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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人心叵測人鬼難分 一個死者兩個死因。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45章 人心叵測人鬼難分 一個死者兩個死因。

月光如洗。

扶玉拎著手裡的“木板子”, 閒閒從陰影裡踱出。

庭院中的血鬼瑟瑟發抖,不敢抬頭看她一眼——但凡它抬一下頭,就會發現她手裡拿的根本就不是能打死人的板子, 只是個紙紮的空殼子。

扶玉靠近一步,它就像篩糠似的顫抖一下。

她繞到它側後方。

這隻鬼物保持著新鮮剛死時的模樣,裹在身上的長布血淋淋、冰涼涼。

扶玉俯身, 用手指撚了撚那血布,問道:“其它的喪祭用品呢?”

血鬼小柱子搖搖晃晃,艱難思考了好一陣:“娘娘身邊……黃公公……處理……”

扶玉頷首。

她閉上雙眼, 認真感受這隻血鬼的恐懼,透過凌亂的只言片語, 想象當時事件發生的畫面——

皇后見到這批布匹,勃然大怒,戴著指套的手指深深嵌進這一塊布條, 在邊緣處掐出了一小列斜的月牙痕。

接著皇后信手抓起這塊喪布, 劈頭擲向跪在底下拼命磕頭的小柱子。

無需皇后親口說出殺字,身邊最懂得察顏觀色的大太監便已尖聲下令堵住小柱子的嘴, 用那塊布將他一裹, 原地打死。

小柱子在繭一般的束縛裡蠕動掙扎大聲喊冤, 恐怖的窒悶劇痛之中, 聽見娘娘交待黃公公,把這些穢物通通處理乾淨——小柱子自然也是“穢物”之一。

小柱子死得漫長而痛苦。

血流了滿地,這塊貴重的布匹和身上血肉粘在了一起,撕也撕不開。

他好痛啊……好冤啊……好害怕……

扶玉睜開眼。

同一批喪幡祭布都已經被處理掉了, 只有這一塊長布條因為裹住了小柱子軟爛的屍體,好巧不巧保留了下來。

扶玉拎起手中染滿血腥的布條,放到鼻子底下, 輕輕一嗅。

祝師敏銳地嗅出了香燭紙錢的氣味。

“……嗯?”

不對呀,提前為皇帝備下的新喪布,怎麼會有煙熏火燎的味道?

皇帝還能用二手喪葬品不成?

但這布匹顯然是簇新的。

真奇怪。

扶玉凝神沉思,一不小心把身體的重量壓在了手裡的“木板子”上。

只聽“咔嚓”一聲紙張脆響,嚇唬血鬼的“兇器”在她身下折成了兩段。

扶玉瞳孔收縮:“……”

她及時用腳尖一挑,把勾在木樁子上的布條挑開,口中低喝,“呔!既然打斷了板子,那今日且放你一條生路,去吧!”

血鬼小柱子一愣,發現腳下那股束縛感突然消失了——扶玉白日偷偷在它裹身的長布上打了幾個結,又在庭院裡豎了根小木樁,成功卡住了這隻鬼。

此刻周身一鬆,血鬼不假思索躥出安樂堂,連鬼帶布快成一道閃電,消失在門縫外。

血鬼:“……”好險!

扶玉:“……”好險!

*

清晨。

平安度過一夜,萬仙盟領隊薄海的狀態並沒有好起來。

身邊最後一個師弟昨日傍晚離開了安樂堂,如今生死未卜,他也實在分不出心神去關注。

渾渾噩噩隨太監們一道起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庭院一角,排隊打水漱口。

溼漉漉的麻繩與冰涼的井壁相互摩擦,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嗵”一聲碰撞悶響,木桶磕碰井壁,然後被人探手提了上來。

木桶往地面一懟,清涼的井水濺出好幾滴。

太監們一個個走上前,雙手抄起井水,先含在嘴裡漱一嗽去味,吐掉,再捧水囫圇抹一把臉,搓搓眼角提提神。

輪到薄海,他兩眼無神捧起井水,仰頭含進口中:“呵……呸!呸呸呸!”

他驀地把含在嘴裡的水吐到地上。

低頭一看,只見這灘水裡竟然團了一團黑溼的、纏繞打結的毛髮。

薄海差點吐了,嘔意到了嘴邊,心頭一凜,硬生生嚥了回去。

捂著嘴,不敢吐。

“誒誒誒——這是怎麼回事兒!”

太監們圍了上來,腦袋挨著腦袋,對著那團毛髮指指點點、七嘴八舌。

薄海緊張後退,心頭又是驚懼,又有那麼一點破罐子破摔——若是觸碰了甚麼死亡禁忌,那死便死吧——死了倒是乾脆,一了百了便罷了!

手臂忽一緊。

薄海呼吸驟停。

他膽戰心驚轉頭望去,對上一雙傻乎乎的眼睛。

狗尾巴草精拽住他,將他噌噌往後拉。

“你沒事吧?!”它緊張兮兮地關心他。

一瞬間薄海差點哭了出來:“你你你,你快離我遠點,我可能要出事了,唉!”

狗尾巴草精左右探頭望了望,堅定搖頭:“我覺得你不會有事。”

薄海根本不信:“為甚麼啊?”

狗尾巴草精告訴他:“我主人說了,該吃吃,該睡睡。她既然沒說要吃頭髮,那吃到頭髮肯定就沒事。”

薄海欲哭無淚:“你主人的話難道是聖旨嗎?”

烏鶴望天,陰陽怪氣:“比聖旨都管用呢~”

狗尾巴草精聽不出好賴,用力點頭:“對!”

薄海被這一人一草夾在中間,擔心吊膽半晌,果真甚麼事也沒有。

那一邊,察覺井裡有異常的真太監們已經吭哧吭哧搬來了木軲轆和絞盤架,上上下下忙活起來。

“三、二、一!嘿——咻!”

很快,一具沉甸甸溼漉漉的屍體被吊出井口,打撈上來。

看見那一身被浸成了深色的太監服,薄海身軀一頓,“唉”一聲,瞭然道:“師弟……”

不必看也知道,這具屍體一定就是昨日傍晚擅自跑出安樂堂的師弟了。

薄海怔怔轉頭,望向身邊的狗尾巴草精。

想到昨日此人好言相勸,自己卻不以為然,師弟還對人家惡語相向,薄海不禁又是慚愧,又是自責。

“對不住……”薄海嘆口氣,抬手用力揉了揉臉,“還有,多謝你了。”

狗尾巴草精盯著那具臉朝下的屍體,鬱悶道:“早知道就該打他一頓。”

烏鶴嗤道:“我都說了,良言難勸該死鬼。別想了,跟你沒關係。”

狗尾巴草精:“哦。”

真太監們七手八腳把那具屍身翻了過來,臉朝著天。

“咦,是小凳子?!”

“怎麼是小凳子——小凳子沒事幹嘛跳井呀!”

“嗨呀!幹活的沒了!”

太監們亂哄哄地吵起來。

薄海愣住。

這具從井中撈起來的屍體,竟然不是師弟,而是個真太監。

一個瘦太監,平日裡負責打雜,甚麼活都幹。

在飯房擺放瓦盆的是小凳子,提著勺子給所有人盛飯的是小凳子,昨日捧著帝師頌詞讓鬼伶君照唸的也是這個小凳子。

站在人群后面的鬼伶君眯了眯眼睛。

他絕無可能去唸那種東西,後來太監首領拿他實在沒轍,便是讓這個小凳子唸的,唸了一百遍。

稱頌“那個人”一百遍?呵……

‘敢誇邪道?死得好哇!’

鬼伶君心中剛一動,就聽到一個細微的聲音從身後不遠處傳來,竟是與他異口同聲——“給邪道唸經,死得好啊。”

鬼伶君瞳孔驟縮,陡然轉頭!

說話的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清秀小太監,平時都是唯唯諾諾縮在人群中,不顯山不露水。

“沒想到是你呀!”鬼伶君陰惻惻笑出聲來,“找到你了,青雲老祖。”

在這個鬼地方,能把君不渡稱為“邪道”的,還能有別人嗎?

——像萬仙盟那些個低等級的短命蠢貨,在鬼伶君這裡甚至不配被稱為人。

鬼伶君邪魅一笑,悄然跟上了這個清秀小太監。

*

扶玉堂而皇之地離開了安樂堂。

兩個小太監跟在她身後,替她挑著滿滿一籮筐紙紮花、紙燈籠。

她老神在在:“昨夜風大,東西定是吹掉了不少,到各處查缺補漏,懂不懂?”

兩個太監老實點頭:“懂!”

順著青石大道,先是去往外宮門。

兩個小太監爬上爬下掛燈籠,扶玉抱臂立在一旁,一邊監工,一邊閒閒與宮中守衛說話。

守衛見她一副小頭目的模樣,自然不敢怠慢——內宮這些太監廝殺得慘烈,能往上爬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平日身邊接觸的又全是貴人,能不得罪儘量不要得罪。

於是二人有問有答,相談甚歡。

扶玉:“唉,陛下英年早逝,我們宮裡那位啊,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守衛神色微凜,對待扶玉的態度更加謹慎敬重:“唉,可不是嘛。”

扶玉:“陛下愛民如子,出事之前還一心忙於公務,你說是吧?”

守衛點頭:“是啊,數日之前陛下親征寧州,平定疫鬼之禍,大夥都替陛下捏著一把汗呢。誰知造化弄人,陛下明明平安歸來,卻又……”

扶玉挑眉:“疫鬼?”

守衛道:“對啊,我媳婦家二哥是在宮中做御醫的,那一陣子御醫院可緊張了,連夜挑燈趕製解毒丸,就生怕陛下染上了疫疾。”

扶玉:“後來沒事?”

守衛:“對。但……”他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宮中的貴人不曾說起麼?外間倒是有些風聲,說是陛下那次回來之後,身邊慣常伺候的宮人被趕走了一大半,數字股肱重臣、皇子皇女卻是日夜陪守在內宮廷……總之陛下自盡之前,事情就有些不大尋常。”

扶玉若有所思。

即便李道玄真的被疫鬼咬了,問題也不大。

疫疾並非無藥可醫,即便是凡人染了疫毒,只要及時用藥也有機會治癒。

何況李道玄已經入道,大可以封住經脈,徐徐圖之。

不至於準備後事。

扶玉望天沉吟。

當年事發突然,她和君不渡聞訊趕來時李道玄正在下葬,只匆匆問了皇后幾句,看見旁邊皇子皇女和大臣們紛紛應和,便沒有繼續深究。

畢竟人會說謊,屍體不會——見到李道玄屍身,定能找到更細緻的線索。

不曾想一下陵墓就遭遇了截殺。

好一場天翻地覆的大戰,屍體都給人家弄丟了。

當初這事留了個尾巴,如今便要回頭再渡這一劫——命中註定的劫數,當真是一個也躲不掉。

扶玉幽幽嘆了口氣,辭別守衛,率領兩個小太監抬起大籮筐,前往內宮廷。

“你們知道疫鬼嗎?”

閒著也是閒著,扶玉隨口問。

太監甲:“知道啊,我就是寧州人,前陣子家鄉鬧疫鬼,是咱們陛……大行皇帝親征平定的。”

說起來就忍不住抹眼淚。

太監乙:“被疫鬼咬死的人會變成新的疫鬼。我家從前是農戶,在我八歲那年,我哥被咬到,青著臉回來了,爹孃沒捨得報官,把哥藏在地窖裡,找赤腳醫生抓了藥來給他治。結果沒治好,哥變了疫鬼,爹孃都被他咬死了,就剩下我一個,活不下去,淨身入宮。”

太監甲探過胳膊,同情地拍了拍他。

“都難,都難啊……”

三個人一路查缺補漏,到了鳳廷。

鳳廷便是皇后居住的宮苑,兩位皇子一位皇女年紀都還小,隨皇后住在鳳廷。

鳳廷裡也有些壞燈籠。

管事的黃公公點過頭,扶玉三人順利進入宮苑。

換完了燈籠也沒見著皇后——夜裡守靈,哀思過度,臥在床榻歇著。

快離開的時候碰見大皇子從東側殿走出來。

七八歲孩童,額心有一粒不甚起眼的美人硃砂記,五官雖未長開,隱隱已有七八分李道玄的模樣。

他端端正正挺直後背,前往主殿,去向皇后問安。

在他身後跌跌撞撞追出來個兩歲左右的小女童。

女童揉著眼睛,迷迷瞪瞪、奶聲奶氣地喊:“大~哥~”

大皇子沒聽見。

幾個乳孃慌張追出來:“小公主,小公主……”

小公主絆在門檻上。

扶玉眼疾手快,歪身拽了小公主一把,幫助她跳過足有她半個身體那麼高的大門檻。

小公主抬起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扶玉。

扶玉趁機問她:“你這麼小,一定不知道你父皇是怎麼死的吧?”

小公主的眼眶唰一下紅了。

她扁嘴想哭,卻又不服氣,梗起脖子道:“父皇是被疫鬼咬死噠!”

一群乳孃奔過來。

扶玉追問:“誰說的?”

小公主誠實道:“誰都說!”她掰著胖指頭數給扶玉聽,“孃親,大哥,太傅……”

眼看乳孃們衝過了簾幔,扶玉及時叫停:“你聽錯了,我問的是你午膳都吃了甚麼?”

小公主一愣,乖乖回答:“午膳用了軟米飯、清蒸魚肉茸、葵菜羹,午後還用了杏脯泥和蓮子湯。”

乳孃們就聽到了一堆吃的,拍著胸脯笑吟吟抱走了公主:“真是一隻小饞貓呀~”

離開鳳廷,兩個小太監嚇得熱汗冷汗一道往外滋。

太監甲:“玉公公你膽子是真大啊!”

太監乙:“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小公主年齡太小,啥也不懂,大行皇帝自刎那可有太多人見證了,怎麼可能死於疫鬼?”

扶玉沉吟不語。

李道玄悟得王道,又得萬民願力加持,沒道理被疫鬼毒殺。

他身邊諸人皆是肉-體-凡-胎,也傷不了他一根寒毛。

若是修士動手,必定激發君不渡留在他身上的保命劍意。

總不能真是自殺。

*

安樂堂。

鬼伶君悄然尾隨那個裝作清秀小太監的知微君,在午後抓到了一次落單機會。

他趁對方經過柴房,猛然從背後撲出,手裡擰成絞索的一條汗巾子勒上對方脖頸,把人倒拽進柴房。

“呃……呃!”

清秀小太監面孔綻紅,抵死掙扎。

鬼伶君殺人經驗豐富,得了先手,腳下一勾把人放倒在地,膝蓋跪壓住對方後脊,手腕一轉,汗巾在掌心纏繞兩圈,愈發好用力。

“咯……咯……咯……”

對方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

“讓你藏好尾巴,怎麼輕易就露餡兒了啊?”鬼伶君緩緩湊近,貼在對方耳後,吐出冰涼的氣息,“青雲老祖,知微君。”

對方雙手無力地摳拽頸中絞索,呃呃發不出聲音。

紫紺的嘴唇無聲翕動:“我、不、不認識……”

“呵……”鬼伶君發出詭異的輕笑,“死到臨頭還裝呢?真太監哪個知道甚麼是邪道?”

他掌下愈發用力。

他本就是個無法無天的性子,在這秘境裡吃了不少憋屈氣,打不過首領太監的爪牙,一腔子邪火正要找地方發洩。

此刻一個生死相殺的仇敵落到手上,哪還顧得上那麼多。

不在這裡殺了知微君,出去之後誰死誰手也難說!

“不……呃不……”身下那人猛烈掙扎,“是別、別人讓我……那樣……說!我甚麼也、不、不知道……”

“還裝!”

鬼伶君咯咯輕笑,目光中的溫度徹底消失。

手腕一翻,絞死,膝蓋用力一頂,制住身下所有的動靜。

很快,清秀小太監再無聲息。

鬼伶君冷笑起身。

剛站穩,身後便傳來一道尖銳冰冷的聲音:“好哇,你膽敢殺了小筷子!來人,把他給我綁起來!”

鬼伶君悚然一驚,回頭,對上首領太監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

扶玉回到安樂堂時,鬼伶君已經被吊在了庭院的大樹下。

反綁著雙手與雙腳,像村子裡宰豬。

首領太監坐在藤椅裡,圈著雙手,冷眼看一個粗壯太監掄起沾水的鞭子抽打他。

“啪、啪、啪!”

首領太監問:“說,為甚麼要殺小筷子?”

鬼伶君額角青筋亂蹦,咬著牙呵呵冷笑:“老子殺的是洞玄!你懂甚麼叫洞玄麼死太監!”

“啪!啪!”

扶玉拿眼一掃,看見狗尾巴草精激動得捏著手蹦跳,恨不得上去搶過鞭子代勞。

首領太監笑:“雜家不知,你倒是說來聽聽呀?”他用手掌在耳朵後面放了放,“雜家還聽你說甚麼邪道——一併說來聽聽。”

鬼伶君陰笑:“你不過是個死人……你的皇帝是死人……你們所謂的劍道祖師更是個身敗名裂遺臭萬年的死人……你們這些邪道不得好死……等老子出去……呵……叫你們永世不得超生!”

首領太監譏諷道:“喲,雜家好端端的,就成歪門邪道啦?”

鬼伶君雙目痛到赤紅,嘴上全不認輸:“死……死……邪道都給老子死……”

首領太監盯了他一會兒,輕哼一聲,讓兩個壯太監繼續打。

*

鬼伶君被放下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

首領太監讓人把他扔進柴房,只上了一把簡陋的鎖。

入夜時分,狗尾巴草精翻來覆去一直在大通鋪上烙餅。

烏鶴氣道:“你睡不睡!”

狗尾巴草精吸了吸氣,沉穩地告訴他:“我去一下茅房。”

它窸窸窣窣爬下大通鋪,小心翼翼貼著牆根往外走。

穿過側廊,再往出走,就是柴房。

它緊緊攥住手掌。

一步,一步……

影子貼著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柴房對面的陰影裡,悄然放著一張藤椅。

藤椅中,一道雙手圈在身前的身影模糊不清。

黑暗裡唇角微微勾起:“來了麼?”

透過幾次簡單試探,他已經可以確定鬼伶君不是邪道中人。

被利用了。

他和鬼伶君,都被利用了。

雖然其中許多細節尚不清楚,但是……

今夜若是有人過來對鬼伶君下手,那便是上鉤的魚。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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