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真相。
安樂堂。大通鋪。
烏鶴被狗尾巴草精用力拍醒。
他生無可戀地揉著眼睛:“……怪東西, 你最好有事。”
狗尾巴草精一臉興奮:“主人把答案告訴我了!就剛剛,她在我耳朵旁邊說的!”
烏鶴懨懨轉過一對大黑眼圈:“你發夢呢?”
狗尾巴草精左右搖晃著身體,傻樂道:“如果遇到危險, 我們可以叫紙童子出來,告訴它答案,離開秘境!”
烏鶴假笑:“呵呵, 那你說說,答案是啥?”
狗尾巴草慢吞吞彎起眼睛:“不告訴你。”
烏鶴大怒。
兩個太監從大通鋪上一直打到了水井旁。
“……等等,甚麼情況?”
一人一草抬頭望向安樂堂門口, 只見門外衝進來一隊鐵甲金刀的侍衛,殺氣凜凜, 臉色怎麼看也稱不上友善。
“難道是要殺我們滅口?”狗尾巴草精震驚,“怎麼回事,連頭七都不過啦?!”
烏鶴無語:“瞧這話說的, 你當頭七是過節呢?”
狗尾巴草精:“……”
*
甲冑鏗鏘。
副統領疾步上前, 沉聲稟道:“安樂堂裡的太監少了兩個——管事的威公公,以及新來的小玉子。”
統領虎目微眯, 揮手:“抓。”
“是!”
其餘的太監們包括半死不活的鬼伶君, 一個個都被押出了安樂堂, 送往郊外殉葬。
烏鶴艱難拖動著鐵鏈咣啷的雙腳:“你還不召喚紙童子?等死呢?”
“對!”狗尾巴草精眼睛裡閃爍著兇狠的光, “等鬼伶君死了再召!”
昨晚萬仙盟那個弟子的先例告訴大家——召喚紙童子說出答案,附近的鬼伶君也是能聽見的。
烏鶴:“你確定先死的是鬼伶君,不是你和我。”
狗尾巴草精抿緊嘴巴:“那也要撐到頂不住再說!”
主人不知道去哪裡辦事了,直覺告訴它, 要替她儘量拖延時間。
烏鶴望天:“行吧,反正你的答案也未必就對。好死不如賴活著,多混一刻是一刻。”
*
宮中氣氛緊張。
金刀侍衛們四下搜捕扶玉與首領太監威公公, 鐵甲過境,帶起一陣陣凜冽寒風。
扶玉側身等在牆角。
她心下暗忖:知微君應該是逼供某一個知情者去了。
“鏗、鏘、鏗、鏘!”
金刀侍衛越來越近。
扶玉奔出牆角,氣喘吁吁,堂而皇之地迎著金刀侍衛跑去,嘴裡喊道:“不好了,威公公和小玉子兩個人,潛進鳳廷,挾持了皇后娘娘身邊的黃公公!”
她這張太監臉毫無記憶點,金刀侍衛們想破大天也決計想不到,這個跑來報信的小太監竟然就是膽大包天的逃犯本人。
眾侍衛神色微凜:“娘娘無事罷?”
扶玉搖頭,彎腰拄著腿擺手:“快,快去救黃公公!”
侍衛們對視一眼,大步奔向鳳廷。
扶玉得了空隙,一路往西,抵達停屍的淨樂堂。
她找到死不瞑目化身厲鬼的小柱子,貼在它屍身腦袋旁邊,掐個通靈訣就開始對著它唸經:“黃公公出事啦,天黑找他報仇去啊……黃公公出事啦,天黑找他報仇去啊……”
白日裡這屍鬼不會動彈,只從眼洞的地方滲出一小股黑血來。
有了反應還不夠。
扶玉繼續吵它:“天黑報仇,天黑報仇,報仇報仇報仇……”
陰風拂過,一具具屍體身上的蓋屍布都在嘩嘩亂響。
扶玉樂不可支:“詐屍麼,多多益善。”
*
劍修注重煉體與殺技。
即便身無修為,知微君也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反應速度與戰鬥技巧,順利潛進內廷,抓到了皇后身邊的大太監黃公公。
“嘩啦啦——”
黃公公再一次被他摁著腦袋壓進水盆裡。
嗆到半死不活,溼淋淋拎出來。
黃公公目光渙散,嘴角一股一股往外冒水。
知微君閒閒問道:“說吧,大行皇帝李道玄,究竟怎麼死的?”
黃公公緩慢與他對上視線:“自……盡……”
“嘩啦啦!”
“唔……咕嚕……”
黃公公嗆暈過去之前,又被提了上來。
視野搖搖晃晃,知微君平凡清秀的面孔湊到了近前:“你和我都知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下一次把你按進水裡時,我會在你身上點一把火。”
他笑微微地往黃公公身上淋下淅淅瀝瀝的松脂油,然後挪近一盞燈。
大太監瞳孔驚悚震顫。
悶在水裡發不出聲……活活被燒死……
實在太過駭人!
眼看已將這大太監逼到快要崩潰,知微君打一棒子給顆棗:“你且放心,我問你這個,並不是要與你清算,也不會對外說起——我不是哪一方的人,只是滿足好奇心。”
黃公公顫巍巍轉動眼珠,一瞬一瞬地盯他:“此、此話當、當真?”
知微君手忽然一抖。
那豆大的火焰落向黃公公身上松油,在他即將變成火人的前一霎,知微君探手,穩穩撈起這盞燈,“真——怎麼不真?”
黃公公的意志徹底被擊潰:“我說!我說!”
知微君叉手,露出鼓勵的笑容。
黃公公眼球驚顫,抖著嗓子開口:“大行皇帝親赴寧州,平定疫鬼之禍,受、嗝兒,受了點小傷。寧州鬧疫鬼,受小傷,也可能染疫。娘娘,不、不敢大意,召來御、御醫……”
知微君頷首:“繼續。”
黃公公崩潰道:“誰能想得到,那麼一點小傷,就、就會病入膏肓,成了不治之症啊!御醫院大把大把往內宮裡送解毒藥——您老人家一查便知,可還是治不好哇!”
知微君眉心微蹙,沉吟不語。
他查過,確實如此。
黃公公抹淚:“大行皇帝乃是一國之君,是天子,天子之威,絕不可瀆!若是叫萬民知曉,天子竟淪為疫鬼,那這李氏江山便要傾覆了呀!於是,於是皇后娘娘閉鎖訊息,提前為大行皇帝備下喪儀,大行皇帝也在失控變成疫鬼之前,果斷揮劍自刎。”
他吸了口氣,向知微君解釋:“這件事是絕密,斷不可叫外人知曉,小柱子就是誤用了事先備下的喪葬品,偏生還要多嘴多舌,這才丟了性命!”
若是扶玉在這裡,就會發現他話中有一個巨大的破綻——只是事先備下喪葬品的話,布匹上面為甚麼會有煙熏火燎的香燭元寶氣味?
知微君皺眉:“李道玄已經入道,怎會歿於疫毒?”
黃公公搖頭:“那老奴是真不清楚了。老奴只知,殺疫鬼,需斷頭,所以大行皇帝當著娘娘與一眾重臣的面,獨自登上祭祀天壇,用王劍削下了自己的頭顱。這一切事實,有目共睹,老奴是否說謊,您老人家一查便知!”
知微君自是查過。
他用指尖輕敲青銅燈沿:“真相竟然如此簡單?”
目前所有的證據確實都指向這一個結果,很難再推斷出第二種可能。
理智告訴他這應該就是事情的真相,但他生性多疑,直覺仍在不安攢動。
與鬼伶君那一戰,直覺便在持續敲響警鐘。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很準。
知微君不動聲色,扶黃公公站穩,抬手,替他撣了撣衣領。
在黃公公卸下戒備,微鬆一口氣的時候,知微君陡然發難:“那為何,昨夜我的同伴卻推棺探知,大行皇帝屍身根本沒有身中疫毒之相!”
昨夜那個萬仙盟弟子大喊大叫,一味指控皇后殺人,並沒有提及皇帝屍身是甚麼樣。
黃公公交待的這些確實可以自圓其說,唯一的疑點就是為甚麼李道玄一個入道者會死於疫毒。
於是知微君隨口一詐,也沒指望真能詐出甚麼東西。
不曾想黃公公的身軀竟在剎那間僵成了雕塑,旋即顫若篩糠。
知微君挑眉:“……嗯?”
這老狗,居然當真隱瞞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情?
正待細問,外間忽然一陣甲冑鏗鏘。
有人大聲叫喊:“黃公公!你在裡面嗎!”
黃公公身軀一抖。
知微君威脅地揚了揚手裡的燈盞:“打發他們走。”
黃公公渾身染滿一點即燃的松脂油,不敢違逆,清了清嗓子,問外面:“有甚麼事兒麼!”
金刀侍衛提步踏上臺階,影子沉沉投在門上:“黃公公,請移步說話!”
黃公公道:“雜家此刻,不太方便,有甚麼,你直說便是!”
外頭沉默一瞬:“……無事了。”
影子退開,再無動靜。
知微君靜待片刻,重新將手裡的燈盞移近:“這麼不老實,看來需要給你一點教訓。”
黃公公哽咽一聲,連連告饒:“我說!我說!再不敢瞞——”
“轟!”
耳畔一聲木震。
外頭的金刀侍衛竟是一擁而上,直接抬腳踹開了門!
“砰!”
兩扇黑木門扉猛地敞開,重重撞在了門後牆壁上,彈回之際,被衝進來的侍衛們揮刀格開。
“這兩個狂賊果真挾持了黃公公!”
知微君臉色大變。
他此番反其道而行,神不知鬼不覺潛入最危險的地方,分明該是燈下黑才對,怎麼這樣快就被人堵上門來?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能問出真相了!
真是時運不濟!
衝進屋內的侍衛們迅速掃視一圈:“這裡只有一個狂賊,莫非跑了一個?罷了,先將他拿下!”
知微君眼見事敗,眸光一冷,果斷將黃公公往侍衛們身上一推,旋即擲出燈盞!
“轟……嗡!”
烈焰霎時騰起一人多高。
黃公公愣怔一瞬,慘叫出聲。
他下意識向身邊的人求救,火球撲向金刀侍衛,烘蒸得他們本能倒退。
知微君趁機翻後窗逃脫。
“他跑了——追!快追!”
“你們幾個,救人!”
幾個侍衛手忙腳亂將黃公公踹倒在地,一面潑水,一面踩踏撲熄他身上的火。
淒厲的痛叫聲驚飛了庭上烏鴉。
*
知微君行蹤暴露,再難脫身。
時而交手,時而奔逃,隨著體力流逝,危機感也越來越重。
“這太監是哪裡說了謊……李道玄沒中疫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包圍圈時而收縮,時而敞破。
知微君拼著受傷連續突圍,卻始終不能擺脫追兵,就像草原上孤單的雄獅面對陰魂不散的鬣狗群。
強行提氣攀過一道宮牆,餘光瞥見夕陽沉落,遠處陰影裡有個蠕動的血影,緩緩地、簌簌地向著這邊來。
知微君瞳孔收縮——是那夜裡殺人的血鬼?!
來不及多想,身後兩把大刀已經兜頭斬落,他側身閃避,摔進一座宮苑。
“庫房?”
知微君疾步掠向庫房大門,揚起搶來的佩刀,一刀斬斷門鎖。
身後宮牆上接二連三跳下高手。
知微君用力推開庫房重門,側身擠入,後背一靠,闔攏門扇,撥下一人多長的精鐵門栓反鎖庫門。
“砰、砰砰。”
侍衛們遲來一步,身穿重甲的軀體撞上兩扇已經落了鎖的沉厚巨門,發出砰砰悶響。
知微君總算得以喘息。
*
李雪客遇到的狀況與任何人都不一樣。
進入秘境,他便迷迷瞪瞪躺在了一張華貴寬闊的龍鳳沉香雕木大床上。
他感覺自己很虛,虛得沒力氣說話。
一個端莊美麗的婦人總是坐在床邊哭,時不時有御醫來看他,看過都搖頭。
李雪客:“……”
我這是咋啦?不,不對,朕這是咋啦?
婦人和御醫們避到隔扇那邊說話,聲音細細碎碎傳進李雪客的耳朵裡。
“陛下……疫毒……深入心肺……不治……”
李雪客:“?”
等等,我覺得我還有救!
但他此刻虛得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有。
他渾渾噩噩,時睡時醒,耳朵旁邊總是聽見人在哭。
也不知這麼昏昏沉沉度過了多久,他漸漸有些忘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身處何地。
他只知道:不好,朕要完。
忽一霎,他聞見了一股濃濃的香燭紙錢味。
這味道竟是意外地提神醒腦。
李雪客沒睜眼,下意識身軀一傾——他輕鬆坐了起來,那股子虛弱透頂的勁兒消散得無影無蹤。
“嗯?”
睜眼,迷茫。
外間的哭聲比原先更響亮,窗欞上一晃一晃的是白布。
李雪客揉著突突亂跳的額角,爬下床榻,循著哭聲往外走。
長廊懸著白燈籠,宮人寥寥沒幾個。
見了他也不吱聲……不對,這些宮女太監壓根就不搭理他。
李雪客也不搭理他們!
他徑直往前,前往一處燈火通明的地方。
遠遠便看見堂上掛滿了喪布祭幡,一口黑漆棺材供在靈堂上,香燭紙錢燒得極旺。
他迷茫跨過門檻。
進了靈堂,聽著皇后與一群中老年大臣在哭他們的大行皇帝。
李雪客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朕嗎?”
他湊上前,拍了拍自家皇后。
“哎,朕沒死呢。”
皇后身軀一顫,被他拍過的肩膀好似被燙到,“嘶”一聲,抬手掩住臂膀,痛苦地蹙起眉頭。
李雪客:“?”
他湊近。
卻見這皇后的視線空洞地穿過他,望向左左右右。
“娘娘,您怎麼了?”
宮女無視站在一旁的李雪客,上前攙住了皇后。
李雪客茫然退開兩步。
片刻,宮女發出低低的驚叫,顫聲道:“娘娘好像……被疫鬼碰啦!”
李雪客腦袋瓜子嗡嗡響。
他望向周圍,只見那些中老年大臣們緊張地圍上來,連聲呼喊著叫御醫。
——沒有人能看見李雪客。
李雪客呆呆低頭,望向自己的手。
被他碰到的皇后,肩膀上泛起了一片可怕的青黑。
御醫匆匆趕來。
解毒的藥不要錢似的往皇后嘴裡灌。
李雪客抿著唇,呆呆在一旁站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目光盯向一個眉毛鬍子雪白的老太傅。
他伸出手,探試著,彈了老太傅一個腦瓜蹦。
老太傅哎喲一聲,後退一步,抬手摸了摸腦門。那裡很快也泛起了青黑色。
“疫……疫鬼!陛下他……陛下他……”眾人驚恐環視周圍,“陛下他化成了疫鬼!”
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從李雪客身上穿過。
他一覺醒來,變成了一隻透明的鬼。
李雪客魂不守舍:“啊我死了……”
靈堂上有大師在給他頌經。
李雪客愣愣坐在自己的棺材旁邊,聽了一嘴自己的生平。
他是親征寧州平定疫鬼的時候染到的疫。
發作得突然,藥石無靈。
他死了,如今已經是一隻疫鬼了。
等到過了頭七,他就會喪失神智,見誰咬誰,成為一個巨大的禍患。
“陛下感悟王道,一心為民,怎落到這個下場啊……蒼天不公!蒼天不公!”白鬍子老頭們悲憤至極,恨不得一頭碰死在棺材上殉了他去。
李雪客也被他們哭得難受起來。
他小心翼翼挪到門檻邊緣,不碰到這裡任何一個人。
他們經過他的身邊,進進出出,無人能看見他的存在。
因為鬧了疫鬼,兩個年幼的皇子皇女沒敢抱來靈堂,大皇子倒是來了,小小年紀已經十分沉穩,身軀顫抖得厲害,經過李雪客身邊時,好像能感應到他,嘴唇都白了幾分,低著腦袋快步走進靈堂,砰砰直磕頭。
額頭都磕破了。
李雪客沒敢去碰這個小孩。
受周圍情緒感染,他的心臟又冷又沉,墜著胃,極難受。
頭七之後……他就會徹底變成沒有神智的疫鬼,無差別攻擊這裡每一個人……
他們說,此刻向仙門傳信求助,已經來不及了。
沒有人能阻止這場即將降臨的大禍。
李雪客:“不,有人能阻止。”
他聽了一些自己的事蹟,知道自己的王劍斬下疫鬼頭顱,就能殺死疫鬼。
他也聽到大師說,祭祀天壇可以鎮鬼。
“王劍……”
它就擺在他的棺材邊上。
李雪客緩緩起身,上前取走了王劍,出門,順著某種奇異微妙的指引,一步步向祭祀天壇走去。
“要一劍斷頭。”
“殺疫鬼,要一劍斷頭。”
他煢煢孑立,踽踽獨行。
在他看不見的身後,皇后緩緩抬手,揩掉眼淚。
她身後的皇子與重臣默然起身,隨她一道,前往天壇觀禮。
“這是唯一能殺死他的辦法。”
“他會嗎?”
“他會。”
皇后經過一片喪布祭幡,偏頭:“收拾乾淨再放人進來。”
黃公公深深垂首:“是。”
*
郊外。皇陵。
安樂堂的太監們在泥地上跪成一列,身軀顫抖,低低嗚咽。
行刑的劊子手提著大刀在他們身後站定。
一個監督行刑的大太監細聲細氣道:“能在地下侍奉大行皇上,那是你們的福氣!哭甚麼,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動手!”
狗尾巴草精緊張地攥緊了手掌。
它默默唸咒:從那邊開始砍——先砍鬼伶君,先砍鬼伶君,先砍鬼伶君!
刀斧手走到了隊伍另一端。
狗尾巴草精雙眼驀地發亮:好好好!果然是先砍鬼伶君!
它就知道自己的運勢一定比這個不人不鬼的傢伙強。
眼看那把大刀就要落向鬼伶君脖子,監督行刑的大太監忽然眉頭一皺。
“這個病得都要死了,晦氣!沒福氣的東西,沒資格侍奉大行皇上,待會兒拖遠了,隨便找個地方埋。”
奄奄一息的鬼伶君被拎了出來,扔在一邊。
狗尾巴草精:“???”
狗尾巴草精氣急敗壞,無能狂怒。
眼看提大刀的劊子手越來越近,“唰——!”
刀鋒揚起,一抹雪亮的陽光順著刀脊淌過。
烏鶴用力擠過來,把一臉呆滯的狗尾巴草精擠到他身後,白著嘴唇,哆哆嗦嗦扛在它前面。
刀鋒揚到盡頭,唰地斬落。
這一次顯而易見沒人會叫停了——雖然烏鶴生得一副喪氣的面孔,但是監督行刑的太監顯然覺得他比鬼伶君有“福氣”。
沒轍了。
狗尾巴草精:“紙童子!我有答案!”
那一抹反射陽光停駐在了刀鋒正中。
時間凝固,紙紮童子從碑石上面輕飄飄落下來。
狗尾巴草精深呼吸,默默又拖延了最後幾息。
它道出了半睡半醒的時候主人給它的答案:“騙殺。”
事到臨頭還是有點害怕,狗尾巴草精轉頭盯住烏鶴,用眼神告訴他:如果我錯了,你就猜自殺!
烏鶴抿唇,點頭。
“怦嗵!怦嗵!”
終於,紙紮童子偏了偏腦袋,臉上兩坨紅色笑得彎了起來。
它望向場間其他的人,先盯烏鶴:“你的答案呢?”
烏鶴:“……”
不給驗錯機會!
他閉閉眼,心一橫:“騙殺!”
要死一起死吧。
紙紮童子又望向薄海:“你的答案?”
薄海:“騙殺。”
紙紮童子蹦蹦跳跳又去問鬼伶君。
鬼伶君目光陰暗地閃了閃,虛弱吐氣:“我也一樣。”
紙紮童子嚓嚓轉頭脖子,望望左,望望右。
附近沒人了。
“啪啪啪!”
它用力拍手。
“恭喜你們,全部答對!不錯!所有人都在騙李道玄,讓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騙他親手斬殺了自己這隻‘疫鬼’!”
“順利通關!”
狗尾巴草精第一反應並不是高興,而是擔憂。
主人,鬼伶君就要脫困了,你一定要快點解決手上的事情啊!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