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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命夫妻心有靈犀 夫妻相。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34章 天命夫妻心有靈犀 夫妻相。

閣樓燈火通明。

扶玉發現狗尾巴草精一直在鬼鬼祟祟偷瞄她的銅錢。

她盤膝坐在窗榻, 很沒正形地歪著身子,用食指勾起系在銅錢上的紅線,故意在它面前甩過來, 甩過去。

狗尾巴草精躲來躲去,惱羞成怒:“……喂!”

扶玉笑吟吟把手指一甩、一繞,紅線一圈圈纏到她的手指上。

“啪。”

小指和無名指一扣, 把銅錢扣在手掌心。

見她收了“暗器”,狗尾巴草精趁機蹭到近處,草杆子細胳膊墊在下巴底下, 眼睛一眨一眨:“主人,這就是你說的因果迴圈嗎?我記得第一次見到陸星沉, 他也是這樣斷著腿,爬啊爬……就像我們剛才看見的那樣。”

過去與現在,命途近乎詭異地重演。

只是……到了今日, 再也沒有一個傻乎乎的謝扶玉, 伸手去救陸星沉。

狗尾巴草精相信,在山道上“拋棄”陸星沉的那一瞬間, 兩個人的緣份一定已經畫上了有頭有尾的句點。

它很想看扶玉再算一卦, 又不好意思直說, 只能用力眨巴著眼睛暗示。

扶玉笑:“我覺得還有一點意難平。”

狗尾巴草精著急地跳起來:“沒有意難平!沒有!我敢賭三個半靈石, 絕對沒有!”

扶玉悠悠把繞在手指上的紅線甩開:“你確定?那我真要算了?三個半靈石,我賭今日不斷,明日斷。”

狗尾巴草精神色掙扎,抿住嘴巴, 眸光一閃一閃。

銅錢甫一脫手,狗尾巴草精當機立斷,“啪”一聲把它們拍扁在木桌上, 義正辭嚴:“主人,賭是惡習,我要戒賭!”

在信自己和信扶玉之間,它飛快地作出了選擇——既然主人認為還有意難平,那就肯定有,沒有也有!

它偷偷蹭了蹭手掌,暗中感受三枚銅錢的正反形狀。

兇兇,喜。還真沒斷。

呼……

好險好險,反應夠快,三個半靈石保住了。

難道這孽緣當真是要明日才斷嗎?

狗尾巴草精一陣恍惚,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玄學,真玄學!

*

打發了這隻眼睛會吵人的狗尾巴草精,扶玉總算可以安安靜靜、不受打擾地躺下了。

她當然不是著急要看識海里面的記憶光暈。

從雲裳上人身上拿到的力量還沒來得及煉化,自然是先辦正事——她又不是狗尾巴草精那種情愛腦。

扶玉心中一定,單手掐訣,運轉周天。

她周身靈氣如文火一般,持續不斷渡入丹田,緩緩煉化那團混沌駁雜的氣息,萃取出一縷又一縷至為精純的靈氣。

靈氣清清涼涼流入經脈,帶來舒適與飽足感。

一個時辰之後,扶玉睜開雙眼。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修行最忌急功近利。徐徐圖之,方為長久之道——我該休息了。”

她悠然躺下,手心枕在腦後。

既然閒著也是閒著……

扶玉漫不經心取出黑白光團,把山道、涼亭與茶臺的畫面都看了一遍。

隨後,她若無其事、無可無不可地挑出那一幕“同床共枕”的畫面。

手指碰到它,微微有點麻,有點癢,呼吸也有點不順暢。

“兩個人躺屍一夜罷了,要多無聊有多無聊。”

扶玉確定自己心跳沒有加快,她淡定自若,提起指尖,輕輕一敲。

眼前很快就浮起了記憶中的畫面。

她和君不渡並肩躺著,她甚至躺得比他還要更端正一些——在迷幻陣裡她故意學他,把自己學成了一個尺子精。

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君不渡反而隨性了許多。

扶玉微怔。

當年她連餘光也不曾瞄他一下,全然沒有發現,在那一夜,他的身上就已經有那麼點老夫老妻之後慣有的疏懶了。

“甚麼?”扶玉訝然,“居然不是我把他帶壞的嗎?”

那麼早。

魚龍城時,她和他根本還不熟,君不渡沒道理會染上她的習氣啊?

扶玉是一個對異常極為敏銳的人。

短暫錯愕之後,她腦後倏地躥起了一股麻意——那種令人興奮的,本能的,直覺湧來的靈光。

是哪裡不對。

是哪裡出了問題。

是哪裡讓真實的情形與她的預期發生了偏移。

是哪裡……悄悄脫離了她的掌控,出現了這樣一個變數?

她目不轉睛盯著眼前這一幕。

萬萬沒想到,本該在許多年之後才有的夫妻相,竟然詭異地出現在這個夜晚。

她變得像他,他也變得像她。

她知道自己的變化從何而來——她在迷幻陣裡陪了他太久,潛移默化,尺子成精,那他呢?

扶玉呼吸忽一滯。

進入迷幻陣時,他手裡分明掐著法訣與她抗衡,但是進入陣中之後,她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

所以異常不在她這裡。

君不渡,他擁有最頂級的戰鬥意識與應變速度,入陣的瞬間,他對她做出了反制。

如果她沒有猜錯……

扶玉瞳孔一寸寸向內驟縮,身體忽冷忽熱失控顫抖,一時間竟不知自己是興奮還是戰慄,“他,進了我的記憶!”

她的記憶……

她和君不渡的身世,可謂天淵之別。

她出身市井,從小沒爹,娘是個瞎一隻眼睛的老神棍。

老神棍自顧不暇,能給她分一口飯吃,不讓她餓死,已經是仁至義盡。

小扶玉自幼耳濡目染,學了一肚子坑蒙拐騙來填飽肚子。

她那些“輝煌戰績”,簡直就是一言難盡。

扶玉呆呆眨了眨眼:“不會吧……”

君不渡那個沉肅的、清冷的、不近人情的活夫子,老早就已經看光了她的黑歷史?

“……”扶玉愕然片刻,失笑,“那會兒都已經定下了婚約,他沒得後悔。”

她勾著唇角,眉心卻有點緊繃。

她很討厭回憶從前。

只要不去細想,她可以一直告訴自己,老神棍還活著,活得好好的,老神棍只是受夠了她這個小拖油瓶,撇下她,嫁了個好男人,去過好日子——這是老神棍嘴上時常唸叨的最大心願。

扶玉抿唇。

她堅信老神棍那種油滑市儈的傢伙不可能死掉,卻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孤身冒死去“復仇”。

“轟隆!”

一道雪亮的閃電,從記憶刺入現實。

扶玉怔怔偏頭,看見窗外電閃雷鳴,像極了那個夜晚。

那個夜晚,她就是瀕死的惡鬼,一次又一次從血火煉獄裡爬回來……那些她從來也不去回想的畫面,他都親眼看見了?

扶玉頭疼。

她微眯雙眸,幽幽盯著畫面裡與她同榻而眠的君不渡。

性情使然,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還是那一副靜淡的、無慾無求的死樣子,只是……直覺告訴扶玉,他在“陪”著她。

半晌,扶玉釋然笑開。

“算了算了,你小時候也挺慘,與我半斤八兩。”

她把雙手枕到腦袋下,笑吟吟望著畫面裡的兩個人。

原來那一晚,兩個人心裡都藏著事兒,倒是心有靈犀。

扶玉漸漸有些出神。

她的視線落在他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上,思緒不知飛到了哪裡。

忽一霎。

畫面裡的君不渡悄無聲息睜開雙眼。

扶玉一驚,抬了抬眉毛,不動聲色挪開眼睛。

咳咳咳,她真不是盯著他看呆,她就是單純在發呆,只不過正好對著他的方向罷了。

他偏頭,側眸,望向身邊躺得像個尺子成精的扶玉。

扶玉:“???”

甚麼?他那晚偷看過她,她居然沒發現?

大意了大意了。

扶玉震驚地盯住畫面裡的亡夫。

他靜靜看了她片刻,薄唇微動,無聲輕語:“&*”

窗外又是一聲驚雷。

扶玉只覺那道炸雷直直劈進了自己的腦海。

她瞳孔顫動,震撼難言。

在她的夢裡,邪魔君不渡發出過這個音節。

變成了邪魔的他,嗓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聽在耳中,十分失真。

她萬萬沒想到那竟然不是邪魔的語言。

雷聲響徹耳畔,像極了那個夜晚。

那個夜晚,她一次又一次在瀕死的絕境茍延殘喘,她真的已經一絲力氣也沒有了,可是仇人還剩那麼多。

肋骨斷了,扎進肺裡,她發出的聲音恐怖嘶啞。

死很輕易,活卻千難萬難。

她反反覆覆發出不似人聲的聲音提醒自己,起來!起來!

起來,只要起來,起來就能讓敵人膽寒,起來就能找到反殺的機會。

她抖得像一隻風中的草雞,兩條腿好像煮熟的陽春麵那樣軟、那樣細,但她一次又一次顫抖著站了起來。

扶玉,起來,起來,起來!

沙啞含糊的聲音,落在耳畔,模糊不清。

“竟然被他學去了……”

扶玉怔忡失神。

他活著的時候,一次也不曾在她面前提起。

死了之後,卻在她的夢裡,這樣教邪魔。

*

清晨。

狗尾巴草精揉著兩隻草毛凌亂的眼睛,時不時偷眼看扶玉。

好奇怪。

它今天竟然感覺不出主人心情到底怎麼樣。

樂呵不像樂呵,悲傷也不像悲傷。

扶玉徑直往外走,踏過門檻,忽然想起它來,轉身,歪頭,問它:“愣甚麼,還不走?”

狗尾巴草精:“哦哦!”

它屁顛顛跟上,忍不住問出自己琢磨了一夜依舊想不通的那個問題:“主人,為甚麼過了今天就不會再有意難平?”

扶玉笑而不語。

一人一草前往陸星沉住處。

青雲宗畢竟是正正經經的修仙宗門,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放任一個弟子癱在山道上不管。

陸星沉昨日就被人送了回來。

從前他被打斷腿時,身子骨其實並不差,年紀也輕,謝扶玉喂他服下了七品的療傷藥,雖然人笨笨的,卻一直在精心照料他,幫助他養好了傷,並未留下任何後遺症狀。

如今卻不同了。

他經脈盡廢,內裡千瘡百孔,斷腿之後又拖著裂骨在山道上爬了大半天,傷勢已是無力迴天,徹徹底底變成了殘廢。

宗門不能因為弟子殘廢就把他扔了,但也不可能特意騰出人手來照顧他——誰也不樂意啊。

一眾管事與外門弟子互相踢了半天皮球,幸好曲中直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最適合的人選。

蘇茵兒。

表哥表妹一家親,她來照顧陸星沉,合情又合理。

於是曲中直連夜去了客院,把正想找機會離開青雲宗的蘇茵兒給薅了過來,命令她好生照顧陸星沉,給他端飯遞水,清理汙穢。

昨夜陸星沉痛苦哀嚎了一夜,蘇茵兒也哭了一夜自己命苦。

一人一草來到院子外面,遠遠就聽見蘇茵兒滿懷怨懟的聲音。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半個時辰就要喝一次水!我不過打了個盹,你竟然故意尿溼在床上……你讓我怎麼伺候啊!這你讓我怎麼伺候啊!”

“咣啷!”

陸星沉往地上摔碎了一隻碗,片刻,陰冷平靜的聲音傳出來:“我沒有記錯的話,說是隻要能留在我身邊,當牛做馬也心甘情願的人是你吧?怎麼,現在不是在給你機會?過來,地上收拾乾淨,溼褥子給我換掉。”

“啊~”蘇茵兒哭天搶地,“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怎麼可以這樣欺負人!我這樣活著還有甚麼意思,還不如死了算了!”

“去啊,去死,你去死。”陸星沉嘶啞怪笑,“外面隨便找棵樹,找口井,跳個崖也行。隨便你尋死覓活,你試試看有誰管你?”

蘇茵兒好像被突然捏住脖子的鴨子,頓時不叫不喊了。

一陣死一樣的寂靜之後,陸星沉冷冰冰道:“恭桶搬過來,快一點,否則我要拉床上了。”

蘇茵兒倒吸著涼氣,抽噎著,乒乒乓乓搬過一隻木桶子。

陸星沉命令她:“扶好。”

庭院外,扶玉和狗尾巴草精非常默契地倒退三步,掩耳閉氣。

一盞茶工夫,看見蘇茵兒艱難提著那隻大木桶挪出來。

陸星沉的聲音陰魂不散追在她身後:“往後日子還長著呢,好表妹,你和我這一輩子啊,就這麼相互折磨到死吧。”

蘇茵兒腳一軟絆在了門檻上。

“砰嗵!”

“嘩啦啦!”一陣可疑又可怕的響動。

扶玉與狗尾巴草精嘶一口涼氣,倒跳出三丈外。

狗尾巴草精非常貼心地替院中二人關上了門,順手落個鎖。

蘇茵兒崩潰的大哭聲傳了出來:“我的命好苦哇……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陸星沉:“你把我燻吐了,清理完院子,立刻回來給我收拾床鋪。”

蘇茵兒:“啊~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

“……”

院外一人一草對視一眼,默默繼續後退。

狗尾巴草精表情複雜:“主人,這下是真的沒有一點意難平了,一丁點兒都不可能會有!”

非但沒有意難平,它甚至想要雙手合十,好好拜一拜天,真誠祝願這兩位長長久久。

扶玉笑,抬手勾住它肩膀,攬著它搖搖晃晃往回走。

“那,我祝他們一個?”

“百年好合,天長地久!”

*

“主人,我曾經,做過一個夢。”

“嗯……你說。”

狗尾巴草精垂著腦袋,雙腳一下一下輕輕踢著山間石道,聲音低低的縹緲。

“我夢見,心藥被搶走那天,主人真的死掉了。”

“我看見陸星沉很後悔,一直在哭,哭得很傷心,他有好一陣子像個鰥夫似的,不肯見他表妹一面,好像要為了我、我主人孤獨終老。”

“後來他順利晉階金丹,也順利做了老祖的關門弟子。”

“他說我的眼睛像主人,總讓我跟在他身邊。”

“我以為一切都在好起來,他越來越厲害,老祖很是看重他,答應幫他去查爺爺受傷的事情。”

“我好高興,那天我下定決心要告訴他一個秘密,可是他突然被老祖派人叫走了,他沒聽見,蘇茵兒卻聽見了。”

“我被蘇茵兒關進柴房裡面。”

“那天他們兩個睡覺了。主人你說得對,得了好處,哪裡會後悔呢?”

“我再也沒想把那個秘密說出來,我只希望可以看見他為爺爺報仇。”

“可是後來,蘇茵兒冤枉我,說我推她,害她孩子沒掉了。她當著他的面,讓人拆了我。”

它緊緊抿住嘴巴,壓抑著哽咽。

扶玉摸了摸它的頭。

“主人……”

它抬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來看她,“我夢醒之後,發現那些事情都還沒有發生,我回到了心藥被搶的那一天。”

“但是主人我真的很笨,我不知道我可以做甚麼,我只是一隻草精而已,我誰都打不過……我只能祈求諸天神佛,誰都好,來一個吧,來一個,來一個幫幫我……”

它很用力很用力地揚起嘴角來,很用力地大聲笑。

“哇!主人,然後你就詐屍了主人!”它比劃著誇張的手勢,“有你在,甚麼都能解決!我不用生氣,也不用難過,我能跟著你查出傷害爺爺的真兇,我還可以親手補刀!”

“還有這兩個人,他們也得到了該有的報應,主人我……我真的好感激你啊,能遇到你,真是……”

它笑容燦爛,卻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行了,我知道你想說甚麼。”扶玉拍拍它腦袋,“沒錯,我是你的神。”

她望著它笑,心裡輕輕補了一句:招到我算你走運了,謝扶玉。

狗尾巴草精一陣無語:“……喂!”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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