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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真相如何水落石出 不對嗎?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95章 真相如何水落石出 不對嗎?

“不敬道祖是死罪!”

前來報信的修士心有餘悸地望著茶攤子外面新死的屍體, 用力嚥了咽喉嚨,顫聲道,“我同伴, 也是因此而死。”

修士一臉苦澀,“可是我同伴並沒有不敬道祖啊,他只是上前打探訊息而已, 那些百姓突然就直勾勾盯著他,指責他不敬道祖,然後……”

他顫手指了指白淨修士的屍體。

他的同伴也是這樣慘死在光天化日之下。

扶玉問:“你同伴都說了甚麼?”

修士嘴唇微微發抖, 抬著眼睛回憶片刻:“他就是問了問,是否當真是君不渡補的天道?”

今晨出門, 眾人都讀過道祖祠前的石碑,石碑上記載了君不渡斬邪魔、補天道的功績。

修士的同伴心存懷疑,於是找百姓確認, 沒想到竟然慘遭毒手。

“問一句, 也是不敬麼?有質疑,就是不敬道祖?”修士神色悲慼, 啞著嗓子質問, “這未免也太……”

扶玉淡淡地接上:“殘酷、暴虐?”

修士忿然點頭。

“是啊。”扶玉感嘆, “後世就是這麼說他。但這跟他有關係嗎?他都死多少年了。”

修士啞然。

他心中仍然不忿, 畢竟同伴死於“不敬道祖”,道祖怎麼也不能說無辜吧。

說話時,又有幾個修士行色匆匆趕來。

“那邊出事了!”

“城北也出事了!”

好幾個出事的修士甚至都沒有提及道祖。

眉毛鬍子花白的老修士跺腳道:“簡直莫名其妙!那位小友只是拒絕了一個攤販強買強賣,附近那些百姓就說他不敬道祖, 死得真冤枉!”

另一名女修眼珠發紅:“我師姐的情況也差不多,她不小心碰撞到一個人,說了句對不住, 就……”

一個胖胖的修士說道:“與我同行的那位道友,只是提醒我當心別撞著一個大肚子孕婦,這樣就遇害了!”

還有一人更是冤枉:“我師弟甚麼也沒說!他只是看了看別人賣的道祖小像!怎麼就不敬道祖了!他們自己還賣呢!”

眾人越是交流情況,越是感覺驚悚。

這秘境殺人哪有甚麼規則,根本就是隨心所欲,說死就死!

這也死,那也死,完全不給人留活路。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一陣絕望。

又一個修士氣喘吁吁跑來:“菜市口那邊,好像在搞邪祭!”

扶玉頷首。

她帶頭前往菜市口,身後李雪客時不時發出事先約定的鳥叫聲,示意散在城中各處的修士前來碰頭。

默然行出一程,扶玉站定,回身。

她沉聲交待眾人:“不可以在百姓面前直呼道祖名諱,‘君不渡’這三個字,哪一個都不能提,同音也不可以,都要避。任何與他有關的東西,不要碰。”

梅君不解:“可是這些百姓自己也沒避諱啊,不敬道祖這四字裡,不是也有一個不字?”

扶玉幽幽望向他:“百姓都死了,你也想死?”

梅君愣怔一瞬,瞳孔寸寸向內收縮。

老修士恍然大悟:“對,那攤販想要強買強賣,我身旁的小友確實是說了‘不要不要’,中了個‘不’字諱,然後被殺。”

女修士怔怔:“師姐說,對不住……不……”

胖修士呆滯地拍了拍自己肚皮:“肚。”他猛地吸了口涼氣,“這也死啊。”

梅君緩緩撥出一口長氣:“往好了想,這也算是有規則。多謝道友告知規則。”

扶玉擺手,大步向前。

李雪客追上扶玉。

他小聲問她:“不對啊——昨天你給人算命的時候,起碼說了八百個不字吧?這不吉那不吉的,也沒出事?”

扶玉不答反問:“今天和昨天有哪裡不同?”

李雪客撓頭:“嗯……呃……”

“唉!”鬱笑望天嘆氣,“昨天道祖祠沒被破壞啊,唉!”

李雪客呆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今天道祖祠被破壞,不敬道祖就成了必死之罪。”

扶玉頷首:“秘境再如何荒誕詭異,衍化規則也不會脫離事件本身。”

李雪客思忖片刻,懂了:“所以城裡這是在抓捕破壞道祖祠的案犯——誰不敬道祖,誰就有嫌疑,有嫌疑就得死?”

扶玉微笑:“恭喜你總結出了真正的規則。”

李雪客瞳孔一震。

雖然還沒有徹底想明白,頭皮已經開始發麻,後背一陣發冷。

*

菜市口到了。

附近百姓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密不透風。

正中處有一個低矮的土臺子,其上豎有一根高高的木竿。

老修士小聲說道:“通常朝廷處決罪犯,會將頭顱懸在竿上示眾,以儆效尤。”

扶玉打個手勢,一眾修士分散開,各自擠進人群。

穿插到土臺子下方,抬眼一看,卻見上面空無一物,只有些洗不淨的褐色殘留。

修士們不動聲色交換視線。

——怎麼回事?

——甚麼也沒有?

——沒在處刑,那這些人圍在這裡做甚麼?

扶玉不動聲色打量一圈。

聚在這裡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頭上有汗,臉上有一種帶著狂熱的義憤填膺。

方才向她報信聲稱這裡有邪祭的修士小聲說道:“剛剛動靜還很大,這會兒不知怎麼消停了。”

扶玉頷首,示意他噤聲。

周圍百姓捱得很近,呼吸聲粗重,此起彼伏。

汗意與熱意在場間蒸騰。

眾人正在迷茫觀察四周,忽然所有百姓神色一振,目光灼灼亮起。

他們毫無徵兆地振臂齊呼:“道祖萬古!”

修士們嚇一大跳,反應快的迅速舉起了手臂,模仿四周人群動作。

反應慢的想要抬手已然來不及,驚出一聲冷汗,身軀緊繃,等待恐怖的事情降臨——幸好此刻百姓並不曾留意他們,有驚無險,逃過一劫。

喊完,百姓齊聲停下,整齊劃一,好似夏日蟬鳴,驟起驟歇。

扶玉若有所思,心中默數。

一、二、三、四、五。

又見百姓們突然神色激動,齊聲呼喊,聲震雲霄:“瀆神者必誅!”

菜市口空曠,聲浪一圈圈盪開。

“必誅……”

“誅……”

扶玉繼續默數。

一、二、三、四、五、六。

百姓情緒更加高昂,攥拳跺腳,憤怒高喊:“找出來!找出來!”

聽到這句,修士們不禁懸起了肝膽,心虛到不敢呼吸——感覺自己就像誤入狼群的羔羊,生怕被抓到。

扶玉依舊雙眸微垂。

一。

百姓們目光如熾:“殺!”

靜默一瞬。

他們再次高喊:“殺!”

再靜默一瞬。

百姓陸陸續續開始跺腳:“殺!殺!殺……”

塵土飛揚,大地鼓躁,耳畔響徹殺聲。

扶玉偏偏頭,悄然退離人群。

見她動了,修士們如蒙大赦,一個接一個逃離人圈,眼神裡或多或少閃動著驚悚。

“這……”很是在意形象的梅君也不禁抹了幾把冷汗,“這些人,瘋了吧?”

眼看太陽已漸漸西斜,眾人不敢耽擱,低著頭,避著百姓,疾步返回道祖祠。

今日不再有人遲歸。

光線徹底暗下之前,眾人齊力闔上兩扇微微搖晃的黑漆大木門,用力插下三道門栓。

守在門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個個忐忑不安。

夜幕降下,扶玉前往主殿,放出兩隻鬼。

主殿門一開,只見女鬼如離弦的箭,嗖一下躥出來。

“那個……”女鬼戰戰兢兢,“道友啊,你確定……”她把嗓音壓到幾不可聞,“你確定道祖塑像它它它,它真的沒問題?”

扶玉望進去。

殿中沒點燈火,塑像隱在一片黑暗中。

扶玉心臟微提,一邊問話一邊踏進門檻:“塑像,怎麼?”

他不會出事了吧?

女鬼:“我覺得它好可怕,像個鬼一樣。它不會真是個鬼吧?”

扶玉:“……”

扶玉面無表情收回擔心的腳步。

很想懟一句“你才是鬼”,又怕犯忌。

男鬼打著哈欠抱著胳膊跨過門檻,懶洋洋往女鬼身邊一站。

扶玉招招手,安排他們兩個:“今夜外面會出事。”

男鬼瞪眼:“那你還讓我們出去!”

女鬼皺起鬼臉,用力擰他胳膊:“你等道友說完啊!”

扶玉無視男鬼,沉聲交待:“千萬記住,與道祖相關的任何東西,不要碰。君、不、渡,這三個字,一個也不可說,多看,多聽,少開口。”

說罷,她勉為其難望向男鬼,交待他:“你,管好你師妹,遇到危險就抓著她跑,別救人,救人必死。”

男鬼收起吊兒郎當的表情,嚴肅點頭:“我知道了。”

目送二鬼離開,扶玉踏進殿中,轉身,緩緩闔上殿門。

“砰。”

厚重的木板微微一震。

她略微讓雙眼適應黑暗,然後緩慢轉身,走向神龕。

黑暗中,高大的塑像默然注視著她。

扶玉爬上神龕,在他身前坐下,伸個懶腰:“累死我了。”

“篤。”

腦袋上突然捱了一下重擊。

“啊!”扶玉差點跳起來,捂住腦袋,難以置信地抬頭瞪他。

塑像:“……”

他只是想輕觸她發頂。

忘記手指斷了,直通通落在她腦袋上。

敲個包。

扶玉一時不知道應該先心疼自己還是先心疼他。

大眼瞪小眼片刻,塑像選擇顧左右而言他:“查差不多了?”

一說正事扶玉立刻就忘了疼:“我是誰,世上還有我破不了的案?”

塑像語聲靜淡:“說來聽聽。”

說起這個扶玉就來勁。

她坐直身軀,盤好腿,比比劃劃跟他說起來。

“我跟著個魚餌出門……”

*

“姐姐!姐姐!”

街邊跑出個小女孩,拉著女鬼不放。

這一幕若是落在活人眼裡,那就是一個遍身血淋淋的漆黑怪物抓著個身軀殘破的陰魂。

它們自己卻渾然不知。

女鬼俯身:“小姑娘,你怎麼大半夜還在街上啊!”

男鬼在身後用力拽她。

欻、欻、欻!

女鬼血肉模糊的身軀一拽一漏血。

小女孩仰起五官黑糊一團的臉,奶聲奶氣:“姐姐去我家!”

女鬼下意識要說不行。

嘴剛一動,及時反應過來,“啪”地用手捂住嘴,衝小女孩搖頭:“姐姐有事要忙,乖,自己回家去!”

小女孩抓著她撒嬌:“不嘛不嘛!”

聽見小女孩說不,女鬼微微一驚,急忙提醒:“這個字,別說哦。”

男鬼忍無可忍,胳膊一彎,從後往前勾住女鬼的脖子,強行拖走。

“哎呀!師兄!師兄!”

小女孩見實在拉不住她,往地上一坐,大聲號哭起來:“嗚哇!嗚哇!交不出一個不敬道祖的壞人,我們家怎麼辦啊!”

女鬼臉色微變。

她把腦袋原地擰過半圈,驚恐地望向男鬼,小小聲問他:“她不會是在找人頂罪吧?”

男鬼翻了個鬼眼:“你說呢!”

兩個鬼飛快地離開這條街。

今夜這座城,竟比白日還要熱鬧。

兩個鬼小心翼翼避著“人”,只見城中各處喊聲震天,有喊著抓人的,有趁機縱火搶劫的,有喊著冤枉逃跑的,有高聲告發隔壁鄰居不敬道祖,隨後自己也被另一個人告發的……

一片亂象,鬼火四起。

“這些人怎麼都跟瘋了一樣……”女鬼怔怔感慨。

城中一片混亂,一句無心之失,一個小小的差錯,都有可能成為“不敬道祖”的證據。

為了自保,人們開始相互指責,場面迅速失控。

第一樁慘案發生了。

一個平日喜歡偷雞摸狗人人厭憎的酒鬼撞翻了供奉的道祖像。

人群(鬼物)的憤怒和恐慌找到了出口,眾鬼一擁而上,打死了這個酒鬼。

鬧出人命並沒有讓這座城池冷靜下來,在血腥的刺激下,打鬥愈演愈烈——因為害怕成為第二個被打死的人,為了自證清白,人們相互告發得更加兇狠。

任何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變成了不敬道祖的鐵證。

女鬼著急:“太亂了!太亂了!他們都不是壞人啊!怎麼辦,我們要不要幫忙勸一勸?”

男鬼二話不說把她往肩膀上一扛,飛也似的逃回道祖祠。

*

鬼物帶回來的訊息與修士們白日所見相互印證。

眾人恍然大悟。

“百姓愚昧啊!愚昧!只因為查不出毀壞道祖祠的真兇是誰,竟就無腦內鬥,造就如此慘禍!”

“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難怪因果怨恨都在道祖身上。”

“啊……底層之人,果然是易怒、暴躁、愚蠢、好勇鬥狠!”

晨光灑落,扶玉踏出正殿。

她面無表情走進人群,人群霎時噤聲。

她揚了揚下頜,示意他們看一看身後大門。

眾人轉身,不覺微微吸氣——只見兩扇黑漆木門破損更為嚴重了,不少地方木質斷裂,透進了細細幾縷晨光來。這樣看著,損毀的程度已經是三去其二!

扶玉平靜地告訴一眾修士:“道祖像也一樣,方才又毀損了三分之一。你們有甚麼想法?”

修士們又將方才的話七嘴八舌說了一遍。

扶玉嗤地一笑。

眾人面面相覷:“難道不對嗎?”

扶玉:“毀壞道祖像的人,看不見。白日在臺上煽動百姓的人,同樣也看不見。”

眾人微微一驚:“哈?”

李雪客第一個恍然大悟:“白天在菜市口,你嘴裡一直在唸數……原來你是在默算時間?”

扶玉頷首:“對。”

時間剛好——臺上喊一句,百姓跟著喊一句。

李雪客頭皮發麻:“所以當時土臺子上有人!有人在帶著百姓喊口號!”

扶玉笑而不語。

眾人反應片刻,齊齊吸一大口涼氣。

“原來那裡竟然有人,難怪感覺很是古怪,總覺得少點甚麼?”

“我們看不見那些人,也看不見毀壞這裡的人……”

“所以,當時土臺上煽動百姓的人,和毀壞道祖像的人……竟是同一撥人!”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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