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夫妻住處一半一半 重回故居。
規則第一條, 不得暴露身份。
規則第二條,不得傷人。
紙紮童子把自己的沒有瞳孔的眼睛眨出了殘影,瘋狂示意——快點破境啊啊啊!不然規則要殺人啦!
謝氏雞瑟瑟發抖, 抬起右爪指了指君不渡:“殺人的是它,只有它破壞了規則,跟我們沒關係。”
“不是你這過分了吧, ”白毛雞把雙眼一瞪,“要不是它出手救你,你都已經給塞回丹爐裡煉了好吧!”
謝氏雞仰起脖子:“它救我難道不是應該的嗎?老夫出身名門清貴, 論文學造詣與建樹以及對蒼生的貢獻……”
“咕嘎!”
白毛雞、烏雞與草雞忍無可忍,跳起來踩住這隻謝氏雞, 啄得它絨毛亂飛。
好一陣雞飛狗跳。
紙紮童子樂得拖延時間,但萬里無雲的天空中卻響起了驚雷,周遭光線陡然暗沉下來。
秘境世界就要降下處罰了。
扶玉慢聲開口:“靈獸不得傷人, 誰定的?”
恐怖的悶雷滾過殿簷, 碾動殿頂瓦片,發出危危欲墜的崩裂聲。
紙紮童子木然重複:“規則第二條, 靈獸不得傷人, 傷人者, 死。”
“咔嚓。”
第一片殿瓦破碎, 危險的雷光滋滋在殿頂上方遊走。
扶玉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秘境規則基於事實而生——靈獸不得傷人,這是誰定下的規矩?”
紙紮童子微愣,旋即,它欻一下挺直了身體:“道祖定的!”
正要劈入殿中的雷光驀地一滯。
“不錯。”扶玉笑道, “那麼,道祖借靈獸之手清理門戶,算不算犯禁?”
紙紮童子激動:“當然不算!”
一群三腳雞面面相覷——甚麼道祖, 哪來的道祖?
扶玉抬起爪子,指了指斬殺馬福明的那一面靈鑑:“明鏡高懸,馬福明分明就是死於道祖的審判。”
紙紮童子心領神會,仰起臉,望向雷龍游走的天空。
“道祖審判!道祖審判!”
“轟隆隆——”
雷光照入殿中,直指君不渡。
他態度寧靜,周身氣勢淡淡漫開,眼皮微抬,眸色冰涼。
“嗡……轟……”
規則與規則激烈碰撞。
刺眼的電光之下,整座山體悶悶搖晃,世界的規則與秩序劇烈衝突。
轟隆!轟隆!
所有人不自覺屏住呼吸,提心吊膽地等待末日來臨。
耳畔拉長了一根細弦。
嚶——嚶——嚶——
忽一霎,雷雲毫無徵兆地散盡,陽光懶洋洋散落,風過殿中,帶來一陣暖香。
“呃……誒?!”
“停了!停了!”
“這也行?!”
紙紮童子眼睛亮晶晶發光,用力壓平嘴角,一本正經地宣佈:“遊戲繼續!”
*
賀蘭蘊儀來到從前見面地點,沒能找到濯。
她在附近城池裡轉了轉,遇見賣山貨的獵戶,苦口婆心勸人行善放生。
獵戶:“……”
看她有劍,不敢罵她有病。
一連勸服數人,賀蘭蘊儀心滿意足返回宗門。
她知道靈獸很快就要攻山了。
“邪不勝正,我會堂堂正正擊敗牛保。”她眸光堅定,握拳輕語,“他便是將來危害世間的邪道首領,這一次,我絕不放他逃脫!”
踏入倚山而建的千丈黑木樓,迎面過來一個道童。
“賀蘭師姐,宗主找你。”
賀蘭蘊儀眸光微閃,提步前往不繫舟殿。
在神器天罪之眼的見證下,定要義正辭嚴地揭穿雲朵兒的真面目。
穿過一重重黑木橋廊,只見不繫舟殿隱在雲間,殿頂上空有紫霧盤旋。
拾階而上,走進大殿。
數千年之後賀蘭蘊儀的修為已經不輸此時此刻的師尊雲朵兒。
她微微勾唇,目光倨傲,抬眸平視那個人。
雲朵兒駐顏在十二、三歲模樣,氣質卻像個普通人家的小老太。
見她進來,雲朵兒動了動眉毛:“小蘊儀啊……為師怎麼聽說外頭還在吵甚麼敬不敬道祖?不是讓你告知天下人,他們愛敬不敬,咱們道祖不在乎。”
時隔多年,賀蘭蘊儀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年是怎麼應付雲朵兒。
雲朵兒擺手又道:“你要是搞不定,我讓你大師兄去。”
一聽這話,賀蘭蘊儀不覺冷笑出聲。
“無論我做得有多好,在你這裡,我永遠也不如你的寶貝大徒弟。”
雲朵兒正在案桌上忙活的雙手微微一頓,錯愕抬眸:“啊?”
賀蘭蘊儀扯唇:“你總是打壓我,貶低我。你永遠也不會想到,將來我與牛保之差距可謂天淵之別。”
雲朵兒迷茫地眨了下眼睛:“小蘊儀,我不允許你這麼說自己,你雖然沒有你大師兄踏實勤勉,但也不至於差了那麼多。”
賀蘭蘊儀氣結:“我比他差?你若有心將宗門傳給我,便該將資源傾斜於我,而不是他!”
話音未落,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雲朵兒身形消失在原地,憑空出現在賀蘭蘊儀身前。
她踮腳,抬手,摸了摸徒弟額頭:“這也沒發熱呀,怎麼淨說糊塗話?咱們宗裡向來一碗水端平的呀。”
賀蘭蘊儀揮開她的手:“你總是這樣,是非不分、有眼無珠。你永遠不會明白,只有我才能帶著道宗走上正途!”
雲朵兒緩緩眨了下眼睛。
她問:“你是不是知道東陵的事兒了?”
二徒弟突然性情大變,雲朵兒只能想到這個原因。
賀蘭蘊儀臉色微變。
在真實的過去,她得知自己出身的東陵賀蘭世家覆滅,是在道宗沉入陸下之後。
雲朵兒觀她表情,嘆了口氣:“原來如此呀。你是責怪為師,故意派你到凡間辦事,自己卻帶人滅了賀蘭氏。但是蘊儀,賀蘭氏做的那些事情啊,天誅地滅也不為過,為師本來打算晚一點再對你說。”
賀蘭蘊儀疾步倒退,瞳孔一下一下顫動:“別在這裡顛倒黑白了!賀蘭氏仁善之名天下皆知!而你們這些邪道中人,連孩子都不放過!”
雲朵兒目光悲傷:“不是我們,是他們。”
賀蘭蘊儀胸膛起伏,掩耳不聽:“是非黑白,天下人早晚都會知道!你以為你永遠可以隻手遮天嗎?”
她憤恨地盯了雲朵兒一眼。
“我將為天下蒼生而戰——言盡於此,告辭!”
賀蘭蘊儀大步離開不繫舟殿。
*
一群三足金烏幼崽離開了馬福明的丹殿。
跳出門檻時,扶玉在門邊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木屑翻飛的小缺口。
“咦?”
她偏偏頭,示意君不渡過來看。
“像不像雞刨的?”
“嗯。”
她探出腦袋比劃了一下,優雅地收回脖子,揮揮翅膀,示意同伴過來鑽鑽看。
一群名士自持身份不肯。
草雞勾著腦袋鑽進鑽出,玩得不亦樂乎。
扶玉:“當年跑了一隻三腳雞?”
君不渡:“或許。”
周圍沒發現更多痕跡,扶玉便將這個小小的插曲拋在腦後。
她輕車熟路帶著三腳雞們穿過幾片青菩林,抄近路來到她和君不渡從前的住處。
他自己住的地方沒有懸鑑——自己不需要監視自己。
“控制懸鑑的那個人肯定是叛徒,否則馬福明抓金烏幼崽煉丹的事情早就暴露了。”扶玉沉吟,“會是誰呢?”
在這裡可以暫時避開監視。
君不渡淡笑,提步走進兩個人從前的居處。
他住的地方像是一處很普通的凡間小院。
扶玉嫁雞隨雞,成親之後一直隨他住在這裡——反正兩個人時常在外征戰,也只是偶爾回來。
闊別經年,走進院中倒是絲毫也不會感覺陌生。
青菩樹庭蓋下,一張舊藤椅飽受風吹日曬,色澤已經褪白。
“咦?”扶玉偏頭,“我那張呢?”
君不渡比她死得早,他自然不知道。
對視一眼,越過小院,踏上三級石階,推門進入堂屋。
白毛雞、烏雞與草雞把其它的三腳雞攔在門外。
“這甚麼地方?道宗裡竟有這樣平凡的一個院子,不知道住的是何許人也?”
“道祖和神巫唄。”
“怎麼可能?傳說那個人奢靡無度,怎可能住這種地方!”
木門在身後闔上,雞叫聲頓時消失。
隔音很好。
扶玉邁開腳爪,往裡走了幾步。
有他在身邊,屋子裡不會再有回聲了,扶玉老懷大慰。
只是抬眼一看,空曠異常。
“……咦?”
扶玉錯愕環視周圍。
“屋子怎麼一半一半的?”
她還沒反應過來,君不渡身上已經漫開了森冷可怖的氣場。
“很好。”他聲線極淡。
扶玉偏頭看他。
憑她對他的瞭解,這是起殺心了。
殺心還很重。
他垂眸看她,漆黑冰涼的眼睛裡有殺意也有心疼。
“哦——”扶玉明白了。
她扇動翅膀,飛上窗畔書桌。
定睛一看,原來她所有的東西都沒了,難怪整個屋子裡一半一半的。
就像青菩樹下的藤椅,少了她那張。
可以扔掉的大約都被拿出去扔掉了,不能扔掉的比如說床榻,她那一半就被削得光禿禿,只留下君不渡那半邊。
扶玉失笑:“這麼見不得我的東西啊。”
他的影子從她身後罩下,他問:“知道是誰?”
扶玉回眸睨他:“你親戚。”
她安慰他,“你的東西也給順走了不少,比如那個壽山石鎮紙,如今已經落到我手裡了。”
看他表情顯然沒有受到安慰。
身上的氣勢更嚇人了。
扶玉緩緩眨了眨眼睛:“君不渡?”
她亡夫,做了幾千年邪魔,似乎有點控制不住兇性。
他此刻的樣子很沒人性,彷彿壓制不住獸性,要做一點奇怪的事情。
扶玉正在想入非非,他抬手撫了撫她的頭:“等我片刻。”
“哦。”
她乖乖蹲在書桌上,看著他離開臥房。
一刻鐘後,他回來了。
偏偏頭,示意她跟他走。
扶玉隨他來到後院,抬頭一看,只見青菩樹枝裡,他為她端端正正築了一個漂亮的巢。
扶玉:“……”
真是很奇怪的事情啊!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