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諸邪辟易天地歸一 扶玉:?
有君不渡在身邊, 扶玉可以隨便猖狂。
秋淺月自爆的恐怖氣浪襲來,扶玉豎手靜立,一動不動, 眼睫都不眨。
轟——嘩啦啦!
漫天火雨紛紛揚揚,虛空被短暫照亮,天地之間彷彿只有她和他, 攜手看煙花。
煙花漸冷。
這種時候,合格的神棍必須說一句故弄玄虛的話。
扶玉老神在在:“殊途同歸,方為命途。”
君不渡垂眸看她:“解決了?”
扶玉點頭:“應該是。”
只要她最終證道帝巫司命, 只要秋淺月破解不了必死的命運,因果就會構成閉環, 鑄就無解死局。
不死藥不會死,但會困在永恆的死亡輪迴之中,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他又問:“可有萬一?”
扶玉沉吟:“天無絕人之路, 也不是完全沒有破局的辦法。”
君不渡微微頷首, 靜待她說。
扶玉笑了下:“救世。”
她望向身前那片空蕩蕩的煙花寂滅處,笑吟吟開口, “秋淺月, 這世間真正無解的, 唯有你一慣看不上的——堂堂正正的大道理。”
“我從來也不怕告訴你, 此刻也不擔心被你聽去。”
“你真正的生路,唯獨一條——你贏得萬萬人心,攜萬民之願,補全天道。”
“你來成為那個引領眾生的救世主。”
虛空中一片死寂。
君不渡垂睫掩去眸色, 淡聲開口,語氣極度平靜:“你教會別人,那你呢?”
扶玉側眸, 狡黠地眨了下眼睛,得意忘形道:“告訴她她也做不到,這才叫陽謀無解。”
君不渡面無表情:“她萬一做到,世間安好,你不存在也可以?”
扶玉一眼就能看出他在生氣。
她輕輕拽了下他袖子,告訴這個關心則亂的傢伙:“她已經試過了,不是麼?”
就在這一世,秋淺月張口大愛,閉口慈悲,給自己營造了一個救世女神的形象,然而結局並無任何改變。
捷徑從來不是大道。
站在“天下蒼生”那一邊,並不是喊喊口號、做些虛偽“慈善”來瞞天過海,而是要與整個牢不可破的仙門世家利益同盟為敵——要拼命,要流血,要屹立在那裡,刀劍加身半步不退。
“秋淺月若能做到,她就不是她了。”
扶玉眉眼不經意露出點懶洋洋的傲意。
君不渡恨她不把自己生死放在心上,又難免被她眸子裡攝人心魄的光芒灼傷。
如此愛極恨極,竟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
他淡淡把視線投向邪魔神:“嗯。上了。”
扶玉微一挑眉,自覺抬起手,環住他遒勁瘦窄的腰。
她能感覺到自家死鬼在生悶氣。
這傢伙難得有不高興的時候。
他一不高興,動起手來就特別狠,讓人心潮澎湃。
君不渡餘光瞥她。
她剛用過大祝術,身上還有傷,人卻精神得很——勸她別硬來,她決計是不會聽。
這個傢伙,表面圓滑世故,實則一腔孤勇。
他默嘆口氣,淡道:“此戰兇險,給我祝術,不要斷。”
扶玉欣然點頭:“放心交給我。”
她單手掐訣,指訣如飛,給他附上一個又一個增益大祝。
“靈視洞明!”
“風林火山!”
“諸邪辟易!”
他提劍掠上。
扶玉偏頭,見他側顏蒼冷,薄唇向下,抿一抹堅毅弧線,目光靜淡,殺意內斂。
反手,五指漸次握緊九衢塵。
骨節一震,錚音越過千百丈距離,一擊斬中邪魔神。
“吼——!!!”
虛空中盪開大片大片金字封咒。
邪魔神暴怒。
陰冷如黃泉的意志山呼海嘯砸向二人,一瞬間爆發的恐怖威壓將空間擠壓成了堅鐵,人在其中無法移動也無法呼吸。
整個世界轟隆隆顫抖。
君不渡單手掐訣。
黑暗魔息鋪天蓋地湧出,在他身後,一尊神龍法相拔地而起,矗立虛空!
“鐺——轟!”
神龍法相不避不讓撞上邪魔神,那一聲劇震,彷彿天火流星撞上了行星鐵核。
“嗡……嗡……嗡……”
一方空間不住鳴震。
扶玉震撼抬眼,只見君不渡淡漠冷酷的神色與法相神龍如出一轍。
他眼皮不動,只抬起豎瞳。
“斬。”
神龍法相同步吐出法訣:“斬。”
非人的嗓音,極致的危險,也是極致的守護。
“轟!”
天地色變。
神龍族戰士齊齊仰起頭。
變天了!
千萬年來陰冷暗沉的猩紅天幕被夜色破開,大夜之上,金光漫天。
戰士們熱淚盈眶。
這一刻,終於來了!
“ONG——ONG——ONG——”
大地沉沉抖動,每一座城池,每一處戰線,齊齊吹響了最後一次總攻的號角。
界門另一側的大地上,百姓如潮水,衝進一座座富貴宅邸,踏破皇城玉瓦金磚,湧上神山,斬殺一條又一條痴肥大蠹蟲。
清越龍吟盤旋而上,直抵玉虛。
“吼——!”
扶玉雙眼興奮地睜大。
邪魔神,見血了!
陰冷的、泛著冰霜寒氣的“神血”淅淅瀝瀝從高處灑落。
扶玉雙眸一凝,掐訣打出:“犯我天敕,背命眾生——現形!”
“滴噠、滴噠、滴噠。”
神血落入漩渦,蕩起層層漣漪。
白光氾濫。
“唰啦——!”
這是一段塵封萬年的歷史。
上古戰場浮現在眼前。
只見神魔大葬上空,一尊巨神腳踏大地,手撕太虛。
祂張開巨口,鯨吞虹吸,大口大口吞嚥天道之力,引發天地動盪,星辰位移。
無數仙人前赴後繼,如飛蛾撲火衝向祂,被祂輕易轟成血霧。
“邪魔!住手!”
“你會毀了這世間!”
祂縱聲大笑:“蠢物!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們修的道,終究死路一條!甚麼天地共生萬物為一,不就是騙你們這些蠢人去死!天道既然不公,吾便滅了這天道,創世成神!”
“住手——速速住手!”
極遠處,幾尊巨大法相破空而來。
“世尊你錯了!”一名巨神沉痛道,“你既生分別心,已是走火入魔之徵,萬不可一錯再錯!速速回頭是岸!”
祂冷笑:“吾不似你們這些偽君子,不屑做無情無慾的假神仙!”
幾尊法相對視一眼,聯手攻上。
只見祂以一敵多,一手繼續竊奪天道之力,另一手在虛空中不斷抓握,轟出一道道毀天滅地的龐大術法。
幾人聯手竟被祂轟得連連倒退。
“不行……他太強了……阻止不了……”
其中一人凝重道:“諸君,我們已是這天下最後一道防線了!”
其餘幾人默然頷首。
巨大的法相接連燃起命光。
祂瞳孔驟縮:“蠢貨!一群蠢貨!寧願去死,也要壞吾大計!”
“——轟!”
第一團龐大的火光撞上祂,爆在祂身上,震得祂口中噴血,連退數步。
縮成針尖的瞳仁裡倒映出一團又一團火。
它們前赴後繼,誓要轟斷祂竊奪天道的手。
“一、群、蠢、貨!”
“今日若換作是你們,吾不信你們能放棄飛昇!”
“好哇,既如此——”
祂桀桀怪笑。
“吾也省得渡你們一道成仙!”
祂驀地變幻法訣,雙手齊齊掏入太虛。
“奪天之工——虛空破!創世斬!”
在所有人顫抖的視野中,天空裂開了巨縫。
在這片被戰火燒焦的大地上,眼前的一切詭異地一分為二,一切景象既重疊、又分裂。
世界顫顫巍巍分割,好似一隻大水球上孕育、分裂出另一隻小水球。
“啵。”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輕響。
一個滿目猩紅的新世界在眼前成型。
它剜走了這世間大塊血肉,缺損之處淅淅瀝瀝淌下天道之血,那血似火,所經之處,萬物焚盡,哀鴻遍野。
“等著吧……吾將是另一界之神,吾將吞噬你們……全部!”
天地之間,所有幸存的仙人神情凝重。
“吾輩中人,當效法女媧盤古,補天道,護蒼生!”
“吾輩中人,不惜一死!”
一尊又一尊法相化為流光,鎮向那一處天崩地裂。
一個不夠,十個。
十個不夠,百個。
百個還不夠……遠遠近近,燃起一團又一團命火。
那一處決堤般的缺口一點一點被封印填補。
誰說血肉之軀不能阻攔江河?
最後一位修士大笑著飛身撲上,只聞“叮”一聲輕響,兩界之間被打上了最後一塊補丁。
“吾輩盡責了!”
白光漸淡,天上地下一片靜默,唯有呼吸聲此起彼伏。
扶玉笑了下。
“哎,”她對君不渡說,“這世上,終究還是不怕死的好人多啊。”
君不渡輕笑:“嗯。”
“那麼……”她輕聲笑嘆,“該到我輩盡責了。”
二人對視一眼。
扶玉曾經不解,為甚麼自己這邊的人遇到危險總是嗷一嗓子就往前衝。
原來……
自己就是這德性。
物以類聚。
君不渡垂眸掐訣,二人的氣息渡入法相,神龍仰首嘶鳴:“吼!”
它撲向邪魔神,咬住祂見血的傷痕。
利爪在虛空中重重一握,攜帶萬鈞威勢轟向祂,撕咬、切割,以最原始的方式性命相搏。
自己身上的傷痕也一道接一道浮現。
邪魔神的咆哮能夠摧毀肉身、撕裂神魂。
扶玉:“我沒事!你呢!”
君不渡:“嗯。”
二人身魂相依,悍然拼殺,不惜與祂同歸於盡。
祂周身金字鎮印浮起又湮滅,神血遍染,漸漸便能夠看出幾分當初法相的輪廓。
祂早已徹底喪失了生而為人的意志,淪為一頭只餘本能的怪獸。
神龍法相長聲清嘯,引頸直上,狠狠一口咬住了祂的咽喉!
同一時間,祂也伸出一隻龐大利爪,一記毀天滅地的重擊轟向神龍法相。
躲不開了。
“嚶——”
耳畔有霎那絕對寂靜。
扶玉:“原來這就是同生共死的感覺。”
君不渡:“可有遺憾?”
死都要死了,扶玉也無所謂了,懨懨地:“元陽吧。兩輩子,沒吃上。”
“——鐺!!!!”
只聞一聲開天闢地般的震響。
扶玉兩耳嗡嗡,錯愕垂眸。
只見被邪魔神利爪擊中之處,竟浮起了密密麻麻的鱗甲,有金色,有紅色,有黑色,數也數不清,如一面巨盾扛下了邪魔神決死一擊,層層火花崩裂開來。
旋即她聽見無數個重疊的聲音。
“該到我輩盡責了!”
“我輩修士,義不容辭!”
“嗷——&*!&*!&*!”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