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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世間因果自有定數 太陽它來了又走了。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33章 世間因果自有定數 太陽它來了又走了。

青雲宗。主殿。

宗主秀麗的長眉微微蹙攏, 臉上浮起一抹煙雲般的愁緒。

她嘆息道:“我們與他們神庭,往日無冤,近日無仇。鬼伶君如此針對, 實在令人百思不解。諸位怎麼看?”

幾位長老下意識點頭:“宗主所言極是!”

一個問“你怎麼看”,一個答“你說得對”,雙方居然都沒覺得哪裡有毛病。

在一番無效對答之後, 大殿裡的氣氛陷入靜默。

扶玉乖巧立在一旁,身後杵著一隻緊張兮兮的狗尾巴草精。

半晌,宗主緩聲開口:“那一日仙器溯光照見老祖出事的情景, 我便猜到其中定是有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你們這些人呀,我不提, 你們也個個閉口不言,一味明哲保身。”

幾個長老紛紛搖頭表示:“慚愧,慚愧。”

心說:誰說的個個都閉口不言?慕雲長老不就張嘴了嗎, 張了好幾次呢, 宗主您也沒讓她說話啊。

宗主嘆息:“謝扶玉這幾個小輩,倒是遭了無妄之災。唉, 如今老祖昏迷未醒, 倘若鬼伶君一意孤行, 只怕宗裡也很是不好辦, 你們說對不對?”

幾個長老心知肚明,暗暗嘆了口氣,點頭:“確實如此。”

老祖遇上鬼伶君,那也是打不還手, 能忍則忍,能過且過。

誰願意與神庭正面發生衝突呢?

若是交出幾個低階弟子就可以換來一時的和平,宗主會怎麼選擇, 實在是不難猜。

一位長老愁眉苦臉站出來:“宗裡唯一能與鬼伶君抗衡的只有老祖一人,你們這幾個小輩,怎麼就偏偏在這時候觸了鬼伶君的黴頭,害,真是給宗裡招惹了大-麻-煩!”

另一位長老甩手道:“他若真要冤枉你們幾個,你們便隨他去神庭,讓他頭上的大神官來分辨是非對錯罷。”

還有一人乾脆臉也不要:“鬼伶君他怎麼不冤枉別人,就冤枉你們?”

狗尾巴草精氣得草毛髮抖。

這一幕它可再熟悉不過了,當初爺爺出事的時候,這些人也是這樣,無心追查兇手、不肯出力救治,一個個滿嘴大道理,就是不想沾手惹麻煩。

它緊緊抿住嘴巴,心裡燒起一團火。

好憤怒好憤怒!

好委屈好委屈!

扶玉忽地反手拍了拍它,扔過一個眼神。

狗尾巴草精一愣,詭異地讀懂了扶玉的安慰——“你在氣甚麼,你怕不是忘了人本來就是我們殺的?”

狗尾巴草精發熱的腦子陡然清醒:“!!!”

對哦,自個兒本來就是兇手啊!委屈個啥!

瞬間不氣了。

大殿上首,宗主豎起手示意那幾個長老噤聲。

她望向扶玉,溫聲說道:“也不必太過擔心了,此事畢竟是鬼伶君無理在先,我會盡量斡旋……”

話說一半,一隊人馬忽然亂哄哄闖了進來。

老的少,小的小。

老的怒髮衝冠,小的楚楚可憐。

為首的是玄木峰峰主,素問真人。

素問真人一向是個熱心腸軟脾氣的老好人,此刻卻也吹眉瞪眼,一進門便高聲叫道:“還有甚麼好斡旋兒!”

方才在藥師殿,華琅小琅兒給她仔細描述了雲裳上人是如何吸人臉皮,那說得叫一個泣不成聲,聲淚俱下,栩栩如生,身臨其境!

細節太過豐滿,聽得素問真人渾身都不好了,又是憤怒,又是愀然,又是心疼。

她急匆匆帶著華琅來到主殿,還沒進門就聽見這些人想要獨善其身,心頭不由得騰地冒起一把火。

打斷宗主說話之後,素問真人鄭重宣佈:“這幾個小輩兒,我護定了!”

同行的另外三位也都是宗門砥柱,見狀立刻跟上。

許副宗主揚聲道:“鬼伶君如此咄咄逼人,我們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不過是換得個鈍刀子割肉的下場!”

黃鶴元老:“這都被架到火上烤了!還做縮頭烏龜!縮縮縮!縮有甚麼用!”

樂家二舅:“咱雷驚峰歷代可沒出過一個孬種!”

幾道沉重的聲浪接連二接三撲打在宗主身上,宗主險些背過氣去。

環視一圈,發現到場幾位都是平時悶聲不響但在宗內很有威望和分量的老人。

宗主閉了閉目,心平氣和道:“你們幾位哪,不問青紅皂白就衝我發起脾氣來——我也沒說宗門要一味忍讓啊,對不對?”

身旁長老立刻點頭:“對。”

說話間,宗主的視線不經意落向跟在那四人身邊的華琅等人,長眉不覺一蹙。

……是這幾個去的魚龍城?

宗主不動聲色瞥了一眼左手邊的張姓長老。

張長老目瞪口呆:“我沒有安排他們去啊,我安排的就是幾個修為最拉……”

“不是這麼說。”宗主豎手打斷,“無論誰去都是一樣的,都是宗門弟子,沒有任何分別的。”她正色告誡張姓長老,“這種話,日後莫要再讓我聽見。”

張長老神色一凜:“是。”

宗主默默嘆了口氣,望向華琅等人:“雲裳上人作惡,你們都看清楚了?”

華琅四人答得斬釘截鐵,義憤填膺:“一清二楚!”

再沒有別人能比他們更清楚了!

他們是真被吸過啊!

四位長輩看著自家心肝寶貝眼眶泛紅、身軀顫抖,不由得又是一陣心疼。

素問真人搶身上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兒——也不是我護短兒,就鬼伶君那倆人做那傷天害理的事兒,即便真是孩子們殺了人,那也是在替-天-行-道兒!”

華琅四人悚然一驚:“……”

您老可別瞎貓碰死耗子淨說大實話兒!

許副宗主也是意氣上頭:“早知今日,老祖一開始就不該忍讓!”

黃鶴元老冷笑:“真當我們青雲宗是軟柿子了,捏捏捏!捏個沒完!”

樂家二舅:“與其受些冤枉鳥氣,不如干脆翻臉,一拍兩散!”

宗主腦袋一陣嗡嗡疼。

“好了好了,您幾位先消一消火氣罷。”宗主笑嘆,“我還能不知道這幾個弟子委屈?即使你們幾個不來,我難道還能不管他們了?那我這宗主還要不要當了?你們說對吧?”

眾人:“對。”

宗主息事寧人:“這樣好了,咱們也表個態度,就先把護宗大陣開起來以防萬一,後續走一步看一步,你們覺得行不行?”

鬼伶君再怎麼瘋,也不至於為了冤枉幾個築基弟子,親自跑來轟別人家的山門大陣吧?總不能真奔著滅青雲宗滿門?

眾人齊齊點頭:“宗主英明!”

眼看事情有了說法,四位大修士也不覺舒了口氣,安撫地摸摸自家小輩的腦袋。

‘有姨祖/師父/二舅/爹爹在,甚麼也不用擔心,啊!’

視線一轉,見到扶玉孤零零站在一旁,身邊只有一隻瘦巴巴的狗尾巴草精。

像個孤兒。

“哎呀。”素問真人疾步上前,抬手摸了摸扶玉的衣袖,“小扶玉兒,沒事兒,別怕兒!啊!”

這個可憐的孩子,身邊都沒有長輩在,一定嚇壞了——看看小琅兒都哭成了甚麼樣兒!

許副宗主清了清嗓子:“咳。謝扶玉,有甚麼事只管來找我。”

另外兩位大修士也默默點頭:“天塌下來,有我們這些老不死的扛!”

幾個孩子一起出的事,自家護犢子,也不能把人家謝扶玉一個人撇下,那叫甚麼事,也未免太難看。

要管當然一起管。

長輩們大手一揮:“回去好好修煉,別的甚麼也不用想!”

扶玉老實點頭:“謝謝各位師叔伯。”

一隊人馬烏泱泱地來,走的時候,烏泱泱順手捎走了扶玉和狗尾巴草精。

*

宗主面無表情看著這群老老少少離開。

“闖禍”的張長老大氣也不敢出,等人走了半天,虛虛抹一把熱汗和冷汗,小聲為自己分辯:“宗主,我安排的就是幾個剛築基的,對了,本來我是讓那個半廢的陸星沉帶隊來著,真沒想到會這樣……”

宗主:“不要跟我說本來怎樣怎樣,應該如何如何,沒想到甚麼甚麼。我只看結果,你明白不明白?”

張長老訕訕俯身:“明白。”

“下去吧。”

離開主峰,張長老越想越氣,腳下一拐,去了白雲峰。

好事不出門,外事傳千里。

這些日子宗裡茶餘飯後最熱門的八卦,便是陸星沉那一出狗血鬧劇了。

這人哪,好好的未婚妻不要,非要跑去給一個不知底細的表妹生孩子,結果可好,人家表妹自己就有親兒子,兒子的親爹還鬧上了門來。

真是狗聽了都得汪汪笑話他幾聲。

張長老越想越氣,沉著老臉到了陸星沉住處,還沒進門便聞到了一股燻人的異味。

蘇家寶死在這裡,屍體倒是處理了,地上的血汙沒人清,引來了蒼蠅。

陸星沉像一截木頭似的杵坐在床榻上,背靠著牆,也不知幾天沒洗過澡,蓬頭垢面,面色枯槁。

張長老叫了他兩聲,他才慢吞吞轉了下眼珠。

視線一對上,張長老便知道此人徹底廢了。

一時也不知該怪陸星沉沒用,還是該怪自己倒黴。

張長老一邊揮袖攆走面前的蒼蠅和異味,一邊恨聲責問:“我讓你帶隊前往魚龍城完成任務,你幹甚麼吃的!”

陸星沉動了動乾澀起皮的嘴唇,苦笑。

他都這樣了,還做甚麼任務,帶甚麼隊?

僵木多時的腦子裡緩緩浮起了那一日謝扶玉矜傲的樣子——“第一,你這個樣子顯然已經帶不了隊了,你自己退出,我來帶隊伍。”

“哦。”他啞聲回道,“是謝扶玉帶隊。華琅他們,只認她,不認我。”

說起這個,他不禁又苦笑了下。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那個總是笑吟吟抬頭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女子,需要他仰起頭來才能見得著了。

她怎麼就變成了那些人的領隊呢?

那些人分明個個眼高於頂,瞧不起人,他們怎麼就能服她?

就因為他們出身都一樣?

張長老冷笑:“沒用的東西!謝扶玉修為沒你高,還有個活死人拖油瓶的謝昀,你卻連她也爭不過!”

陸星沉本能不服:“我出身……”

張長老無情打斷:“不,你不是畜生,你是個廢物!廢物聽見了嗎廢物!謝扶玉為了給謝昀吊命,老早就掏空了家底,欠一屁股債!怎麼,你晉階金丹那份資源,難道是還給了她?我看你也沒還哪!”

張長老在宗主那裡吃了窩囊氣,忍不住對著這個害自己倒黴的陸星沉嗖嗖扎冷刀。

陸星沉身軀一震,神色恍惚:“她……她甚麼都沒有了嗎?”

他沒看出來。

謝扶玉太過要強,從不叫苦。而他一直囿於自憐自哀的情緒之中,總以為她還是那個驕傲的大小姐。

實際上……

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爺爺出了事,就算能救活,也是個廢人。

她希望他可以順利晉階,拜入老祖門下,替爺爺查清真相,想辦法報仇。

他是她最後的希望。

可是這段日子,他卻一味鬼迷心竅。

他只顧著照顧別的女人,在別的女人那裡享受被崇拜被追捧的虛榮,為了別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傷害她。

她該有多絕望?

“扶玉我……”

陸星沉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不知為甚麼,此刻腦海裡浮起的卻不是謝扶玉的樣子,而是那隻總跟在她身邊的狗尾巴草精。

他從前見過這隻草精,呆呆的,像個木頭傀儡。

如今跟著她久了,倒是越來越話多,越來越像她。

尤其那雙眼睛……

陸星沉心中忽然鈍鈍疼痛。

一開始它的眼睛裡總是帶著委屈,替自家主人不平,喜歡陰陽怪氣地刺他。

從某一天起,它似乎不委屈了,對他只有淡淡的失望和嘲諷——對了,就是在烏鶴的草廬外面,它很驕傲地告訴他,它主人辦的事,他看都看不懂。

他歸還心藥那一天,它看起來有點想哭,情緒很低落,悶悶垂著腦袋不吭聲。

到後來蘇茵兒給他下藥,蘇家寶害他險些走火入魔,它痛痛快快就把他當初對謝扶玉說過的那些話一一奉還。它很激動,身體顫抖,藏著哽咽。

再後來,便是最後那一天,蘇家姐弟…不,蘇家母子搶他靈氣,自食惡果。那一天,狗尾巴草精始終呆愣站在旁邊,臉上一直帶著笑,卻並不是在嘲笑他。

它的眼睛,就像一隻晴雨表。

過了這麼久,他竟然後知後覺地在這隻小精怪的身上感受到了謝扶玉應當是如何一點點對他失望,直至徹底放下。

他重重閉上雙眼,仰頭倚住冰冷的牆壁,心底一片黯然。

張長老拂袖出門,片刻,陰沉的聲音從屋外傳來:“陸星沉拒不執行任務,當罰。”

外門弟子曲中直的聲音依舊如往日一樣憨厚:“哎,弟子聽令。”

張長老道:“他既懶憊,那便杖腿三十,以示警誡。”

曲中直:“弟子明白。”

片刻,腳步聲到了陸星沉床前。

陸星沉用力睜開雙眼,眼前是外門弟子清秀老實的臉。

“陸師兄。”曲中直撓頭,“你也聽見啦,張長老有令,師弟只好得罪了。”

陸星沉仍陷在悲苦情緒之中,不以為意,甚至懶得理。

此人一向聽話老實,也就是做做樣子……

“呃啊!”

陸星沉猛然醒過神:“你——!”

他瞳孔緊縮,死死盯向對方,卻見對方臉上並無一絲戾氣,依舊是憨笑質樸的樣子。

“啪!”

又是重重一杖擊落,陸星沉額頭滲出冷汗,依稀聽見了骨裂的聲響。

一瞬間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你……”

他想反抗,然而修為盡毀、靈氣盡失的他,哪裡有辦法與一個平日勤修苦煉的修士抗衡?

“呃!呃!呃!啊!”

斷腿的感受陸星沉並不陌生。

劇痛不斷襲來,恍惚以為回到了過去,匍匐在地,在一片髒汙泥濘之間掙扎打滾……

不知捱了多久,嗡嗡亂響的耳畔,飄入一個帶著笑意的溫柔聲音:“陸師兄,三十杖結束啦,需不需要師弟給你尋些傷藥來?”

陸星沉頭腦發昏,渾身發冷。

“滾,”他嘶聲,“滾!”

曲中直依舊在笑:“哎,那師弟這就滾啦。”

陸星沉只覺眼前的視野忽明忽暗,忽近忽遠。

他翻身滾落床榻,近乎本能地撐著胳膊往外爬。

“噌、噌、噌、噌……”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爬到哪裡去。

只是……

只是……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往前,往前,再往前,前面有一隻小太陽。

那太陽,很溫暖,嘰嘰喳喳的。

“哇!這個人,好可憐!”

“這是我第一次下山,爺爺說得沒有錯!宗門外面,真!的!好!危!險!”

“噫,你好髒,也好臭哦,還重!你好重!”

“這可是七品丹藥,我自己都只有三枚,治你應該不在話下!”

“哎呀我怎麼給自己弄了個大!麻!煩!”

“喂!你沒死吧?喂!”

陸星沉用力往前爬。

啪、啪、啪。

是下雨了嗎?

他的雙手伏在身前,手背上一顆接一顆被雨點砸中,奇怪的是雨點竟然是滾燙的。

他繼續往前爬。

如果一切能重來……

他絕對,絕對不會再錯過,絕對不會。

忽地,直覺讓他停下動作,緩緩抬起頭。

山道上,一片朦朧的光,像一隻小太陽,光圈裡面,是一雙熟悉的眼眸。

它看著他,慢吞吞眨了下。

他的心臟幾乎停跳。

時光在眼前倒流,他彷彿重新回到了一切開始的時候,他看著那片光芒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他的小太陽,停在了他的身前。

來救贖他了。

他感動到熱淚盈眶。

很久,很久。

狗尾巴草精:“噫,他好臭,主人,他會不會死啊?”

扶玉認真思考:“嗯……我覺得死不了。”

狗尾巴草精:“哦,那我們走叭。”

扶玉:“走叭。”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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