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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天災人禍十死無生 界火燒骨灰(?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74章 天災人禍十死無生 界火燒骨灰(?

返回十二重天的中途, 鶴影空白皙的耳垂時不時隱隱生熱。

他是祝師,知道這是有人在背後提起自己——能將因果牽動到這個地步,說話之人修為必定不低。

而月桐神女那邊傳來的訊息, 也讓他微覺不安。

思忖間,腳步已踏上了登天之階。

這是一道瑩白如玉的萬丈長階,通往神頂天宮。階梯以雲玉鋪就, 每踏一步,玉階上便有漣漪般的雲氣圈圈盪開。

抬眸望向玉階之上,那一處處高矮錯落、深藏雲間、金光環抱的宮殿群, 便是神庭七聖的神宮。

華美神聖的宮殿群看似懸空,實則不然。

宮殿與長階之下便是神山。

神庭以巨型障眼法術遮蔽了山體本身, 將神宮變成真正的天上宮闕,好讓世人頂禮膜拜。

距離山腳最近的便是紫光星殿。

見到二聖,殿前侍從齊齊俯首:“無垢帝君, 紫光星君。”

紫光星君正是鶴影空的聖人名號。

無垢帝君廣袖重重一拂:“月桐在哪!”

侍從回道:“小神女仍在誅仙雷池邊上, 怎麼勸也不肯下來。”

無垢帝君冷眼一橫,斥責鶴影空:“看看你乾的好事!”

鶴影空神色真摯而焦急:“先救夫人要緊!只要夫人平安, 岳父要打要殺, 小婿絕無二話。”

二人匆匆一撩衣袂, 掠過重重殿宇, 前往那誅仙雷池。

“轟隆隆!”

漫天雷龍游走。

一根漆黑的鎖龍巨柱直貫蒼穹,連線到密密麻麻的雷雲之中,時而火花躥過這黑鐵巨柱,漫開森冷的威壓。

雷柱引來層層天雷, 密聚成池,只見那雷池裡蘊滿了雷電,威勢萬鈞, 遙遙看上一眼,便讓人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死於天雷者,身魂俱滅,再不得轉生。

雷池邊上有一道衣著華麗的身影,任憑周圍的侍從勸破了嘴皮,她也不肯離開那個危險的地方。

正是月桐神女。

無垢帝君見狀登時怒不可遏:“好大膽子!”

月桐神女身軀一顫,扶欄回眸:“父君……”

無垢帝君揚手作勢要打:“還不給我滾下來!”

鶴影空連忙上前阻攔:“岳父!岳父!千萬別為難阿桐,千錯萬錯,都在我!”

他這副深情隱忍的模樣惹得無垢帝君大動肝火,抬腳便踹了過去:“滾!”

鶴影空沒躲。

踹中他小腹的一瞬間,無垢帝君便知要糟。

果不其然,只見鶴影空悶哼一聲,身軀倒飛,重重撞在了白玉欄上,噗地噴出大口鮮血。

方才還要死要活、怎麼勸也勸不住的月桐神女頓時飛身而至。

她護住鶴影空,衝著無垢帝君大喊:“父君你幹甚麼!”

無垢帝君:“……”

他冷眼一瞥,只見那小白臉嘴角溢位血線,眼眸發紅,一副虛弱破碎的樣子,偏要“故作堅強”,趔趄起身,將月桐撥到身後。

“夫人別怕,我沒事的。”

兩個人拉拉扯扯,好似一對苦命鴛鴦,對抗棒打鴛鴦的兇岳丈。

無垢帝君氣到發笑。

“逆女!你怕不是忘記了自己為甚麼要尋死覓活!”

月桐神女如遭雷擊,扶在鶴影空小臂上的雙手如觸電般鬆開,掩面又要奔往雷池方向:“我死了算了!”

鶴影空立刻捉住她的手腕,悲聲喚她:“阿桐!我究竟哪裡做錯了,你非要這樣誅我的心!”

他強硬地將她拽回,重重撞進他懷裡。

月桐神女掙脫不開,泣不成聲:“你從前的事我都知道了!秦千燭就是你!你和那個醜女人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鶴影空身形微微一僵。

他壓抑著瞳顫,低頭輕吻她發頂,柔聲哄道:“是我不好,化身的事,都是我不好。阿桐你千萬不要衝動,你這樣太嚇人了,你聽聽我心臟跳得有多快。它在為你而跳,你聽見了麼?”

無垢帝君被噁心得不輕。

月桐神女掙扎著用力推搡鶴影空:“你說,你說啊!那個女人死了,你是不是恨死了我!是不是想要殺了我!你不必費那個力氣,我自己死了便是了!”

鶴影空含血苦笑:“阿桐!你究竟在說甚麼傻話?你死了,我絕不獨活。”

“呵!”無垢帝君怒極反笑,“真是白養你這個逆女!好,你去死吧,你死了,我送他下來陪你!”

月桐神女跺腳:“父君!你怎麼這樣!”

鶴影空咳嗽幾聲,虛弱地嘆氣:“究竟是誰又在夫人面前說我壞話?夫人,你讓他來,來我面前,與我對質。我不怕與任何人對質。夫人,時至今日你還不懂麼,你就是我的命。”

指尖掐進掌心,冰冷的殺機在血液裡湧動。

她狐疑:“你說這話,當真?”

他苦笑:“真!”

“那……”月桐神女揚起雪白的下頜,嬌聲道,“那我要你發誓,在父君面前發誓,你只愛我一個,心裡沒想著別人!”

鶴影空摸了摸鼻子:“我發誓我只愛你。”

她伸手拽他衣襟,搖晃他身軀:“你還要發誓,你絕不會殺我,也不會殺我父君!你敢不敢發誓!”

鶴影空表情錯愕,苦笑望向無垢帝君:“這是我敢不敢的事麼……夫人你是真不給我活路啊。岳父雷霆一怒,夠我輪迴十遍了。”

月桐神女:“我就要你發誓!”

無垢帝君忍無可忍。

他姬妾眾多,卻只得了這麼一個獨女,要星星不給月亮,寵慣過頭,養得一派天真嬌縱。

從前她對著自己嬌憨,雖然傻,但可愛。

如今見她衝著這小白臉撒嬌賣痴,無垢帝君終於是後悔了。

“蠢貨!”

他拂袖而去。

鶴影空眸光微閃,突然俯身,把月桐神女打橫抱起來,不顧她反抗,大步返回神宮。

“回去給你萬萬遍。”

待他查清是哪一個多嘴多舌,定要拔了那人舌頭!

另一邊。

無垢帝君召回安插在紫光殿的眼線。

“月桐到底怎麼回事?”

眼線俯身垂首:“回帝君,屬下聽見小神女自言自語,似乎是鶴影家的血脈有甚麼秘密。”

無垢帝君濃眉緊鎖:“甚麼秘密?”

眼線搖頭:“屬下側敲旁擊試探了幾句,小神女不說。後來小神女心血來潮,讓人去把鶴影空化身及其侍妾的畫像取來,隨後便是大鬧雷池。”

眼線把字眼用得巧妙。

大鬧,那就是說完全沒有一點真要尋死的意思。

“爭風吃醋?”無垢帝君眉頭皺得更緊,“那化身都死了,還鬧甚麼鬧!”

當初只覺得天真無邪的女兒實在可愛,不捨得讓她成長,直到被男人輕易騙走,方知悔不當初。

沉吟片刻,他揚了揚下顎:“鶴影血脈的事,再探。”

“是!”

下屬離開之後,無垢帝君抬眼,望向遙遠處的第十三重天。

神山的最高處,便是上三聖所在。

這些年來,那三個行事愈發諱莫如深。

小玉清叛變的訊息遞上去也不見回應,大約只顧著開界門的事情。

*

陵山。

小上清唉聲嘆氣:“家母行事,一向追求盡善盡美,唉!沒想到過了幾千年,還要開她墳墓,唉!”

扶玉抬眸,望向山前石碑。

——舞陽尊之陵。

舞陽尊,屬實是一個非常完美的人,她處事公道,私德也無虧。那時沒有“聖人”這稱號,但在許多人的眼裡她就是一位最接近“聖人”這個稱謂的長者。

提起舞陽尊,再喜歡雞蛋裡挑骨頭的人也編不出幾句不是來。

“前輩。”扶玉嘆息,“動土,毀壞了陵寢的圓滿。但不動土,卻讓真相不明不白長埋地底,令舞陽尊的殘念不得圓滿——兩害相權取其輕,唉!”

她不知不覺也被這一位的說話風格帶偏了。

狗尾巴草精忍不住把烏鶴拽到一邊,頭湊頭嘀咕:“雙天要是和素問真人說話,不知道誰能打敗誰!”

烏鶴:“噗哧。”

一個兒兒兒,一個唉唉唉。

那邊小上清嘆了一口更長的氣:“唉!那萬一,墳開了,真相又沒找著,豈不是兩害俱全、雪上加霜……唉!”

扶玉:“……”

失敗的藉口這不就來了?回頭就怪他自己烏鴉嘴。

說話間小上清已經挽起廣袖,撥了撥手。

威壓蕩過,只見浮土層層分開,一道青巨石的封門露了出來。

沉悶的機括聲匝匝響起,封印光芒閃逝,封墓石如吊橋一般緩緩升起。

一行人踏入陵寢。

走在清冷空曠的墓道間,小上清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她死在那個人劍下,下葬那天,沒幾個人敢來。”

扶玉:“其實君不渡不會把參加喪禮的人怎樣。”

上小清點頭:“是啊,唉!”

扶玉:“唉。”

扶玉也不知道君不渡為甚麼要殺舞陽尊。

她沒問。

那時候天道崩得越來越厲害,他眼睛裡的倦意讓她難受。

在他身邊,她也只想靜靜待著。

兩個人一起曬曬太陽,喝喝茶,睡一睡素覺。

:)

往深處走,偶爾有風。

風像是深綠色,帶來腐朽乾燥的氣息。

小上清行至前方開路。

扶玉靈覺湧動:“此地有我因果。”

狗尾巴草精激動點頭:“找對地方啦!因果!骨灰!”

一道又一道墓門轟隆隆開啟。

紙紮童子蹦蹦跳跳,左右嗅聞:“噫,是怨氣的味道。”

欻一聲輕響,它貼著墓壁飛掠向前,消失在陵墓深處。

扶玉:“……”

她就是隨口一編,這傢伙總不能真在別人的墓地也搞出個規則秘境吧?

轉過兩條墓道,眼前陡然開闊。

一層層石階如寶塔形狀,拱衛著殿堂正中的金木棺槨。

小上清已經上完了三炷香。

扶玉不動聲色拿眼一掃,沒能感應到自己的骨灰。

她老神在在轉向小上清:“若是有舊物做媒介,探詢昔年真相會更加方便——”她若無其事地提起,“我記得前輩說過,墓裡有一捧君不渡妻子的骨灰?”

小上清:“就在……噫?”

他手指的地方空無一物。

“怎麼不見了,唉!”

他正舉目四顧,陵墓更深處忽然飄來紙紮童子嘻笑的聲音:“骨灰!怨氣!怨氣!骨灰!”

熟悉的啪啪拍手聲傳來。

“回歸過往,探查真相,秘境——開!”

扶玉:“???”

不是它怎麼真開?!

小上清愁眉苦臉:“唉!又來,唉!”

薄海那見鬼的遭遇差點兒給他一個半神都整出陰影來。

扶玉安慰道:“沒事這次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啊哦。”

*

墓殿消失。

扶玉站在烈日下,眼前是一條熟悉的街。

她的瞳孔一寸寸向內收縮。

眼前是老神棍唾沫橫飛罵罵咧咧的嘴。

老神棍身後,界火無端降臨,街景像宣紙上的世情圖畫,迅速被烙穿了一個大洞。

“跑。快跑。”

扶玉環視左右,迅速在人群裡鎖定了幾個熟悉的人影。

她來不及深想舞陽尊墓裡的殘念為甚麼會有自己的過去,眼看界火就要燒穿這裡,她膽大包天地抓住老神棍瘦硬的胳膊肘,揚聲招呼附近的同伴們。

“快,跟著我跑!”

人群裡,薄海模樣的商販、扛進城來售賣的稻草人、蔫蔫沒精神的藥鋪夥計、呆頭呆腦的二世祖聞聲找到扶玉,飛快向她靠攏。

“吱——吱吱!”

耍猴戲隊伍裡的猴子躥了出來,跳到扶玉肩膀上,差點把她砸扁。

她怒道:“你現在是一隻成年的猴!而我,只是一個四歲的人!”

稻草人笨手笨腳薅住猴子的耳朵,砰砰開始打架。

“唉,這是怎麼回事,唉!”小上清一臉迷茫,“家母殘念,怎麼是個凡人城?”

扶玉:“先跑。”

她拔腿飛奔,身形忽一滯。

回頭,原來她沒能拽得動老神棍——她現在反應比從前快了百倍不止,老神棍反倒顯得呆呆笨笨的。

扶玉別過頭:“帶上她,跑。”

她其實可以等老神棍背自己。

從前是老神棍揹著她逃出了這座界火氾濫的城,她趴在她背上,圓了一個幼小的夢——孃親揹著她,看耍猴。

如今的扶玉卻丟不起這個臉。

她招招手,示意同伴們圍上來,擠擠挨挨帶著母女二人逃出了火城。

老神棍沒有被人幫助的經歷。

出了城,老神棍看起來仍舊傻傻呆呆的,甚至不記得罵扶玉。

狗尾巴草精搖晃著身體,愉快地玩自己這個全新的稻草人:“主人主人,這是怎麼回事呀!”

扶玉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再看看。”

一行人順著黃土官道逃往附近其它的城池。

與扶玉記憶中一樣,剛在另一座城安頓不久,界火又來了。

逃命時,老神棍匆匆忙忙用衣袖捲走了路邊攤上的豬頭肉。

扶玉:“……”

逃出城外,稻草人忍不住用自己平行地面的胳膊去敲烏鶴和李雪客的頭。

它悄聲道:“你們,走慢點!”

烏鶴瞪眼:“幹嘛!”

稻草人用自己的三角下巴點了點前方。

夕陽下,小小的扶玉繃著腮,並不說話。她落後半步走在瘦高駝背的女人身邊,一長一短兩道影子,在地上時不時碰一碰。

烏鶴默默點頭。

李雪客感慨:“生死相隔的人,能在這裡見面,同行一程,也算是一種安慰了。”

“不是,”稻草人口無遮攔道,“我的意思是,我們最好離主人遠點。你們難道沒發現,火一直在追著她燒嗎?”

二人不解:“然後?”

稻草人搖搖晃晃:“骨灰啊!燒骨灰!把主人燒了,不就有骨灰!”

二人:“……求求你閉上你的烏鴉嘴!”

扶玉忽然回頭。

她在這裡只有四歲,跳起來,能打這烏鴉嘴的膝蓋。

她蹙起小小的眉頭:“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烏鶴與李雪客迅速讓到一旁。

孤立無援的稻草人:“……嘿嘿,我說找骨灰,找骨灰。”

扶玉:“前面那句。”

不必狗尾巴草精重複,她已怔怔眯起了眸。

“是啊,界火,一直追著我們燒。”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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