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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殺意愛意何需分清 又整這死出。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83章 殺意愛意何需分清 又整這死出。

仙山陣前。

太極圖磅礴靈氣仍未散盡, 黑白二色氤氳出一片紫。

紫霧之間,一道虛空裂縫從地面直貫長空,抬眼望去, 天痕也被它遮蔽,徹底消失無影。

兩隊黑袍聖修羅踏了出來,裂縫合攏, 虛浮在山間,漆黑一條,很是礙眼。

鬱笑將心一沉, 準備上前一換二。

扶玉動了動手指:“沒到那地步。不是還有九位道主麼?”

鬱笑苦笑:“他們……唉!”

那幾個不反水都謝天謝地了,還能指望他們上去拼命不成?

一口氣還沒嘆完, 果然就有一個道主飛身掠出。

此人落到陣前,拱手叫道:“神庭在上,旭日棄暗投明, 前來投奔!”

另有幾名道主迅速交換眼神。

扶玉小聲告訴鬱笑:“這個旭日道主最是蠢蠢欲動, 我幫他一把,給他上了‘魯莽’和‘怯懦’, 這不就投降去了。”

鬱笑眼角微抽。

那一邊旭日道主正氣凜然的喊聲猶在耳畔, 兩個聖修羅團已將冰冷的目光轉向了他。

黑鐵面具之下, 二十六張嘴整齊開合, 聲浪重疊:“殺。”

“聖者,我是來投——”

沒人聽他說話。

聖修羅團圍住他,就像黑色海浪吞沒一塊礁石。

旭日道主驚道:“我是來投降的,別打——”

“鐺鐺鐺!轟!”

對方下手不留任何餘地, 直欲取他性命。

旭日道主狼狽抵抗,幾次嘗試突圍,都被這一群黑袍鐵臉的聖修羅逼退。

不過片刻工夫, 旭日道主身上接連掛彩,險象環生。

有他這個前車之鑑,另外幾個心思浮動的道主臉色微變,再不敢上前。

扶玉偏頭,向嗓門最大的狗尾巴草精遞了個眼神。

狗尾巴草精揚聲道:“只有勢均力敵才需要拉攏對手,神庭現在奔著滅門而來,何必還留幾根牆頭草!想跪著死,只管像他一樣!”

幾個道主唇角抿緊,腳步死死定回了原地。

昇陽道主座下二弟子碧真道人站了出來:“諸位師叔伯且聽我一言!此刻唯一的生路,便是拖住聖修羅團,等待上清師祖恢復!”

碧真道人是小玉清那一系的人。

連她都這般說了,眾人自然也能看明白局勢。

即便要談、要降,那也得先打了再說——好讓對方知道,若是把自己逼到魚死網破,對方也決計討不到甚麼好。

一名道主當機立斷,越眾而出。

“旭日兄,你此番真是糊塗了!”他搖頭嘆息,“罷罷罷,你與老夫相交多年,你犯錯,老夫亦不能坐視不理——望你迷途知返,回頭是岸!”

他單手一晃,只見一冊金光燦爛的金書鐵卷迎風招展,鐺一聲金石震擊,落入敵陣,救下了危危欲墜的旭日道主。

其餘幾名道主齊齊出動,各自祭出絕招,將聖修羅團暫時逼退。

旭日道主狼狽逃出,髮髻散亂,口鼻噴血,劫後餘生。

“師叔……”他驚悸地望向小上清。

只見鬱笑一臉寬容慈祥,擺手道:“回來就好,既往不咎。”

到了生死邊緣,步虛境道主與肉體凡胎的普通人其實也沒有太大差別。

旭日道主老臉微熱,暗道一聲慚愧,默默坐下來調息療傷。

他的“遭遇”讓其餘道主都有了兔死狐悲之感,既然神庭不給生路,小上清那裡又既往不咎……眾人微嘆一聲,心知已經沒有了選擇。

八名道主聯手出戰。

鬱笑咬咬牙,準備動手接戰另外一隊聖修羅。

扶玉抬手攔下他,偏偏頭。

接到她眼神,狗尾巴草精和猴子怪笑一聲,大步往前跑,肩膀搖搖晃晃,身軀迎風暴漲百丈高!

“呼嗡——轟!”

巨猴拖著一身罡風躍上半空,滯空一瞬,轟然砸落!

在它身後,狗尾巴草精密密麻麻的根鬚瘋長,兩個怪物動作默契,猴子長臂一掃,根鬚隨之盪出,頃刻便將戰場分割成了兩半。

場面霎時清晰。

八名道主對戰左邊那一隊聖修羅。

猴子與狗尾巴草精對戰右邊另一隊。

李雪客挽起袖口,抬手迎風一招,一隻巨鼓“砰”一聲鎮落在地。

藉助護山大陣流轉的靈氣,他揮舞鼓槌,“轟轟轟”擂起了戰鼓。

鼓聲若雷,氣勢如虹,彷彿千軍萬馬前來助陣。

“轟!”

兩方力量如巨浪兜頭撞在一處。

霎時間,千百里地動山搖,靈光照徹雲霄,難得一見的仙器法寶漫天亂飛。

看著這樣一幕,心中再緊張的人也不禁感到心馳神往。

山間密密麻麻站滿了修士——有萬仙盟弟子,也有此次被接應到盟中的“邪道餘孽”。

“我們能不能幫上甚麼忙?”

“不急,第一戰線打完,便該輪到你我上場!”

“嗯!好!”

放望眼去,眾人因為緊張恐懼而微微戰慄,卻也盡力將身板站得筆直。

同伴在前方浴血奮戰,後方可絕不可以輸了氣勢!

要死也是戰死,站著死!

場間戰鬥越來越激烈。

山包大小的猴子和狗尾巴草精很快也掛了傷,因為體型巨大,傷口如山巒斷裂,鮮血像瀑布淌下,很是驚心動魄。

扶玉認真打量那些黑袍聖修羅。

她發現這些人無論受到甚麼樣的傷害,身體也絕不會有本能的退縮、逃避動作。

真就像是鐵人一般。

反觀自己這邊的狗尾巴草精和猴子,痛得吱哇亂叫,一會兒甩手一會兒跳腳。

扶玉問烏鶴:“神庭中人,不懼疼痛,悍不畏死?”

烏鶴幽幽望天:“這好像是說我們‘邪道中人’的詞兒。”

扶玉很不高興,酸道:“神庭有這麼好,能叫人捨生忘死?”

烏鶴懨懨眨了眨烏黑的眼:“如果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被洗腦,變成殭屍傀儡——他們不就汙衊我們是被那個人洗腦?他們自己在幹這髒事,以己度人罷了。”

扶玉眼珠停頓片刻,忽地笑開:“你提醒我了,很有道理。”

烏鶴扭過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喂。”他道,“你真沒想到?”

扶玉眨了眨眼,偏頭不解。

烏鶴扯唇笑了下,搖搖頭:“沒事。”

也許是他想多了吧,他覺得她好像是在照顧他。

曾經的同伴變得那麼厲害,只有他依舊一無是處。這個總是懶散的、漫不經心的、很不著調的神棍,似乎是想讓他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麼沒用。

心臟有點發熱。

他望向場間,暗暗嘆了口氣。

同伴之間的羈絆,何嘗不是一種“洗腦”呢。

“轟隆隆!”

忽然一陣天塌地陷。

只見仙山轟鳴著垮塌了半扇,狗尾巴草精怪笑一聲,一掠而上,整隻纏在猴子身上,施展大千斤墜,將那一方共進共退的聖修羅戰陣轟進了谷底。

猴子呲牙,哈氣。

身軀如萬鈞巨石砸落,轟一聲巨響,血淋淋地砸扁了一整隊聖修羅。

得意的狂笑聲震動峽谷。

煙塵散開,兩隻巨怪的輪廓逐漸清晰,每一步踏出,都有沉重黏膩的水聲跟隨。

猴子周身密佈斧鑿般的開裂傷口,望上一眼都叫人頭皮發麻。

狗尾巴草精也斷了不少根鬚,一圈圈創口裸-露在外,樹皮剝落,化成枯灰,走到哪裡灑到哪裡。

早已力竭的李雪客重重揮出最後一槌——細弱的“咚”聲擦過鼓壁,落到了地上。純白王道從他額心沁出,他的臉比紙紮童子更蒼白。

一草一猴一人一紙聯手,拼盡全力,慘勝。

狗尾巴草精用力揮動它殘破的根鬚去拍猴子頭,半死不活找它打架:“我叫你留一口氣給主人補刀!你耳朵聾了嗎!”

猴子打不還手,悄悄把眼珠轉到另一邊,用染血的爪子撓了撓耳朵,裝聾作啞。

那一邊,八個道主仍在纏鬥。

他們並沒有破釜沉舟的決心,只是盡力在消耗拖延。

終於拖到鬱笑恢復了三分元氣,他起身,仙風道骨一笑,揮動拂塵卷出一方頂天立地的太極圖,居高臨下鎮了過去。

八位道主心中暗歎一聲,紛紛順應大勢,祭出絕技,配合太極圖碾向十三聖修羅。

“轟——”

太極旋轉,十三名黑袍修士的身軀在烈風中撕碎。

兩隊聖修羅全誅。

放眼全場,自己這一方的高階戰力也盡數癱瘓。

再要戰,便只剩下自爆一途。

扶玉抬起胳膊,給鬱笑搭了把手,扶他回到護山陣中。

鬱笑唉聲嘆氣:“難怪那老頭死前千叮萬囑,讓我不要與神庭硬碰。他反覆告誡,神庭實力深不可測,不可貿然一戰。唉!”

扶玉:“老頭?”

鬱笑告訴她:“就是上一任雙天,我是被迫接了他衣缽——他是道宗的人,道號青霄尊,本名牛保。”

扶玉微怔。

牛保這個名字她倒是有印象,畢竟特別。

牛保的師尊是個笑眉笑眼的小老太——當年道宗最能辦事的就是這小老太,有她坐鎮後方,君不渡可以在前線安心打仗,從來不用操心後勤。

扶玉心中已經猜到結果:“牛保他師尊雲朵兒,怎樣了?”

鬱笑嘆了口氣:“那一位啊,老早就被道宗的叛徒害死了,牛保最後也是死在那叛徒手上。”

扶玉眼神變冷:“那叛徒,誰。”

鬱笑:“就神庭聖女,以前也是道宗的人,她與那個聖人濯裡應外合,在滅道宗那一役裡可是立了大功,奪得聖人位。”

扶玉挑眉:“好好好。”

殺一個人,又可以多平一筆賬。

那一邊,緩過一口氣的狗尾巴草精實在按捺不住烏鴉嘴的本能:“沒了吧沒了吧!結束了吧!該不會咻一下又蹦出三隊五隊人馬來吧!!!”

“嘶——”

猴子、烏鶴、紙紮童子齊齊衝上前捂它的嘴,“閉嘴啊你個死邪祟!”

鬱笑嘴角微抽:“應當不至於,像這樣的力量神庭也不可能……”

一股可怕的天地震盪打斷了他的話。

“咔……咔……咔……”

沒人能夠形容那是甚麼樣的聲音。

方圓千百里內,空中飛鳥淒厲仰頭嘶鳴,像落水餃一樣噗通噗通墜下。

萬仙盟護山大陣上波紋搖晃。

陣中修為較低的弟子痛苦捂住雙耳,指尖染上了血痕。

天地撕裂,黃泉破碎,恐怕也不過就是這樣的大聲音大恐怖了。

鬱笑眼瞳微震,循聲望去,只見那一道漆黑的虛空裂縫裡,探出了兩隻……巨掌。

那應該算得上是一雙好看的手。

只是每一根修長淨白的手指都有百丈餘長,從裂縫後方探出,青筋微露,狠狠抓住裂縫兩側,伴著一陣又一陣天地劇顫,裂縫猙獰扭曲,瘋狂擴張。

撕開的虛空之下,一個聖修羅團、兩個聖修羅團……七個聖修羅團左右排開,一一顯露。

一瞬間空氣凍結成冰。

漫山遍野,呼吸聲徹底消失,只餘一片死寂。

鬱笑連嘆氣都嘆不出來了:“這怎麼……可能?”

扶玉發出靈魂疑問:“這對嗎?”

神庭真是,很有東西。

她望向那雙撕裂虛空的巨手——那是一個觸控到了規則之力的半神。

扶玉果斷彎下腰,在地上動手挖坑。

一眾老弱病殘激動地望向她:“這是甚麼後手嗎?”

“哦,”扶玉道,“把財產埋了,不給他們留下一分一文。”

眾人:“……”

烏鶴瞎說大實話:“說得好像你有甚麼財產似的。”

扶玉:“……”

她是沒甚麼財產,她只有一隻乾坤袋,裡面裝著她自己。

把自己埋了,以圖來日。

這種窮途末路山窮水盡的場面,她從前經歷過太多太多,她總能給自己找到一線生機。

她抬眼,目光淡淡掃過這一群人。

她很習慣離別。

那麼多年,身邊的同伴來來去去,生離就是死別這種事情,她早已經習慣了。

她淡聲道:“打起來時,我會全力施展夢殺。我說讓你們跑,你們也不會聽,能殺就殺吧。”

狗尾巴草精眼淚都下來了:“主人……我跑!我跑!我會扛著你跑!我們都說好了,你殺上神庭那天,我給你帶路!”

扶玉微笑:“嗯。”

虛空裂縫在那兩隻巨手的撕扯下瘋狂擴張。

七隊聖修羅已經無人能擋,更遑論這一雙巨手的主人。

死之將至,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流出悲傷。

山間忽然起了戰歌。

一開始只是一兩個人,很快四處便有了合聲。

扶玉微怔。

這是一支從前在道宗流傳的曲子。

恍惚間時光倒回,她以為自己站在道宗千層木樓下,聽著這支出徵的戰曲,與那個人並肩而立,意氣風發。

漸漸地,萬仙盟的弟子也磕磕絆絆地跟著唱起來。

出征!出征!出征!

一個又一個弟子踏出護山大陣,迎著那恐怖的天地浩劫,大步往前奔。

烏鶴怔忡嘆息:“人族總是這樣,身軀再怎麼孱弱渺小,意志仍然堅不可摧。”感受到左右兩側投來殺氣十足的視線,烏鶴從善如流,“猴子和邪祟也一樣!”

“桀!算你小子識相!”

護山大陣外,人潮漸漸匯聚。

誰都知道這是一場必死的戰役,出戰即赴死。

“轟,轟,轟。”

戰鼓般的聲音響徹四野,不是敵陣,而是己方的腳步。

一張張面孔,或熟悉,或陌生。

“這一次真不想輸啊。”扶玉望著人潮,目光微微閃動,“我會盡力而為。”

她踏前一步,揚袖。

真身與化身同時抬手,點住額心,迫出命血。

“祝·大夢……”

驟然間,她的瞳孔寸寸收縮。

視野裡光線消失。

夜色降下。

分明青天白日,夜幕卻忽然而至,抹去了天地與日月。

那一曲萬人齊聲的戰歌在夜色之下竟是意外地應景、合襯。

一時間人群停住腳步,心撞如鼓。

“怎……怎麼回事?!”

“天黑了?怎麼天黑了?”

眾人茫然不解,扶玉瞳孔震顫,心跳凝固。

她近乎本能地望向一個方位。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比夜色更加黑沉的身影。

瘦挑、挺拔,只看剪影,便知骨相完美。

帝袍在他身後獵獵飛揚。

廣袖下,緩緩抬起一隻瘦硬蒼冷的手。

他嗓音非人,靜淡吐出判詞:“滅。”

修長五指利落握下,黑暗恐怖氣息自他身後揚起,遮天蔽日,呼嘯著一蕩而過,席捲虛空裂縫。

一聲淒厲的尖嘯從不知幾萬裡外傳來。

下一瞬,那兩隻撕裂天地的巨手上燃起一個又一個可怕的烙洞,漆黑焦卷的邊緣迅速擴散,它猛然後撤已經太遲,一片片焦黑血肉在風中脫落。

第一隊踏出裂縫的聖修羅更是首當其衝。

黑暗氣息蕩過的瞬間,十三副身軀被撕成黑灰,如殘蝶,緩緩向著裂縫後方飄散。

虛空裂縫瘋狂甩擺擰動,拼命向著正中合攏。

“滋滋滋——叮。”

世界安靜了。

暗夜裡,漸漸響徹一個又一個急促的呼吸聲——誰也不知這是劫後餘生,還是要遭遇更加駭人的大恐怖。

扶玉反而忘記了呼吸。

她定定注視著那道幾乎與夜色相融的身影。

沉靜如水墨謫仙。

最迷人的姿態,最冷酷、最利落的殺戮。

許久,她輕聲抱怨:“來就來了……又整這死出。”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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