要說最喜歡的,還是明昭帝,蓬鬆輕軟的麵包真的是太合他的口味了,連帶著對蘇明景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此時這麵包配著煉乳,那滋味就更美妙了。
不過明昭帝吃了幾口,覺得不太滿足,又自個兒拿了勺子,又挖了兩勺分量足足的煉乳抹在上邊,連邊緣的位置都抹上了,保證每一口下去都能嚐到豐富的煉乳。
明昭帝吃滿足了,心情也變好了。
“朕記得,朕的庫房中是不是有一柄玉如意?”他開口,“就將它賞給太子妃吧,你親自將東西送到東宮去……這些日子,也難為她廢這麼多心思了。”
慶榮忙應下,轉身下去去開庫房了。
找到庫房中的白玉如意,將其放在錦盒之中,慶榮便帶著人往東宮去,等到了東宮,在將玉如意賞給太子妃後,慶榮這才笑著道:
“皇上念太子妃您近日琢磨吃食多有辛苦,尤其是今日您讓人送去的煉乳,皇上尤為喜歡。”
慶榮提醒:“不過分量似乎少了些,皇上吃了兩口,便去了一半了。”
蘇明景聽懂了,道:“這東西複雜,做起來還極為費力,今日花了一早上的功夫,也只做出那麼一罐子來,往後等廚房的人熟悉了些,產量定會增加的,到時候一定多給父皇送一些。”
慶榮聞言,不由面露滿意。
“那奴才就先回去了。”他道。
蘇明景讓福祿去送人,自己則拿著裝著玉如意的錦盒進了屋,等到屋裡,她隨手將錦盒開啟,將裡邊的玉如意拿了出來,拿在手裡欣賞著。
很完美的一尊玉如意,白玉做的,應是由一整塊完整的極品白玉切割雕刻而出,整柄如意渾然天成,挑不出半點瑕疵來。
“皇上賞您玉如意,是不是說明他對您很滿意啊?”紅花問。
蘇明景道:“滿意不滿意,那不知道,但是最起碼,他如今對我的印象還不錯……”
如果明昭帝對她的印象不錯,那她接下來想做的事情,那就更好操作了。
……
等到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蘇明景親自拎著食盒去登仙樓給明昭帝送吃的。
慶榮看見她,極為的驚訝,他站在梯子上,此時忙從上邊快步下來,躬身來到了蘇明景身邊。
“太子妃怎麼過來了?”他問。
蘇明景微笑道:“我有事想與父皇說,勞煩慶榮公公您去通傳一下。”
“是!”慶榮不敢耽擱,忙進樓裡去傳話了。
這個時辰,因著東宮每日這個時間都會送吃的過來,明昭帝已經養成了暫停每日的作業,坐在屋裡等吃的送進來的習慣。
不過今日,慶榮卻是空著手進來。
“皇上,太子妃來了,說是有事求見!”慶榮說。
明昭帝:“……”
很詭異的,他心中竟有一種“終於來了”的錯覺。
“……讓她進來吧。”
……
蘇明景拎著食盒從外邊走進來,到了明昭帝面前,她將食盒遞給旁邊的宮人,跪下給明昭帝行禮。
“起來吧。”明昭帝坐在榻上,眼神淡淡的看著她:“聽慶榮說,你找我有事?”
“是!”蘇明景點頭,道:“兒媳想向父皇您討要一位在您宮中伺候多年的女官,以及兩位侍衛。”
明昭帝疑惑:“女官也就罷了,怎麼侍衛也要?”
蘇明景嘆氣,道:“父皇,實不相瞞,這三個人,兒媳是為二公主討要的!”
明昭帝的眼神倏地變得銳利。
*
一轉眼,昌順已經在宮中待了半個月。
最開始,她待在宮中坐立難安,總是擔心唐家的事,可是後來,隨著時間一日日的過去,太子妃一直不許她出去,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多想無益,這才努力讓自己不要再去想唐家的事情。
她本就在宮中長大,如今回宮,又有三公主和四公主陪著,平日還可以去長樂宮配麗妃打葉子牌,這日子竟是就這麼一日日的過去了。
所以,等蘇明景說她可以回唐家了,她甚至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也是這時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宮中竟然已經呆了半個月了。
“也不知道唐家那邊如何了?”她心中想著,“肯定是氣壞了吧。”
不過可能因為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事情已經這樣了,她再擔心害怕也沒用,她心中竟然十分平靜,猶記最開始的事後,她還膽戰心驚的。
“對了,這次不是你一個人回去,我還給你準備了三個伺候的人!”蘇明景笑著說,伸手示意那三人進來。
蘇明景介紹:“這位,是在父皇御前伺候了三十年的女官宋大娘,而這二位,則是負責父皇登仙樓安全的吳侍衛和黃侍衛……他們三人,會跟著你一起回唐家。”
昌順表情茫然:等等,我嗎?是跟著我回府嗎?
“……公主,不許養私兵的。”此刻,她腦海裡只有這個念頭。
蘇明景按住她的肩膀,道:“這是聖上欽允的,不算私兵!”她最近這半個月的麵包,可不是白送的。
昌順茫然的看向她。
“你既然喜歡唐三郎,想與他和和美美的,那就好好與他相處吧。”蘇明景笑眯眯的道,“昌順,你要記住,作為大麟的公主,只要不是為非作歹,作奸犯科……”
我,作奸犯科?
昌順連連搖頭,表示自己不會這麼做的。
“總之,作為公主,只要是你想要的,你儘可以去要,沒人敢對你說甚麼。”蘇明景總結。
蘇明景露出獰笑:普通的小娘子也就罷了,沒身份沒地位,所以會被男方拿捏,可是一國公主,背靠皇室,代表的可是皇權與地位,如今不過是想要一個男人……有何不可?
昌順茫然:……總覺得,事情好像走向了某種她完全沒意料到的方向。
不,應該說從她遇到蘇明景的那一刻起,事情好像就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想,在原有的道路上拐了個十八彎,直接拐向了一個奇怪的方向。
而昌順這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自己說:你是公主,想要的,儘可以去要,沒人敢說甚麼。
在這一刻,昌順心中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滋味。
作者有話說:有時候劇情有自己的想法,按照我一開始的設定,是女主將唐家的人暴打,然後二公主吃夠了愛情的苦,悽慘和離
但是寫著寫著,劇情自己就變了,女主的性子,不會這樣處理這件事,所以有了現在的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