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因果歸一結局註定 終死命途。
光焰極盛。
秋淺月迅速擴大的瞳孔裡, 映出一片炫目金燦。
她所面對的……
不是人,是神!
只見扶玉周身如琉璃剔透,光耀, 淨明,她豎手佇立,本體即為真實法相。
神明指尖一動, 牽引萬劫因果。
誅!誅!誅!
秋淺月頭暈目眩,驚駭之間,只聞“轟”一聲巨響, 意識被強光淹沒。
*
“滾。”
秋淺月瞳孔顫抖,緩緩低頭。
她回到了扶玉四歲這一天。
眼前這小孩半撩眼皮, 又狂又懶,明明髒兮兮一身破爛,卻有股子居高臨下的氣場。
“你, 一點也沒變。”
秋淺月發出嘶啞乾澀的聲音。
她揚起手, 指尖痙攣。
不能殺?
她非要殺!
秋淺月將心一橫,浮向半空, 揚起雙臂, 垂目, 低聲吟哦:“御·金瑤臺。”
一座金瑤臺在她身下生成。
金色光輝照亮下方城池, 夜如白晝,不少百姓詫異地跑出門外觀看奇景,驚歎聲連綿不斷。
秋淺月只盯著小扶玉一人。
她緩緩勾起唇角:“瑤臺·破!”
半城大的金瑤臺轟然爆開。
恐怖的氣浪一蕩而過,摧枯拉朽。
衝擊波所經之處, 屋舍、草木、人畜,盡數化成齏粉,紛紛揚揚飄向遠處。
小扶玉首當其衝。
“沒了, 哈哈,沒了。”秋淺月開懷大笑,“多唬人呢。呵,哈哈哈哈!判死?自己都保不住命,你給誰判死!”
她揚長而去。
行出百里,倏忽間心頭一陣悚然。
她顫眸回首,只見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抹清冷月色。
方才滅城動靜太大,引來這殺神。
秋淺月懊惱跺足。
君不渡目光靜淡,吐出判詞:“誅。”
一瞬間秋淺月頭皮麻炸。
鋪天蓋地的驚悚感淹沒了她,她的瞳孔收縮成針,死死盯著君不渡,猶如見鬼。
眼前的君不渡,與那個判死她的帝巫扶玉……神態毫無分別!
脖頸一涼。
她被梟首,他拿她頭顱,祭那座城。
*
秋淺月驀地倒退一步,雙手猛然捧住臉。
“噓、噓、噓……”
收縮成針的瞳孔在眶在劇烈顫動,她自上而下瞪著牆邊的小扶玉,一雙眼睛瞪得白多黑少,口中喃喃道,“噓,小點聲,不能引來那個人。”
雖然已經重生,但她的頭皮仍然緊繃發麻,一股冰冷蝕骨的寒意縈繞在意識深處,她不敢深想,不願觸及。
她告訴自己:“只殺神巫就好了。”
“神巫?”小扶玉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嗎?”
秋淺月扯了扯唇角:“對,就是你。”
小扶玉樂道:“這個不錯,比神棍好聽。將來我當上國師,就用它!”
秋淺月殺機一動。
威壓降下,小屁孩連眼珠都沒來得及動一下就爆成了血霧。
秋淺月咬住牙,身軀微微顫抖。
半晌,喉嚨和牙縫裡擠出一絲氣聲:“……這樣就好啦。”
她低低笑了一陣。
轉身,正要提步瞬移,忽然發現高牆下、陰影間,靜靜立著一個人。
還未看清他的輪廓,直覺已經在心頭瘋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
鬼嗎他是鬼嗎?!
秋淺月身軀僵硬,眼珠直愣,看著那個人從黑暗裡行出,一步一步,彷彿踩著她心臟走來。
沒有月光,他比冷月更寒涼。
他停在一丈之外,很輕地問了句:“你有沒有看見一個人?”
秋淺月冰封的心臟猛地一攥,瞳孔因為過度驚恐而擴張:“什、甚麼人。”
“不知。只是心有所感,此地應有故人。”
他的視線落向她身後。
秋淺月悚然一驚。
她橫身去擋,已經遲了。
君不渡垂眼望著血霧消散的地方,平靜陳述:“凡人,孩童。”
他側眸望向她,烏雲恰好破開,一抹清冷月光落下來,令他眉眼生輝。
他面無表情,靜聲吐出判詞:“誅。”
剎那恍惚,秋淺月竟分不清他是劍主還是司命。
再度暴死。
*
“呃啊——!”
秋淺月顫慄著睜大雙眼。
她一時發不出聲音來,直勾勾瞪向小扶玉。
君不渡竟在這小孩身邊!
小扶玉正學著老神棍的樣子,懶洋洋半撩眼皮:“好話不說第三遍——滾!”
秋淺月駭然倒退,藏在袖中的手指掐進掌心,掐破了皮,火辣辣疼。
她如芒在背,不敢回頭。
‘那個人……怎會在這裡……他竟在這裡!’
‘他口中故人……甚麼意思……該不會就是這小孩?’
‘難道夫妻之間,當真有甚麼見鬼的宿命因果?’
秋淺月不禁懷疑人生。
她的眸光劇烈閃爍幾瞬,強作鎮定,佯裝不知身後有人,低下頭急匆匆離去。
小扶玉嗤一聲:“死柺子,真把小孩當傻子。”
她偏偏腦袋,望向對街高牆下那道瘦挑的身影,看不清輪廓,模糊能感覺到一身正氣,大約是官差。
有官差在,柺子不敢動手搶小孩。
小扶玉笑眯眯爬起來,抖抖身上的灰,搖搖晃晃推門回家。
呼——生氣的老神棍果然已經睡熟了!
*
秋淺月再不敢在扶玉那裡露面。
君不渡實是神出鬼沒,防不勝防。
天知道他甚麼時候又會去找所謂的“故人”。
她若總是在他身邊出現……
秋淺月可以確定,那個人絕對不會認為這是緣份。
她可不想再以身試劍了。
她對那個人的恐懼已經刻進了骨髓,面對那個人,她沒有戰意,只有懼意。
只能等,等機會,弄死那凡人。區區凡人!
機會來得很快。
她安插在舞陽尊身邊的化身,二弟子白連璧,遇到了一個千載難逢、一石二鳥的好時機。
舞陽尊亡夫祭日,界火險些燒著了書院,舞陽尊隨手就將界火轉移到了城外荒地。
“放界火……燒神巫!”
秋淺月雙目一亮。
借刀殺人,一箭雙鵰,即便那個人真的追究起來,至多也就找到她的化身。
秋淺月激盪之餘,隱隱總感覺哪裡有點不對勁。
她摁住突突跳痛的額頭。
最後那一戰太傷了,還未緩過一口元氣又被連續擊殺兩遍,她很難穩住心神。
魂魄深處縈繞的那股寒意和不安,她更是不願深想。
“先殺……”她指尖重重掐捏太陽xue,“無論如何,先殺再說!”
白連璧縱火連燒數城,卻總是讓那對母女逃脫。
秋淺月被這個蠢笨的化身氣個半死。
她遲遲不敢神降,一次次失手,一次次猶豫,母女二人成功逃進了京城。
忙活半天,竟與記憶中發生的事情沒有半點區別。
秋淺月氣笑。
“我先知一切,還能殺不死你?”
“讓人把訊息傳進宰相府,告訴相府千金,她的狀元夫君在外面有個私生女。”
閉關,出關。
秋淺月沒有等來好訊息。
老神棍死了,小扶玉卻跑了。
秋淺月瞳孔抽搐,勃然大怒:“跑了?!怎麼能跑了!跑去哪兒了!”
沒人知道。
那個雨夜之後,小扶玉遁入山林,在和一隻妖獸大戰之後徹底失去了蹤跡。
手下戰戰兢兢:“她肯定是葬身妖腹了。”
秋淺月兩耳嗡鳴,氣血逆流:“廢物!”
手下鬆了一口長氣:“對對對,一個凡人而已,她就是個小廢物。”
秋淺月怒極反笑。
一掌揮爆這個廢物,心中的焦灼並無半分緩解。
她知道那個神巫成長有多快!
再這樣下去,又要養成心腹大患。
光陰荏苒。
偶爾捕捉到扶玉蹤跡,派出殺手,總是晚一步。
她太奸滑了,像個泥鰍,逃命本事一流。
忽一日,老友公孫晉徒那邊遞來訊息,說是他們濯天神宗混進一個易容女弟子,疑似秋淺月讓他留意的那個散修。
秋淺月情不自禁彈立起來。
“就是她!快,讓她死!”
她當然記得扶玉大鬧濯天神宗!
公孫晉徒狡黠一笑:“安排。”
秋淺月攥住他,字字句句提醒:“定要萬無一失!還有,絕對、絕對不要讓人發現背後是你我,公孫晉徒,事關你自己性命,千萬不要不以為意。”
公孫晉徒雖然不以為然,但臉上還是做足了姿態:“我已佈下天羅地網,你放一萬個心。”
數日之後,望著變成廢墟的煉屍秘地,秋淺月渾身無力。
“你就是這樣讓我放心。”
公孫晉徒以扇掩面:“呃,意外,意外。你看我損失這麼大,都是為了幫你,你得賠。”
秋淺月:“……”
再見神巫,已是邪魔戰場。
當她用化身挑唆舞陽尊截殺神巫失敗時,秋淺月幾乎被無力感淹沒。
她眼睜睜看著扶玉走向君不渡,從他手裡接過桃木簪。
兩個人在一起了!
秋淺月閉上雙眼——再沒機會暗殺扶玉了。
“不,還沒結束!”
*
秋淺月悍然自爆。
再睜眼,她回到了更早的時候——扶玉出生之前。
“她還未出生。”秋淺月一字一頓,“我不信你還能感應到甚麼宿命!”
她找到年少的老神棍陳桂花,殺死了這個人。
“這樣世間就再不會有神巫。”
秋淺月愉悅笑開。
時光如梭。
這一次果然沒有神巫出現,然而等到天道崩毀愈演愈烈時,秋淺月駭然發覺,她躲了半輩子的那個人……他也沒有出現。
“怎麼可能?!”
沒有那個人主持大局,人族與邪魔的戰爭慘烈百倍,邪魔神的入侵更是無人能夠阻擋。
當視野變成血色,當腦子發出尖叫,當意志被碾壓摧毀。
秋淺月絕望:“怎會如此……”
不,不,她還有機會。
“不死藥·轉生!”
*
這一次秋淺月選擇了救世之後的時間點。
“南域,青雲宗,築基修士謝扶玉。”
秋淺月用力扯起唇角,“那個人被封印在邪魔界,誰還能救得了你?”
她興奮地前往青雲宗。
途經一處光滑石壁,不經意瞥過一眼。
鏡面照出一張笑得極其難看、猶如驚弓之鳥的臉。
“這次,不會再有意外。”
她一字一頓告訴自己。
她錯了,從一開始她就不該返回扶玉小時候。
救世之後的世界,才是自己掌控下的世界。
她是神庭主神,殺一個築基修士輕輕鬆鬆。
秋淺月親赴青雲宗,隨手殺掉謝扶玉,再順手把那隻呆笨的狗尾巴草精也滅成灰屑。
“一切結束了,神巫。”
沒有神巫,沒有君不渡,她再無失敗的理由。
這一次秋淺月不再開啟界門,只盤踞十三重天,專注吸取世間壽元和願力。
然而一年又一年過去,那隻漩渦——天道缺損顯化出的實相非但沒有繼續崩毀,反而日趨穩固。
“見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百年、千年……
秋淺月彷彿在做一場醒不過來的夢。
大業不進反退,雲山亂與無離恨開始猜忌她。
一場內亂鬧得秋淺月精疲力竭。
她無力地看著漩渦一寸一寸自行修復,她呆坐一旁,臉上浮起慘笑。
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漩渦徹底消失的那一天,神魔大葬方向突然傳來了浩大的動靜。
秋淺月瞬移而至。
天痕消失了!界門也在消失眼前。
對面那個世界不再是一片猩紅血色。
大夜之下,金光漫天。
兩道氣息熟悉到銘心刻骨。
秋淺月僵硬扯扯唇,慘笑出聲。
呵……哈哈哈哈哈!
她滅殺“謝扶玉”,扶玉竟轉生在了那一界,與君不渡……攜手補天!
眼前光影一變。
秋淺月瞳孔劇縮,看著證得神位的扶玉來到自己面前,豎起一隻手,鎮住自己魂魄。
神明問她:“你是在等我嗎。”
秋淺月嘴唇翕動,發不出聲音,更無法反抗分毫。
神明慈悲垂目:“誅。”
秋淺月一陣恍惚。
千百次的因果盡數歸一,眼前走馬燈般流逝每一次重來的畫面。
歷史早在它出現之前便已經註定。
帝巫司命以神明之手,穿越時間,為她判下終死命途。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