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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愛如烈火近則易傷 不喜親近。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108章 愛如烈火近則易傷 不喜親近。

君不渡望向屋子的眼神冰冷。

他道:“這裡不要了。”

扶玉點頭。

她知道這個傢伙其實有點潔癖, 外人碰過的東西,他總會不動聲色處理掉。

就比如她那條綠裙子。

屋子被糟蹋成這樣,當然不能要了。

她撲稜雙翅, 飛上樹梢,落進他送她的新巢。

左右看看,只見一根根硬木枝搭建成榫卯結構, 緻密而結實,有一種冰冷規則的美感,像他本人。

扶玉彎起腳爪, 臥進去,打了個滾——他沒控制住鳥類築巢的本能, 她也放縱天性,不顧形象撲騰打滾。

“喜歡?”他問。

她三爪朝天,彎起眼睛:“嗯!”

她往邊上拱了拱, 騰出半邊窩, “你也進來!咳,試試夠不夠結實。”

——她畫蛇添足地補了後一句。

君不渡垂頭笑了下, 沒進去, 只道:“夠。”

他這人, 尺子成精。

他說夠那一定就是夠。

扶玉不好直說自己想和他親近, 不滿地嘀咕一聲,把腦袋埋進窩巢。

“篤,篤。”

他用尖硬的利爪輕叩樹枝,問, “我甚麼親戚?”

扶玉:“雲朵兒徒弟,姓賀蘭的。”

君不渡一臉沒印象。

他緩緩蜷了下爪子,模擬捏爆頭顱的動作。

他溫聲道:“雲朵兒為何讓人擅動你我之物。”

扶玉翻過身, 伏臥在巢裡,把下巴擱在整齊緻密的窩巢邊緣,嘆氣:“正常來說沒人會進這個屋——我死在外邊,並沒有特意通知宗裡,一般人都以為我還在。”

君不渡微微頷首。

她一身手段神鬼難測,她活著,沒人膽敢擅闖她的地方。

“除了敵人。”扶玉笑笑地說道,“只有他們很確定,我已經死了。”

畢竟都把她挫骨揚灰了呢。

:)

天色暗下,扶玉開始打呵欠。

三足金烏幼崽的身體並不強壯,在丹殿合作擊殺馬福明耗盡了體力,此刻躺進舒服的窩巢裡,懶洋洋一陣犯困。

君不渡:“睡一覺,調整狀態。”

扶玉點頭,腦袋勾進毛茸茸的胸脯裡,再沒力氣抬起來。

溫暖,黑沉。

*

“轟隆隆——”

聽見雷聲,扶玉下意識睜了睜眼睛,本能想要躲避風雨。

還沒分辨清楚昏暗裡的輪廓,身軀忽然一緊。

她被攬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唔……”

眼前溫暖漆黑,風聲和雷雨聲都被阻絕在外,扶玉眼皮一沉,安心入睡。

熟悉的氣息包圍著她,她恍惚回到了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夜晚。

“嗯……”

那也是一個暴雨夜。

狂風把雨水變成刀子,唰啦啦切割著大地。

扶玉病了,面板滾燙,人卻凍得直髮抖,破爛的被子裹在身上沒有一點用。

她燒得迷迷糊糊,膽大包天拱到老神棍身邊。

腦門上重重捱了一巴掌。

扶玉沒醒,嗚嗚兩聲,繼續往熱氣傳來的地方拱過去。

老神棍愣了下,粗糙的手掌重新覆上她腦袋瓜,嘶一聲,嘴裡罵了句髒話。

她沒再推開扶玉,當然她也沒有抱她。

老神棍動作生硬粗魯,抓起被子一股腦裹在扶玉身上,然後任憑扶玉擠在她身邊。

扶玉半夜暈乎乎醒來,發現自己滾在老神棍懷裡,當場嚇一身冷汗,病都差點兒嚇好了。

她不敢動,一邊害怕,一邊近乎貪婪地汲取老神棍身上熱烘烘的溫度。

距離老神棍上次揹她,已經過去了四年。

從她有記憶以來,這是第二次和孃親離得這樣近。

‘嗚,生病真好……’

君不渡展開羽翼,護住熟睡的扶玉,為她遮風擋雨。

她難得流露一些柔軟的、脆弱的神態。

他垂頭看她,放任她整隻拱進自己的懷裡。

他很小心地收好自己堅硬銳利的的喙、爪和飛羽,用自己腹部的絨毛覆住她的身體。

扶玉舒服得想打滾。

但她沒敢動,只乖乖依偎在身邊溫熱的懷抱裡,生怕驚醒了美夢。

外間狂暴的風雨不知甚麼時候悄然停歇。

扶玉緊閉雙眼,眼珠不自覺飛速轉動,身體一寸寸緊繃。

在那個燒得暈頭轉向的夜晚,她依稀記得後半夜有人來敲門,隔著漏風的門板,那個聲音帶著點急切,匆匆給老神棍遞來一個糟糕的訊息。

扶玉整個腦袋像在沸水裡煮,咕嘟咕嘟冒白煙,耳鳴得厲害。

她用力去聽,卻聽不清。

後來她又像昏迷一樣睡了過去。

清晨醒時,扶玉腦袋仍然沉重,眼皮燒得浮腫。

她驚愕地發現老神棍抱著她,甚至還低下頭來,下巴和嘴唇緊貼著她的腦門。大概是在探她溫度的時候不小心睡了過去。

扶玉像被點了xue,一動也不敢動。

老神棍不揍她,抱著她。

這種感覺好陌生,好不習慣。

她的腦子裡好像裝滿了滾燙的漿糊,她不自覺開始奢望,要是一直病下去,是不是每天晚上娘都會抱她睡覺?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小心翼翼翻起眼睛偷看。

晨曦從破窗裡透進來。

扶玉對上了老神棍冷硬如冰的眼睛。

距離那樣近,她清晰在老神棍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樣子:紅撲撲的臉頰,亂蓬蓬的毛髮,傻乎乎一臉蠢相。

老神棍一把推開了她,把她從床上推到地上。

然後老神棍跳下木板床,撿起一根燒火棍,追著扶玉一頓狠揍,往死裡揍。

扶玉被打跑了。

她拖著病沒好的沉重身軀,逃離租借的小破屋,狼狽至極地躲進城外城隍廟,好多天不敢回去。

她後悔得要命。

明明知道老神棍討厭自己,還要貪心湊上去討打。

又羞又悔。

君不渡察覺懷裡的身軀逐漸僵硬。

他偏頭蹭了蹭她面頰,她一驚,下意識往後躲。

他輕嘆:“還是不喜歡與人親近。”

扶玉眉心緊蹙,渾身不安。

等到她在城隍廟裡養好了傷和病,小心翼翼返回城中……她再也找不到老神棍了。

雨夜報信的那個人讓她快逃,他告訴她老神棍得罪了大人物,被抓進地下賭坊,生死難料。

天氣分明晴朗,扶玉卻感覺一道又一道雷電劈在自己頭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小破屋的。

燒火棍胡亂扔在地上,床上被子還是那天離開時的形狀。

她和老神棍最後一次相處……最親近,也最疼痛。

扶玉驚喘著醒來。

天已經亮了,她的周圍卻仍然漆黑溫暖。

她不安地動了下。

熟悉的氣息退開些許,眼前漏下一道晨光。

君不渡直起身,抖了抖羽毛。

撲稜、撲稜。

周遭一陣雨打芭蕉的清響。

他抬起右爪,握了握她的肩膀(翅根),扶她站立起來。

扶玉發現自己滿身都是他的氣息。

臉頰微熱,只作不知。

雙雙從枝頭飛落時,他張開翅膀替她擋住風來的方向。

優雅落地,他問:“睡得好麼?”

扶玉:“還行。”

他笑了笑,沒說話。

順著青石小道來到前庭,扶玉望向屋簷底下瑟瑟發抖的三腳雞們,不覺一呆。

只見瓊花落了滿地。

窄木屋簷不能遮風擋雨,眾雞都被夜間暴雨淋成了落湯雞,一個個可憐兮兮在抖毛。

她愕然低頭,看了看自己乾燥蓬鬆的毛。

這麼大一夜雨,他沒讓她淋到半滴。

白毛雞哆哆嗦嗦問:“現~在~怎~麼~辦?”

扶玉忍笑:“該有動靜了。”

話音未落,外間層疊的黑木廊道隱約傳來錯落的奔跑聲。

馬福明死在丹殿,死得不明不白。

雲朵兒查問鑑殿,發現負責靈鑑的那位副宗主並不在其位。

宗內戒嚴,追查真兇。

*

一夜暴雨終於停歇。

山體塌陷,亂石堆裡窸窸窣窣有了動靜。

“譁……啦……”

一大片碎石被推開,一股股濁流湧出來,腥味四溢。

“呼……”

一隻巨大的爪子從石堆底下探出,“砰”一聲抓在地上,噌、噌、噌,借力把龐大的身軀拖了出來。

在它身下,血混著泥漿匯成溪流,淌向四面八方。

猴子搖搖晃晃站直,甩了甩頭。

一夜鏖戰,它以一敵多,殺了個血流成河。

“砰!”

它返身,單手掀飛一整面巖壁。

藏在底下的村民哆嗦著手腳,一個接一個走到陽光下。

“撲通!”

他們跪倒在地,給它磕頭。

“多謝猴王救命之恩!”

“嗚……您就像故事裡的齊天大聖!”

猴子掏了掏耳朵。

嗡嗡地,聽不分明。

它傷得很重,當然那些傢伙也沒討到多少便宜。

腦袋沉得像是灌了鐵水,眼前黑星星亂跳。

猴子一陣煩躁。

“大聖……大聖……”一個小孩輕輕用手撫了撫它受傷的腿,“你昏倒的時候,大金烏回來,叫上其他的獸王一起攻打道宗……大聖你一定要阻止它們啊……”

猴子不耐煩地揮了揮爪子:“愛打不打,關你爺爺我屁事!”

它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外走。

小孩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靈獸好,道宗也好,好人不應該打好人……”

猴子深吸氣。

猛呼氣。

關它屁事!

它提步正要走,忽地回頭。

“噫?”

它眯了眯眼,呲牙問:“狐貍屍體哪去了?”

村民面面相覷:“不知道啊。”

猴子盯著屍身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會兒。

“九尾狐,斷尾換命,吃過人,化人身,跑了。”

它立起豎瞳。

“嘶哈!”

看來這事不管都不行。

煩死了!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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