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敢出事天下陪葬 捷徑和大道理。
變天了!
當那股磅礴陰冷的意志掠過長空, 身處這個世間的每一個人瞬間感受到了恐怖的變化。
視野,變了。
無數人驚恐地抬手揉眼,使勁眨眼, 然而橫亙在視野中的那一道慘綠的痕跡卻不能消失。
它陰寒詭異,彷彿黃泉本身。
“什……甚麼啊?”
“世界是要毀滅了嗎?我在做夢吧?”
空中,這一股幽晦的, 深黃綠色澤宛如極光的“絲帶”,正在瘋狂向著神山方向生長。
另一面天空爆起黑白清光。
鬱笑催動太極法印,帶領麾下修士瞬移千里, 急急趕往東海方向。
擦肩而過,電光石火。
鬱笑向飛舟遞來一道神念:“天師壩曾被小玉清動過手腳, 神庭中宮大統領南宮俠意圖毀堤,我前往制止,否則整個東南沿岸將成汪洋。”
狗尾巴草精老實回應:“好, 明白。”
微微靜默一瞬。
鬱笑再度遞來神念:“唉, 有件事……實在對不住,盟中內鬼勾結神庭, 盜走了神巫的‘屍身’, 我此刻實在分--身乏術, 唉!”
李雪客恍然大悟:“難怪方才經過城池上方, 聽見百姓哭,原來是因為神巫死了。”
鬱笑的神念漸行漸遠:“唉!滅世災殃卻要來了!唉!”
狗尾巴草精呆呆地:“人到了絕境,總會求神佛保佑。不管是甚麼神,來一個就行……”
當初它絕望到了極點時, 就是這麼祈求的。
李雪客生無可戀:“沒了神巫,人們只能求神庭那個,管它是好神還是壞神。”
紙紮童子:“屍體, 送往神山,昭告天下!”
“對。”李雪客點頭,“屍體到了神山,神巫已死證據確鑿,那樣一來,所有人都會聽命於神庭,向他們祈禱。”
“嘰嘰!嘰嘰!”
小金烏撲稜著翅膀懸浮到茶桌上方,“阻止阻止!”
一人一紙一鳥鬥志滿滿。
突然感覺少了點甚麼,轉頭一看,只見狗尾巴草精呆呆坐在窗下,眼睛慢吞吞地眨,表情古怪,微妙複雜。
李雪客:“怪東西,你咋啦?”
狗尾巴草精驀地回神,兇惡地攥了攥拳頭:“哦,沒沒——幹掉他們!”
*
漩渦中溢位的氣息越來越不祥。
虛空變得陰冷,扶玉握劍的指甲蓋微微泛白。
秋淺月以為扶玉閒聊是為了穩住她。
其實不然。
扶玉是為了穩住君不渡。
她向他遞出神念:祂來了,你放心動手。我能穩住秋淺月,這裡不會出事。
君不渡沉默。
扶玉難免有那麼一點點心虛。
畢竟她曾經沒跟他打聲招呼就去死,這筆舊賬剛被翻過一遍,新鮮又熱乎。
扶玉:咳,你放心,你看她一點兒沒有要跟我動手的意思。
君不渡依舊沉默。
扶玉:哈哈哈我現在修為也不行啊,就算爆了命魂也不可能跟她同歸於盡,我有那麼傻?放心好了,補全天道時少了我不行,我不會衝動。
君不渡總算有了反應:你若出事。
這一道神念極盡剋制。
剋制過了頭,清冷的意志竟有種物極而反的瘋感。
扶玉渾身發麻,心尖顫慄。
沒有下文,更嚇人。
扶玉提氣回道:呵呵,你這個語氣,好像我以前看的九流話本哦,龍傲天男主角總愛說那句——你敢出事,我讓整個天下為你陪葬!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靜默。
扶玉樂呵:你總不會……
君不渡:我會。
兩個人的神念同時發聲。
扶玉呼吸一滯。
君不渡的神念慢而靜淡:我想你應該清楚意識到一件事,我不是人,是個瘋子。
扶玉:君不渡……
他竟笑了下。
君不渡:你大可一試。
扶玉:“……”
話音落時,整個虛空驀然一震。
漩渦發出尖嘯。
循著雲山亂被汙染過的靈氣指引,邪魔神越過千萬裡大地,將祂的第一隻觸角探進了這裡!
“轟!”
一瞬間本就危危欲墜的恐怖漩渦裡溢位了毀天滅地的氣息。
漩渦是天道缺損的實相,遭遇強敵入侵,徹底崩毀只在旦夕之間。
扶玉反掌一震,九衢塵脫手而出。
秋淺月對這把神劍十分忌憚,見它襲來,龐大法相下意識仰身閃避——“錚!”
“偷襲”未能得逞,黑光一蕩而過,落入漩渦之中。
秋淺月瞳孔微縮,盯向扶玉。
扶玉舉手告饒:“這下我是真的手無寸鐵了。”
秋淺月目中閃過一霎遲疑。
天道隨時可能崩毀,她要從天道新鮮的屍體上搶奪到足夠的力量,也要在世界毀滅的瞬間吸飽助她創世的願力。
她必須保持完美的狀態等待剎那開天闢地的最好時機,此刻若是動手對付一具化身,只怕節外生枝。
但若不殺,放任神巫在這裡搗亂,總歸是心腹之患。
她盯著扶玉,目中殺機攢動。
扶玉恍若未覺,擺擺手:“如果我沒有猜錯,天崩地裂的時候,你會毀了天師壩,這樣一來,萬萬鈞海水從天而降,重現神話傳說裡的末日景象。”
秋淺月指尖的殺光凝成一線,尋找一個最適合的出手時機:“你沒有猜錯。”
扶玉望天:“絕望的人們當然會呼喚女媧補天,呼喚盤古創世,偌大願力助你證道成神——這樣一條完全可能實現的通天大道,雲山亂和無離恨實在沒有不上鉤的理由,換誰都心動。”
她懨懨地,一副憊懶命苦的神情,“想我辛辛苦苦一輩子給人算命,也證不到帝巫司命。”
秋淺月失笑:“怎麼,神巫難道是想追隨於我?你若誠心悔過,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寬容你。”
她的語氣溫柔到讓人頭皮發麻,不自覺放鬆戒備。
扶玉的眼神有片刻迷惘:“老實說,你這個樣子是真的有點邪性。”
秋淺月垂眸笑:“你想說的大約是神性?”她的語聲更加柔和,充滿了近乎母性的誘惑,“孩子,向我皈依並不可恥,我會原諒你,寬容你,接納你,而你,只需要稱我一聲母神。”
扶玉懶懶豎起手:“等等,我有一個問題。”
前一瞬間她幾乎空門大開全無防備,此刻身軀向前一傾,又成了一隻暫時不方便下嘴的刺蝟。
秋淺月眸底殺光微斂,摁住指尖。
扶玉大大方方誇讚道:“你下的這一局大棋,簡直無懈可擊,毫無疑問你可以證道成神。”
秋淺月一瞬不瞬注視著她。
扶玉笑了下,續道:“但是這樣一來,世間所有的生命都將成為你證道路上的枯骨,你的良心真不會痛?你為甚麼不選擇救世?神庭掌控這世間,百姓都是你的信徒,你若救世,往後便是此間唯一的神,你為甚麼不做?”
秋淺月愕然。
“神巫,你真的入戲太深了。”她唇角微抽,“都到了這個時候,竟還能對我說教此等空洞無物的大道理?”
她微微蹙眉,幾分不屑,幾分戒備。
扶玉忽一笑:“你不做,是因為此間天道法則之下,沒有救世主。”
秋淺月瞳孔驟縮。
扶玉笑笑地說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證道證的是天道,成神即成為天地法則本身,無私無慾無分別。這樣的神你不想做,你想做的是凌駕一切之上的主宰……但那不是真神,只是偽神。”
秋淺月法身微震,懸在唇角的笑容難看了幾分。
她籌謀千萬年的大業即將功成,此時此刻哪裡能容忍被人唱衰?
殺機愈發熾盛,秋淺月反唇相譏,故意噁心對方:“原來神巫當年與劍主不惜拼上性命也要成就所謂天下大同……嘻,只是為了自己成神呀?我以為你們多麼高尚,說得比唱得好聽,其實不就是一己私慾?”
扶玉一手拍腿,一手衝著秋淺月指指點點:“哎,對了,這就對了!”
秋淺月眸光一冷,斷然出手,指尖那一線殺光驟然穿破空間,刺向扶玉。
直覺警鐘長鳴,雖然不是最好的出手時機,但本能催促她必須打斷扶玉的話。
那一抹殺光撕裂虛空,引發一串光爆,好似石子在水面打過一溜兒水漂。
瞬息之間,懶坐在那裡的扶玉慘遭洞穿。
秋淺月驀然轉頭!
留在原地的,果然只是殘影。
扶玉挪移到了另一個方向,腳步微微踉蹌,略微幾分狼狽,乍看像個醉酒的少年人一般。但她口中仍在穩穩說話:“哦——原來你也相信萬民的意願能夠比肩神明。”
秋淺月反手一擊。
仍是個殘影。
方才扶玉掐指“算命”時,早已經悄悄在周圍佈滿了移形換影陣,一時半會兒用不完。
扶玉:“你怕了。秋淺月,你怕了。承認吧秋淺月,你定要滅絕天下螻蟻,不是因為不屑,而是因為恐懼。”
秋淺月寒聲嗤道:“那種愚昧無能的廢物,沒有骨頭,沒有膝蓋,只知隨大流——我需要怕他們?笑話!”
她冷笑,法身熠熠生輝。
“看啊!你再用力揭穿我的真面目,那又如何?他們依然崇拜我,追隨我,只要我願意施捨他們一星半點希望,許諾他們新世界的富貴容華,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靈魂拱手奉上!”
“神巫,你不是螻蟻,你們這些人啊,都是心存理想的硬骨頭。”
“只可惜世人與你們截然不同,世人怕苦、怕痛,貪生怕死,好逸惡勞,他們根本沒有抗爭之心,他們只會軟著骨頭,溫馴地走完我為他們安排的命途。”
“真想讓你親眼看看那一幕啊……好想看你痛哭流涕地認輸。”
“神巫,我竟有點捨不得殺你了。”
她嘴上說著這樣的話,手上動作卻越發凌厲。
神光一片片盪出,所經之處,摧枯拉朽。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