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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老子是你爹!”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48章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老子是你爹!”

“還……我……命……來……”

夜幕降臨, 血鬼小柱子來找黃公公報仇了。

誠然,它不是不知道真正害它性命的人是皇后娘娘,但它並不敢去報復那樣的貴人, 只將一腔怨恨傾洩在與它自己一樣的太監身上。

——若不是扶玉告訴它黃公公出事了,它連鳳廷都不敢來。

陰風呼嘯,廊下慘白的燈籠嘎吱搖曳, 光影明明暗暗。

“甚麼情況——敵襲!敵襲!”

金刀侍衛鏗鏘拔刀,錚然指向陰影中浮出的東西。

下一瞬間,倒嘶涼氣的聲音響成一片。

這不是刺客, 是個血淋淋的鬼怪!

“鬼……鬼……”

“列陣!列陣!”侍衛首領喝道,“裝神弄鬼, 立斬不赦!”

寒光凜冽的刀劍壯起了侍衛們的膽子,兩名侍衛躍上前,揚刀直直斬下——

“錚!”

血影一晃。

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便見那兩名侍衛被血布從頭到腳包裹了起來, 唔唔掙扎不開,像兩隻縛在繭中的蛹。

兵刃鐺啷墜地。

“啪、啪。”

小柱子生前是被板子打死的, 並不懼怕刀劍, 它拖著溼漉漉的血布, 啪嘰啪嘰, 黏膩沉重地走上前,身後長長的血布條裡裹著那兩個掙動得越來越微弱的侍衛。

一眾侍衛面面相覷,刀尖隱隱發顫,腳步不自覺往後縮。

它進, 他們退。

頃刻越過了門檻。

進入庭中,它仰起看不出五官的臉,像野獸那樣, 在風中一聳一聳地“嗅聞”。

旋即它身子一歪,搖搖晃晃地行向側翼一間偏室——黃公公被火燒傷,不好挪動,敷過了藥,正沉沉在屋裡睡著。

血鬼尖嘯一聲,扔開血布里兩個奄奄一息的侍衛,飛身撲向屋子。

幾名侍衛對視一眼,大膽衝上前,從背後對這鬼物發動攻擊!

搖晃的火光下,一片刀鋒劍影掠過。

“啪!”

血鬼彷彿後背有眼,揮動血布橫掃過來,如一堵大浪,重重拍擊在了這幾個侍衛身上。

一時骨骼斷裂,口噴鮮血,連人帶刀被拍飛出三丈多遠。

“轟!”

剛被侍衛們踢開過的實木門扉再一次被撞開。

一道血布如赤練掠出,頃刻就將遍身燒傷的黃公公從病榻上捲了下來。

“呃——啊啊啊!”

黃公公一身焦黑潰爛的面板被溼漉漉的血布裹縛,劇痛難忍自不必說。

他悽聲慘叫著,被拖曳在地,一寸一寸刮蹭到了血鬼面前。

“救……救我!”黃公公心膽欲裂,慌亂中瞥見門口駐足不前的侍衛,銳聲尖叫,“還不救我,你們、你們幹甚麼吃的……呃啊!”

血鬼揚起血布,重重拍擊在黃公公的身上。

裹成蠶蛹狀的黃公公在地上痛叫打滾。

“啪!啪!啪!啪!”

黃公公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

眾目睽睽之下,他被活生生打成肉泥。

瀕死之際,黃公公福至心靈,恍然痛呼:“你……你是……小柱子!”

侍衛們心頭髮怵。

“快!調集所有人手,保護娘娘和殿下——護駕!護駕!”

這血鬼並非人力可敵。

黃公公死便死了,殿裡可是住著真正的主子啊,主子可不能出事。

內宮廷一片混亂。

扶玉袖手站在高牆下。

看著一隊隊侍衛手持火把奔向鳳廷,她與他們錯身而過,閒庭信步走進靈堂。

火盆裡飄動著還未燃盡的紙錢。

夜風拂進靈堂,白色的喪幡簌簌作響。

扶玉來到厚重的黑漆棺木前,給自己上了個拔山祝,單手摁住棺蓋,閒閒一推。

貴重木材發出的聲音就是不一樣。

低悶,實沉。

搖曳的火光一寸寸照入棺木。

祝師一般不怕屍體和鬼魂,畢竟是客戶。

扶玉垂眸。

時隔多年,又見故人,仍然是記憶中的模樣。

“好久不見,李道玄。”

扶玉頗有幾分感慨。

這個人若是不死,來日必定可以成為知交好友。

“咚。”

曾經嚇壞了萬仙盟弟子師明的咚聲再一次從棺中傳來。

扶玉緩緩定住眼珠:“……”

“李道玄。”她淡定道,“你先別慌詐屍。你的事,我心中已經有數。”

“咚。”

扶玉屏息,循聲望去。

屍體的手指……好像是在……掙動。

他的手上戴了一枚帝王鐵扳指,手指緩慢而沉重地抽-動,鐵扳指上的方形烙紋便磕在了棺壁上,“咚!”

扶玉眯眸。

這不像詐屍,倒像是夢魘的人在無聲掙扎。

她心下一定,探手入棺,扶在李道玄肩膀上,搖了搖——晃動身體可以把人從夢魘中救出。

不曾想,她這麼一晃,掌心立時傳來了極為古怪的感覺。

就像搖掉了甚麼東西。

扶玉難以置信地將目光從李道玄的手上移向他光禿禿的脖子上。

“……”

她晃掉了他的頭。

扶玉心喪若死:“我甚麼場面沒見過……這還真沒見過。”

她眼角跳得厲害,一邊在口中默唸亡夫保佑,一邊捧住李道玄滾到一旁的頭顱,給他重新安回了金箍裡。

感覺就很,一言難盡。

不過扶玉也得到了自己需要的資訊。

從斷頭的截面不難看出,李道玄死的時候身體狀況良好,並未中疫毒,只聞過迷香。

凡間權貴在他面前如同螻蟻。

那些人,只能騙他自盡。

扶玉嘆口氣:“君子可欺之以方,此話誠不欺我。”

她正準備鬆手放開李道玄的腦袋,忽然靈覺一動,心有所感。

有人在召她。

*

李雪客提著王劍,邁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登上祭祀天壇。

抿唇,望天,拔劍,橫劍於頸。

他的雙手緊握劍柄,一點一點攢滿力道,蓄勢待發。

手臂肌肉暴起。

猛然揮劍,便可斬下自己頭顱。

“殺死疫鬼,阻止大禍。”

正待動手,混沌的腦海裡隱約浮起了一個討嫌的、陰陽怪氣的、略帶譏諷的聲音——“多大點事。鬼怕正神,遇到鬼,請個神不就完事了。”

誰……誰的聲音……這是誰……烏甚麼……一個騙子……甚麼甚麼鼓靈丹……

愣怔的瞬間,直覺深處湧起來一個念頭。

對啊,這世上是有真神的,朕…我曾經親眼見過。

啥時候來著?

他想不起來,但即將斬首自己的手臂卻緩緩卸下了力道。

他近乎本能地抬手掐訣,邁出爛熟於心的步子。

“頭頂……引路香,腳踏……天罡步。”

“請,帝巫司命。”

“轟隆——!”

一道雪亮的閃電劃過宮廷簷角。

藉著電光他清晰瞥見,祭祀天壇下,竟然靜悄悄立著一群人。

一個個面目冰冷,衣裳華貴。

無聲而肅靜。

好像一堵沉默的牆。

他們看起來很弱,每一個看起來都很弱,但在他們身後,卻瀰漫著無邊無際的黑暗,深不見底——大夜彌天!

李雪客喃喃自問:“我是疫鬼?”

他怎麼覺得,這些人比他更像鬼啊!

黑棺中,李道玄的屍身僵硬張口:“我是疫鬼?”

扶玉抬手,覆上他額心:“你不是鬼,你是王。”

又一道閃電劃破沉黑如淵的天空。

李雪客聽著耳畔清晰的神諭,眼眶滾燙,心潮激盪:“那為何……”

李道玄屍身發出枯木般的聲音:“那為何?”

扶玉嘆息。

她並指掐訣,往屍身眼皮抹去:“靈通九流,燭照幽微——洞明。”

洞明祝,助人心明眼亮,洞徹因果。

她這個太監並沒有靈氣可用,但對方在召神。

陵墓的主人在自己墓中召神,怨力也好,願力也罷,總歸得有點真東西。

屍身輕微一顫。

李雪客眼前忽然光明大熾。

雖未看見真神,但神明已然給了他清晰的指引。

他目之所及,盡是金燦燦的因果線。

順著那些因果往外望、往外望……越過宮牆,越過山海。

他看見了!

他看見道宗宗主傳道天下。

那樣的道意,如靈光一點,撥開了他眼前迷霧,點化了他苦悟經年的為君之心。

他感悟了王道。

君之道,澤被天下。

助力天下百姓開蒙、修真,正是那位半師在做的事情。

他因為想象中的燦爛盛世而激盪到不能自已,卻沒有留意到妻子與臣子並未與他同樣歡欣,而是日趨沉肅。

李雪客緩緩轉動李道玄的視線,望向祭祀天壇下的人。

第一個入目的便是曾經與他相濡以沫的皇后,她出身北邙世族,知書達理,端莊賢良。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因果線上。

循著因果線,他能看見,也能聽見——

皇后憂心忡忡與她背後的親族商議:“陛下極力推崇舉世修真,我們是儘早將世間修真苗子納入羽翼,還是傾盡資源託舉族中之人,期望著多出幾位修真大能?”

一眾族老唉聲嘆氣:“難啊……”

千百年汲汲營營,鋪的是官場通天之路,攢的是金山銀海,良田萬頃,僕奴私軍。

每一個族人出生便是人上之人,家業可傳千秋萬代。

皇帝隨便換,世家永不倒。

可是修真,卻將一切重新洗牌。

萬萬平民可上牌桌。

國丈即首輔沉聲說道:“我王氏一族千百年基業,豈能毀於賤民之手?我觀陛下心意已決,恐怕是難以轉圜。”

皇后嘆息搖頭:“是。”

同朝為官的叔伯紛紛義憤填膺:“他李道玄也不想想,是誰助他奪的這江山!那些底層賤民哪個不是貪得無厭,視我們如仇寇!若是叫賤民得了勢,這世間豈不是要尊卑不分綱常顛倒!李道玄以為他還能坐得穩那皇位不成?!”

皇后目光復雜:“陛下的意思是,倘若真有那麼一天,他希望世間……沒有皇帝。”

眾人又驚又怒:“他瘋了!他瘋了!這說的是甚麼瘋話!”

國丈寒聲冷笑:“他莫不是以為,旁人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助他奪得大位,是為了與那些賤民平起平坐?放心罷,他的身後,註定空無一人!”

“可是他已經悟得王道,即便我們與別家聯手,恐怕也是無計可施。父親,他已不是普通皇帝,他是人皇。”

這一段因果線,連線著天壇底下一眾重臣。

盤根錯節,枝繁葉茂,像一張金銀權勢織出來的巨網,遮天蔽日,籠蓋天下。

而祭祀天壇上方,只有一個李道玄。

李雪客感受到了心口悲苦。

相濡以沫是真,熱血意氣是真,臣服擁戴也是真。

可惜在冰冷又熾熱的龐大利益面前,他與他們,註定了分道揚鑣,兵刃相向。

視線一轉,他看見了自己的皇兒。

大皇子名叫李稷,社稷的稷。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在場這些人,哪個不把它們時常掛在嘴邊?

李雪客用李道玄的嘴角笑出了聲。

大皇子已經開蒙,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他年紀還小,沒有其他人那麼沉得住氣,在靈堂裡險些露出了馬腳。

李雪客問:“你呢,你又是為了甚麼?”

循著因果線,他看見小小的皇子像個小大人一樣,一本正經聽從母后教誨。

“你父皇本該將江山社稷傳給你,李氏代代相傳,千秋萬世。然後他卻走錯了路,偏要將一切拱手相讓,將來這大好河山,也不知會落到哪一個乞丐,或是哪一個流民和尚手裡。稷兒,你甘心嗎?”

李稷搖頭:“錯的是父皇。”

他五官生得像李道玄,但眉心一點紅色胎印卻像極了他的母親。

皇后告訴李稷:“還有你父皇的王道,他的道,本也是該傳給你呀!”

李稷頷首:“我知道該如何做,母后。”

李雪客雙眼乾澀燙痛,他用力睜大眼睛,望向更遠的因果線。

仙門世家早已盯上了李道玄——君不渡在凡間的代行者。

眼見凡間利益同盟欲對李道玄下手,即刻便有仙門中人找上門來。

一個仙門老者告訴凡間權貴:“李道玄身上有君不渡留下的保命劍意,修士一旦動手,便會打草驚蛇——李道玄未必死,卻會引來君不渡,我們自身亦難保。”

“那便沒有辦法了麼……”

“辦法當是有的。李道玄此人,正直迂腐,可以利用百姓來設計他。”

“君王死社稷。”

“他是個好人,願意自我犧牲的好人。”

世家大族精心培育出的“人中龍鳳”又豈是泛泛之輩。

很快,一個騙殺的毒計逐漸成型。

仙門中人很是滿意:“李道玄死得蹊蹺,君不渡必會來查,屆時便可在陵中設下陷阱,將他與那個神巫一網打盡!”

李雪客渾身顫抖。

他的視線緩緩轉動,在底下每一張熟悉的面孔之間遊移。

他分不清自己是李雪客,還是李道玄。

他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巨網束縛,想嘶吼,想掙扎,卻如墮夢魘。

“咚。”

握劍的手近乎痙攣,帝王鐵扳指再一次撞擊在棺壁上。

*

靈堂裡陰風瘮人。

“啪,啪,啪!”

紙紮童子搖搖晃晃走出來,笑眯眯宣告,“有人成功找到了答案,那麼,頭七之夜便要提前到來咯!”

“嘩啦啦!”

火盆裡即將熄盡的紙錢驀然翻飛。

白色喪幡和祭布揚起又落下。

伴著鬼氣森森的陰風,一道鬼影緩緩踏進靈堂。

扶玉立在棺邊,抬眸望去。

李道玄的鬼魂手持王劍,陰惻惻望向她:“我的死因?”

扶玉偏頭,目光落在它的額心:“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鬼魂皺眉:“答不出來,死。”

扶玉點頭:“皇后、皇子、老臣們,騙他自殺。”

她頓了下,微笑著問,“其實就算答對,進了這秘境的人也都要被你殺死,對吧李稷?”

鬼魂渾身一震,周身陰氣氾濫:“你……如何得知……”

扶玉盯著它眉心那一點紅印,笑:“李道玄那樣的人,成不了陰鬼,更成不了怨靈。”

鬼魂,也就是李稷的目光變得愈發陰冷。

扶玉無視殺氣,又道:“你的目的是甚麼?想要你父皇的王道?”

鬼魂陰惻惻:“你可以去死了。”

它的手掌探上王劍。

在這墓中,它就是絕對無敵的存在。

它提步上前,拔劍,便要斬殺扶玉。

忽然一聲震響!

只見棺蓋飛了起來。

棺中,緩緩爬出來一道人影。

鬼魂身形一滯:“甚麼?”

只見那身影扶正腦袋,厲聲喝道:“甚麼甚麼——老子是你爹!”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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