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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冤枉他們不冤枉你 無法無天。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54章 冤枉他們不冤枉你 無法無天。

江一舟雙手置於額前, 再拜了拜,然後無聲退離這座莊嚴寶殿。

一步步踏下玉色長階,對著陽光眯了眯眼, 心中後知後覺浮起一陣恍惚。

她竟然……見了一位小三清。

越是細想,越發感覺不可思議。

青雲宗只是一個普通的中等宗門,若是把老祖知微君放到萬仙盟來比對, 無論實力還是地位,也不過就是十二道主座下大弟子、大道人的水平。

而那十二位道主在小三清座前侍奉,亦是小心謹慎, 恪恭恪敬。

江一舟好一陣暈眩。

她這是越階覲見了一位屹立在世間之巔,俯視這芸芸眾生的半神。

她深吸一口氣, 亡羊補牢地回憶方才自己有沒有僭越或不敬的言辭——倘若有,此刻彌補興許還來得及。

她當然知道自己說話有些高高在上的習氣,但平日裡並不需要注意。

:)

回憶片刻, 江一舟確定自己沒說過“是不是”、“對不對”, 也沒打斷過小上清說話,不禁輕舒一口氣, 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這一位, 可真是平易近人。”

只是事後想一想, 小上清說的每一句話, 彷彿都大有深意,簡直字字玄機。

江一舟琢磨半晌,實在琢磨不透。

見了,又好像沒見。

說了, 又好像沒說。

也許這樣的大人物考慮事情已經徹底超出了自己能夠理解的範疇。

半晌,江一舟學著小上清嘆了聲:“……唉。”

*

寶殿。

小上清喚來童子。

“神庭鬼伶君,殺了青雲宗的鎮宗老祖, 以及本盟派往人皇陵歷練的弟子數人。你問一問,是哪一道折損了人,往神庭討個說法回來。”

童子領命,躬身退走。

重重簾幔後方,仙風道骨的小上清長嘆一口氣,拂袖跳下神壇,探手從靈爐裡掏出一大捧熱騰騰的香火灰燼,動手給自己捏下一具化身。

“養那麼久,好不容易才爬到金丹期,唉!”

“重頭再來,又要重頭再來!”

“這世道,沒點後臺的低階弟子是真難混啊,唉!”

*

江一舟回到青雲宗時,扶玉已經走了。

夜裡悄悄走的。

有個弟子多嘴道:“謝扶玉怕不是連夜逃跑了吧!”

話音未落,狗尾巴草精、烏鶴、華琅等人一擁而上,將他兜頭蓋臉痛揍了一頓。

狗尾巴草精眼睛通紅:“主人連我都沒帶,怎麼可能跑路!”

它委屈得要死,“她不帶我,卻帶了李雪客那個雞肋鼓修……”

烏鶴安慰它:“你主人去送死,所以帶個死過的,有經驗。”

狗尾巴草精:“……”

說得好有道理,完全無法反駁。

送死的扶玉正在飛舟上跟紙紮童子玩遊戲。

“叮!咚!叮!咚!”

她把繫了紅繩的銅錢甩來甩去,紙紮童子彎腿、彈腿、左蹦、右跳,像個青蛙似的在矮案上玩蹦繩。

“欻!欻!欻!”

李雪客看得眼角亂跳。

扶玉問他:“你不是都有李道玄的記憶了?”

怎麼還是又菜又慫。

她不說還好,一提起這個,李雪客頓時滿腔悲憤。

“那你從前還是上古神巫呢,見了鬼,難道不是應該兩眼放光,咻一下衝上去把它滅啦?”他委屈死了,“非讓我殺,我容易麼我。”

天知道他現在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青面獠牙的鬼,覺都不敢睡。

看看這黑眼圈——他都快要熬成烏鶴了!

扶玉低頭,與紙紮童子面面相覷。

一人一紙忍不住嘆氣。

就他這德性,也不知道幾時才能融合王道,恢復曾經的實力。

扶玉心累擺手:“罷了罷了,好歹能開飛舟。”

紙紮童子認真點頭:“嗯!”

它轉世的主人,好像確實就只有這點用處。

*

飛舟降在魚龍城。

鬼伶君與雲裳上人的府邸仍然掛著白幡,城中時不時能聽見百姓放鞭炮。

扶玉自投羅網,鬼伶君麾下的黃衣修士們並不意外。

神庭,便是修仙世界說一不二的君。

君要臣死,哪個敢不死?

她們青雲宗老祖都歿了,一個築基修士,自然只能乖乖赴死。

一名黃衣修士大步上前,想要將扶玉拿下。

李雪客緊張:“打不打打不打?”

扶玉輕飄飄拿眼一瞥,神念一動,被下過傀儡術的黃衣修士只覺心臟一緊,立刻定在原地不敢造次。

“是君上阻止我動手——傳令下去,不要阻攔,讓她進去!”黃衣修士匆匆交待旁人,“君上要的人,君上自會處置!”

顯然,君上不容許旁人插手半分。

扶玉進入房中不久,鬼伶君便突然出現在這座府邸。

只見他陰惻惻斜坐在大堂深處的陰影之下,單手撐著額側,指尖抹過眼皮,全身上下淡淡漫開些許洞玄境大能的氣息。

一張慘白的鬼面幽幽浮在黑暗處,望之令人後背生寒。

“他”身邊杵著個李雪客,一隻小小的紙紮童子時不時探個頭,更添幾分陰森鬼魅之氣。

黃衣修士們侍立在堂下,眼觀鼻,鼻觀心。

這一場洞玄大戰之後,君上比從前愈發神秘,愈發難以捉摸。

扶玉指尖輕叩紫檀椅扶手。

“篤。篤。篤。”

她不緊不慢道:“想必你們能看得出來,本君受了重傷,恐怕是治不住你們了。”

一眾黃衣修士周身一凜,連忙單膝點地,齊呼:“君上神功蓋世!屬下惶恐!”

李雪客:“……”

放眼一掃,底下七八個化神,二十幾個元嬰,就這麼被一個築基唬得一愣一愣,戰戰兢兢。

扶玉揮了揮手指。

只見那紙紮童子蹦了起來,咻一聲落到黃衣修士身上,聞聞這個,嗅嗅那個。

黃衣修士噤若寒蟬,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彈。

“嗖。”

紙紮童子蹦回扶玉身邊,對著她的耳朵嘀嘀咕咕。

扶玉抬眸,用眼神點了點其中一個修士:“輸急眼了麼,連本君的靈石也敢貪昧?”

黃衣修士渾身一顫,驚恐倒退:“君、君上……我……”

“哼。”扶玉冷笑,“帶下去,讓他吐乾淨。”

黃衣修士撲倒在地上用力磕頭:“君上饒命,君上饒命啊!屬下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旁邊的修士大氣不敢出。

最令人恐懼的莫過於未知。

眾人心顫難安——這邪裡邪氣的鬼童子到底是個甚麼來頭?怎麼一個照面就把人老底都扒出來了?

扶玉眼皮發熱,闔眼,收了洞明術。

這身體畢竟只是築基,給元嬰期看相還是略微勉強。

一時能唬住人就行。

她招招手,叫過紙紮童子,與它頭湊頭。片刻,陰陰一笑。

底下修士脊背發涼。

“唔。”扶玉下巴一點一點,“有人揹著本君,偷偷往外傳遞訊息?來,讓本君看看,是哪一個吃了熊心豹子膽。”

她還沒抬頭就聽見了牙關打架的聲音。

循聲,盯上一個臉色慘白的修士。

這個修士當場就跪了:“君上饒命!千燭君他並無惡意,只是奉了上面的命令,留意每一位神君的言行,以防邪道臥底!”

扶玉緩緩將身軀前傾,白慘慘的鬼面幽浮在此人頭頂。

她輕敲扶手,示意修士首領:“他偷送出去的每一條情報,每一個字,事無鉅細,都給本君挖出來。”

修士首領呼吸微凜:“是!”

兩個時辰後。

扶玉拿到了厚厚一沓關於鬼伶君的情報。

從衣食住行到年節往來再到房中秘事簡直應有盡有。

李雪客震撼:“這下誰還分得清你和鬼伶君。”

扶玉將手中的情報合上,拍在掌心,微笑:“你讓他們準備準備,本君要與秦千燭開戰。理由就說他監視本君,本君很不高興。”

李雪客下意識點頭,點到一半,整個蹦了起來:“啥?!”

扶玉很有耐心地向他解釋:“神庭抓了一個我們的臥底,要不了多久,就會從他那裡拿到一份名單,其中就有謝昀。”

李雪客一琢磨就懂了:“咱們的人嘴硬,一般的手段奈何不了咱。”

說起這個他倒是挺驕傲。

畢竟那次尸陀林骨都啃掉他一隻腳了,他也寧死不屈,還能一邊罵它一邊請神。

李雪客眸光微閃:“除非把咱們的人神智搞崩潰。”

夢殺術就適合幹這個。

人是在南域被抓的,八成正是落在了修祝術的千燭君的手上。

扶玉頷首:“這件事必須儘快解決。”

李雪客和紙紮童子整齊點頭:“明白!”

他倒沒問怎麼打。

畢竟祝術可是上古神巫的老本行,就算千燭君是個洞玄大圓滿,應該大概可能也不難打……吧?

*

這廂正備戰,忽然來報,說是萬仙盟有人找上門。

扶玉眉尾微挑,往陰暗處一坐,示意手下把人帶進來。

很快,三名元嬰修士畢恭畢敬踏過了門檻。

為首那人上前自報家門:“萬仙盟,昇陽道弟子宿玉榮,見過君上。”

“岑羽尚、陳文,見過鬼伶君。”

扶玉不語,雙眸微眯,不動聲色打量這三人。

見她不說話,三人對視一眼,為首的宿玉榮壓低了嗓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親近與諂媚:“家師寶道人,正是昇陽道主座下親傳弟子,負責這附近十五城的仁壽丹……上一回前來催丹、向神庭獻丹的人,正是在下。”

扶玉眸底掠過一抹冷光。

她可沒有忘記這仁壽丹是個甚麼好東西!

視線落向這三人周身若有似無的黑色因果線,略微感知,是腥氣。

“啊,”她淡淡笑開,“沒少做些奪人生計的事情,好長收成吧?”

宿玉榮會心一笑。

若是風調雨順、安寧飽足了,哪個老百姓肯老老實實出來賣壽元?

賣壽,短的可不是年老時風燭殘年的壽命,而是眼前精壯的壽元。賣了壽,立時便會體能消退,病上一場。

誰都知道賣壽不好,可要是誰都不願賣,怎麼向上頭交待?

自然得用些手段,使百姓“自願”。

扶玉瞥開眼,打個呵欠,懶聲道:“不是剛獻過丹麼,今日找本君,又為何事?”

“啊是這樣,”宿玉榮躬身解釋,“有個不長眼的,居然跑到小上清面前告狀,小上清過問了一句,師尊也不好怠慢,便使我三人走一趟,與君上消除誤會。”

扶玉挑眉:“甚麼誤會?”

三人對視一眼,小心斟酌,神態奉承:“洞玄之威,何其驚人。君上在人皇陵與人戰鬥,不慎波及了幾個小小的低階弟子罷了,原不是甚麼大事。師尊知道君上並非有心,想必君上壓根就沒留意到有那麼幾個人,呵呵。”

這何止是給足了臺階,簡直就是把八抬大轎往人臉上懟。

“唔。”扶玉道,“是我故意殺的,那又怎樣。”

宿玉榮一噎,滿臉堆笑:“呵呵,君上莫要跟我等開玩笑啊。”

“誰跟你開玩笑。”扶玉偏頭,惡劣道,“區區幾個螻蟻,殺便殺了,你奈我何。”

三人面面相覷。

鬼伶君夫婦常住魚龍城,與師尊寶道人也算是有幾分交情,此次前來原以為只是走個過場,不曾想鬼伶君竟是如此惡意滿滿。

宿玉榮嚥了嚥唾沫,強笑道:“那也是他們自己倒黴,往君上刀口撞,生死有命,怨不得人。”

扶玉似笑非笑。

宿玉榮又道:“不然怎麼不死別人,就死他們?”

扶玉:“嘖。”

李雪客都驚到了。

從來知道神庭隻手遮天,但沒親身接觸過,萬萬想不到竟是無法無天到了這個地步。

無論行事如何肆無忌憚,旁人還得拼命找補。

那三人見扶玉難纏,對視一眼,果斷賣了江一舟:“君上,此行實在非我所願,是那青雲宗的江一舟到小上清面前告狀,說是君上冤枉他們的弟子殺害雲裳上人,又以此為理由殺了他們宗門老祖——至於本盟門下那幾個被殃及池魚的弟子,師尊親口說了,實在無關緊要,君上千萬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哦。”扶玉失笑,“說本君冤枉幾個築基殺了我的元嬰夫人,是吧。築基殺元嬰,你們覺得怎麼樣?”

李雪客望天吐槽——元嬰算甚麼東西,也不看看您老人家穿的是誰的衣裳?

宿玉榮三人差點沒被她問倒。

雲裳上人遭天譴的事情早已經傳得遍地開花。

築基殺元嬰這種事,說出來簡直就是笑話。

宿玉榮此刻一心就想討好鬼伶君,乾脆利落把臉皮一扔、良心一昧,諂媚笑道:“一個巴掌拍不響,君上既說是他們,那當然就是他們幾個自己有問題!否則君上幹嘛不冤枉別人,就冤枉他!”

扶玉滿意頷首:“很好。很好。”

三人心中一鬆,不自覺舒了一口長氣。

正待行禮退下,只聽扶玉幽幽說道:“萬仙盟的膽子可真大,三個元嬰,就敢前來行刺本君,是想要替薄海那幾個報仇麼?”

宿玉榮三人一時反應不過來,呆滯抬頭:“啊?”

甚麼膽大?甚麼行刺?甚麼薄海?鬼伶君竟然還知道薄海大名?

不對,現在不是管甚麼薄海不薄海的時候,自己甚麼時候行刺了!

宿玉榮三人心中一陣驚顫,疊聲叫屈:“君上,我三人絕無此意啊君上!我等怎可能行刺君上!師尊與君上一向交好,師祖也……”

扶玉豎手打斷:“本君既說你們行刺,就是你們行刺。”

“冤枉啊!”三人跌足叫屈,“這可真是太冤枉了!”

扶玉陰惻惻冷笑:“冤枉?本君幹嘛不冤枉別人,就冤枉你?”

三人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

“君上……”

扶玉寒聲道:“殺了這幾個刺客。”

黃衣修士領命:“是!”

“君上!君上!呃!”

扶玉眉尾微挑,指了指其中一個因果線略微淡些的,“給他留半條命,扔回去。”

“是!”

*

半日後。

訊息傳至小上清處。

“甚麼?宿玉榮那幾個行刺鬼伶君,替薄海等人報仇?唉,這事鬧的,唉!”

“昇陽道那邊,這是要把神庭得罪了呀,唉!”

“麻煩了,唉!”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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