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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無悲無喜無情無慾 甚麼甚麼大義滅親。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53章 無悲無喜無情無慾 甚麼甚麼大義滅親。

“這邪魔界, 風真大。”

扶玉很不高興。

這風,把她眼睛都吹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哭。

她悻悻走到君不渡身邊, 突然後知後覺意識到哪裡不對。

“……亡妻?甚麼亡妻?”

她怎麼就成亡妻了?

死的明明就是他,他才是亡夫!

扶玉幽幽睨向君不渡,見他神色平靜, 說起亡妻時,一雙沒甚麼人性的冰冷赤瞳裡似乎有淡淡的溫情——一種歷經了歲月沉澱的溫情,好像靜海一樣, 無風無波卻深不見底。

扶玉頭皮微微發麻,心尖隱隱戰慄。

這個傢伙本就是一副無悲無喜無情無慾的仙人相, 如今禁慾過了頭,竟有那麼一點物極而反的味道,令她無端心悸, 彷彿在面對宿命之敵。

扶玉輕咳一聲, 抱了抱手臂。

她的直覺斷不會出錯,眼前這個邪魔君不渡, 看似淡然, 實則他身上漫開的氣場很是強勢, 靠近他, 她感覺自己每一根頭髮絲都在被侵犯。

她有些不安,直覺叫囂危險。

“邪魔,他是個邪魔。”她抬了抬眉毛,“若是打起來, 肯定比從前更兇殘。”

他本就十分能打。

如今他的身軀比從前還要高挑,骨骼和面板堅硬如金石,氣息強大到難以言說。

扶玉個子不算矮, 但身為人族,如今也只及君不渡胸口那麼高了。

她偏過臉,揚頭看他側顏。

這是一個相當要命的死亡角度。扶玉微微眯眸,存著三分雞蛋裡挑骨頭的心思,想要找茬挑他毛病。

半晌,她很不滿意地扯開視線,發出滿意的聲音:“嘖。”

這傢伙真是生得無懈可擊。

兩隻小邪魔好奇地問道:“大巫大巫,司命大人她是甚麼時候封印了邪魔神呀?”

小傢伙們的眼睛裡閃爍著灼灼的光芒。

扶玉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小圓臉被她摸過頭。

她得意地挑高眉梢——看吧,被她摸頭,就像開過光,小小年紀都混成君不渡的跟班了。

君不渡揚起臉來,望向藏在暗紅雲層後的慘白光暈。

他道:“距今已有兩千餘年。”

扶玉眨了眨眼。

她認出來了,邪魔界天空中的“太陽”,並非真正的太陽,而是天痕——也就是他的本命神劍九衢塵在這一界的投映。

他以九衢塵來推斷時間。

夢裡的時間,與真實不符。

在真實的世界裡,距離救世已經過去了五千多年——神庭為了抹除她和他留下的痕跡,刻意模糊了許多事件發生的時間,但大致上不會有錯。

扶玉望向君不渡,輕輕嘆息。

即便是夢裡的君不渡,也已經是三千年前的古人,哦不對,古魔了。

即便在夢裡,也是錯位的生死、錯位的時空。

她能感覺到,每一次入夢,夢中的君不渡都在變得更加強大,若是再過三千年,到了“現在”,也不知他會強成甚麼樣。

這傢伙,做人的時候就是個修行狂人,做了魔,自然也是個修行狂魔。

扶玉被自己的冷笑話逗得撲哧一笑。

君不渡動作一定。

他微微偏過蒼白瘦硬的臉,低垂的長睫掩住眸色,側著耳尖與下頜,似在捕捉風中的聲音。

扶玉好奇地跟隨他的視線左右張望。

他在找甚麼?

君不渡忽地開口,嗓音輕啞:“扶玉,是不是你?”

扶玉呼吸停滯。

許久,她瞳眸微顫,盯向他:“是我,你能聽見我?”

她向他伸出手,放在他眼前,用力擺了擺。

他的視線從她手上空洞地穿了過去。

他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的回應。

是了,她與夢中的他,相隔了數千年光陰。

“忘了。”他眸中笑意消失,語氣極淡,“帝巫司命嫉惡如仇,若遇邪魔,只殺不渡。”

他是邪魔。

她見他,當誅。

他起身,帝袍一晃,高挑而寂寥的身影消失在極遠處。

扶玉怔忡失神。

“我說……你對我是不是有甚麼誤解。”

她看起來,難道很像一個大義滅親的人嗎?

*

飛舟一晃,扶玉緩緩睜眼。

夢中殘留的情愫讓她喟嘆出聲,視線一轉,對上幾雙緊張的眼睛。

“主人,快到了!”

扶玉摁住額角,定了定神,從窗邊眺出。

青雲宗的護山大陣像一隻光碗倒叩在半空,鬼伶君麾下的修士們久攻不入,半空時不時爆出戰鬥激烈的靈氣波紋。

扶玉思忖一瞬,抬手:“停。”

飛舟緩緩在山間降落。

扶玉在舟上布好逆轉法陣,下舟,示意李雪客將飛舟升空。

她獨自向前踱去,戴好鬼面具,披上鬼伶君的外袍,扇著從知微君屍身上取出來的摺扇,一步步靠近青雲宗山門。

一盞茶……兩盞茶……三盞茶……

扶玉:大意了!

望山跑死馬,飛舟停太遠了,她從大老遠走過來,累到扶腿大喘氣。

總算到了適合的位置。

扶玉歇息片刻,在腳下布好了另一個逆轉法陣。

旋即她氣沉丹田,蘊足靈力,陰陽怪氣地衝著青雲宗山門叫道:“小的們!是時候停手了!”

神念一動,傀儡術牽動一眾黃衣修士。

正在攻打護山大陣的黃衣修士們心頭莫名一震,愣怔時,聽見疑似君上的聲音從遠處飄來,陰惻惻在山間迴盪。

“小的們——們——們!”

“是時候停手了——了——了!”

領頭的黃衣修士打個呼哨,眾人齊齊撒手後撤,一道道靈氣落空,打到空處。

一回眸,就見鬼伶君像個鬼一樣,形銷骨立,孤零零站在不遠不近的山間,手裡像拎破爛一樣提著一把劍。

“君上回來了?君上!”

鬼伶君身軀像個風箏似的搖搖擺擺,嘴裡桀桀怪笑:“知微小兒已被本君斬於扇下!今日且放他們一馬,限他們三日之內把謝扶玉全須全尾交出來——打道回府!”

黃衣修士肅然點頭:“是!”

萬沒想到,那青雲老祖這麼快就折在了君上手中!

君上的神功必是又上一層樓!

黃衣修士們心中驚懼敬畏不已,紛紛向著“鬼伶君”的方向瞬移,行出半程,就見君上廣袖一揮,身影憑空消失在原處。

不見靈氣擾動,不見殘影遺留,也不見一絲瞬移痕跡。

真真叫做行蹤詭譎、神鬼莫測。

地上只留著知微君的本命劍。

黃衣修士們倒吸涼氣,眼觀鼻,鼻觀心,絕不敢再起半分窺探之心。

*

青雲宗內一片大亂。

望著如潮水般退走的黃衣修士,耳畔不停地迴盪著鬼伶君陰森的嗓音,青雲宗眾人只覺末日降臨。

“老祖,竟遭了毒手!”

宗主江一舟兩眼發黑,手指顫得幾乎握不住劍,“怎會如此!不可能,我不信。你們覺得呢?”

身邊一片靜默。

兩個洞玄生死決戰,只回來了一個……本命劍還像破爛似的被扔在了山門外面。

結局如何,還用猜嗎?

慕雲長老道:“老祖剛醒,就被你趕鴨子上架弄上了戰場,江一舟,老祖隕落的責任,盡數在你!”

宗主閉了閉目,一字一頓:“你非要在此時內訌?”

慕雲長老冷笑:“你敢說不是你逼著老祖去戰鬥?”

周遭氣壓低沉,空氣進入肺腑異常艱難。

素問真人出聲打圓場:“鬼伶君不再繼續兒,想是受了不輕的傷兒。”

宗主吸氣,按捺著情緒沉聲開口:“是,老祖即便戰死,也會讓鬼伶君付出不小的代價,你們說是吧?”

這回總算是稀稀拉拉有人應和:“是。”

扶玉一行悄然匯入人群。

看見氣氛這樣沉重,兇手們默默對視一眼,儘量降低存在感。

鬼伶君的話音猶在耳畔。

限三日之內交出謝扶玉……

宗主目光復雜地望向扶玉:“謝扶玉。”

扶玉捨生取義道:“宗主不必為難,我去便是!”

眾人一頓跌足唏噓。

有人咬牙道:“跟他們拼、拼了便是!這樣交人,算怎麼回事!”

扶玉趕緊勸道:“沒事,我真沒事。”

見她將生死置之於度外,反倒強顏歡笑勸慰眾人,聞者不禁又是一陣心酸。

宗主秀眉緊緊蹙攏,抬手道:“本座這便親自去一趟萬仙盟,神庭欺人太甚,萬仙盟若是坐視不理,今日遭難的是我青雲宗,明日可知又是誰!”

她廣袖一拂,步入雲中。

狗尾巴草精與烏鶴悄然對視一眼,視線交流。

——主人這是想把萬仙盟也拉下水,對吧對吧?

——陰,真的陰!

*

青雲宗宗主江一舟冒著被鬼伶君截殺的風險,悍然前往萬仙盟。

說不緊張是假的。

只是心頭也被逼出了久違的怒意和戰火,有時難免破罐子破摔地想,倘若鬼伶君出現,便燃了神魂與他戰個痛快便是!

直至雙腳踏上萬仙盟地界,在童子領引下穿過一重重道場,來到三寶殿前,總算後知後覺發現脊椎早已經繃過了頭,好似一張失了彈力的弓。

江一舟不動聲色,緩緩將一口長氣用鼻孔吐出。

“青雲宗主,小上清有請。”

聽到童子傳召,江一舟不禁身軀微震。

她萬沒想到,今日竟能面見萬仙盟三位盟主之一。

心臟在胸腔內顫了下,一時竟難得地湧起了類似委屈的情緒。

萬仙盟是仙門百家之首,當初建盟,多少也有幾分制衡神庭的意思——倘若萬千仙門盡是一盤散沙,那麼面對神庭那樣的龐然大物,便只能任憑生殺予奪。

三位世間最強的半神攜手入主萬仙盟,自封為小三清,持掌仙門印。

莫說外人,便是萬仙盟內的元老道主,也極難得見小三清真顏。

江一舟上回來借溯光,接見她的不過是十二道場其中一位道主座下的司寶道人而已。

她平定呼吸,整理了袖間折紋,凝神靜心,一步步踏上百步玉色長階,踏進眼前巍峨如山的寶殿。

“咚……”

鐘鳴虛谷,磬響太初。

蓮華輪轉,道韻流金。

江一舟喉中微動,雙手置於額間,遙遙向著重重簾幕之後的那尊仙人法相拜下。

“青雲宗弟子江一舟,拜見小上清。”

恢弘縹緲的聲音降下,語氣倒是十分和藹:“江宗主,請說。”

江一舟定了定神,壓抑著心尖的顫抖,將鬼伶君種種惡行道出。

她並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簾幕後,小上清靜默了一段略長的時間。

終於他問:“鬼伶君殺了知微君後,上門挑釁?”

不知是不是錯覺,江一舟有種對方在問“你確定這人沒死?”的古怪感覺。

她答:“是。他逼迫我們交出一名無辜的築基弟子。他曾冤枉這名弟子殺害他的夫人。”

小上清又沉默了一瞬。

“神庭。”小上清頓了頓,“唉,神庭如此肆無忌憚,恐怕還要出大亂子,唉。”

滄桑沉重的嘆息令江一舟心尖發抖。

小上清:“罷了,你且回去,神庭方面,我會留心。”

對方似是又忍住了一聲嘆息。

江一舟追問:“那我宗門弟子謝扶玉……”

“唉,”小上清道,“生死有命,你讓她自行處理即可。”

擔心那殺神,還不如長個心眼多擔心擔心自己吧,唉!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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