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一 初中生:升學、他的問題和放學後的教室
小時候的肖漾很像那種言情小說男女主角婚後生下來的孩子——專門出現在番外部分,讓主角配角都瞠目結舌後淡定爬走。
妙姨和肖爸對這個兒子的教育理念主要可以用五個字來概括:“只要不犯法”。
就在這樣放養式的教育裡,肖漾形成了稀奇的脾氣以及和世界相處的神奇邏輯。
他從父母那裡繼承來優越的長相與聰明的頭腦。只要他下定決心做一件事,完全就是“使命必達”。但是他幾乎從不對自己“下達使命”。這個人天天揮霍自己的基因彩票,沒心沒肺地度日。
從出生起,哪個阿姨見了都忍不住要來抱抱他。直到這個表面乖乖仔在阿姨懷裡面無表情地說:“您的胸硌到我了。”
小學三年級,肖漾在期中考試裡拿了75分——小學三年級,那可是個隨隨便便就上九十分的時代。妙姨很震驚,難道她的兒子連三年級的課都跟不上了嗎?老師把孩子的試卷交給她,希望家長能夠糾正這個孩子的某些古怪想法。
妙姨看了又看,默默把試卷遞給他爸。
一張卷子充滿令人迷惑的回答。
他爸看完則表示:“好像答得沒甚麼問題。”
【造句子】用“好吃”造句。
答:不好吃。
【填一填】
秋天到了,樹上掉下了許多(垃圾)。
【讀一讀】從“愚公移山”的故事中,你獲得了甚麼啟發?
答:老頭有夠無聊。
【口語交際】流浪漢叔叔一直沒有工作,每天都在睡覺,我會對他說“叔叔,你應該去找一份工作”,你會對他說甚麼呢?
答:叔叔,你好爽。
【想一想】小明有200串烤串,他剛剛吃了178串,現在他有甚麼呢?
答:有咽喉炎。
漾漾唸到五年級,有其他家長給妙姨打電話說她兒子把她女兒弄哭了。妙姨如臨大敵,把在房間玩遊戲的兒子拽來問到底怎麼回事。
“她讓我看信,我說不想看,讓她有事說事。她就說喜歡我甚麼的,我覺得很無聊就走掉了。”
妙姨苦口婆心:“你不能這樣傷害女孩子,你得友好點。”
“我沒傷害她。我很友好。”漾漾說,“我還讓她有這個空不如多寫點作業。”
妙姨:“……”
她越來越篤定以後沒人樂意和她兒子談戀愛。
這個悲傷的觀念在漾漾六年級時迎來了扭轉。
孩子有了一個新同桌。
從家長群裡的照片可以看出,小轉學生非常可愛,像漂亮精緻的洋娃娃。
“你在看我?”
這是肖漾對蘭綿說的人生第一句話。
女孩子瞥他一眼:“我沒有。”
“……”
過了一會兒,肖漾說:“你又看我。”
蘭綿說:“我都說了我沒有。”
又過一會兒,肖漾說:“你就是在看我。”
蘭綿朝他瞪眼:“因為你盯著我,我只能看你了呀。”
“我不盯著你,我怎麼抓住你偷看我?”
“……”蘭綿很認真地問他,“你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呀?”
她看看他作業本上的名字,嘴巴開開:“肖……甚麼啊。”
啊,她不識字。
“漾。盪漾的漾。”
“甚麼是盪漾啊?”
“盪漾就是……水面上有漣漪。”
“甚麼是漣漪呢?”
“……你的文化水平好像有點不行。”
“你——的語文考80分也能說人家文化水平不行嗎?”蘭綿看到他的試卷,叉叉顯然比她的多。
“……”
放學回家,妙姨興沖沖地問他和新朋友相處得如何,小女孩人怎麼樣。
兒子言簡意賅說:“很奇怪的人。”
妙姨:“……”
小蘭綿也是這麼和爸爸說的。
這個男孩真的奇怪透了。
語文課上,老師讓大家談談理想。
她這個同桌說自己的理想是被富婆包養。
老師都驚呆了。
蘭綿問他為甚麼。肖漾說他覺得自己長得很像吃軟飯的。
蘭綿的小葡萄眼愣愣盯他好一會兒,點點頭:“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那時候他還沒有長開,頭髮烏黑柔軟,臉蛋白淨奶氣,笑起來嘴邊是小括號,看上去儼然是個人間小天使。所以那時她才會忍不住偷看他——不過被他那麼直接地指出來,當然不能承認了。
升上初中,經過游泳隊訓練、長高、長開、變聲,總之亂七八糟的成長必經生理經歷以後,這個人越長越野了。不過當時蘭綿還沒清楚地意識到他們都在經歷潛移默化的兩性成長——她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有甚麼在變化。
以彆扭的姿勢窩在長椅上寫了一頁題,蘭綿衝著又潛進水裡的肖漾催第三遍:“別遊了行不行啊大少爺。快點走人了。”
嘩啦啦的水聲沖刷掉她的聲音。他沒理會她。
至少又遊了一百米,肖漾從泳池裡出來,精準接住蘭綿丟給他的毛巾披在上半身。他一路走向她,一路把泳帽泳鏡摘掉,歪了腦袋晃晃水。
“我覺得我最近有點近視。”蘭綿合上本子塞進書包,邊問他,“你說我是不是學習太用功了哦?”
肖漾則答:“是不是黃文看太多了。”
蘭綿:“……”
“一泳池的水都洗不掉你滿腦子汙穢是吧?說一萬遍那不是黃文了。”
肖漾掀開毛巾團起來放到一邊,慢條斯理地說:“和顧總的偷心遊戲、毒醫皇妃哪裡逃、黑幫小姐的絕色男友——真是如數家珍啊。”
蘭綿雙頰暴熱,立刻捂住耳朵:“不許說,你閉嘴!我要找個人來把你毒啞掉。”
“剛好可以叫那位毒醫皇妃來幫忙。”
“……”蘭綿紅著臉,也還是不忘對他翻個大大的白眼。
“有甚麼不好意思的。不是很多人都在看這些書麼。”肖漾稍微笑笑,不慌不忙穿上運動外套,捏住領子一抖擻,繫上拉鍊。
“那你還說?”
“我說只是因為我覺得你很有意思。”
肖漾最近在變聲期,聲音比從前沙啞些,聲線更厚重。讓蘭綿覺得怪怪的。她頓了頓:“你就喜歡看我笑話。”
肖漾搖頭:“我是喜歡看你臉紅。”
他也是最近才發現自己有這樣一個奇怪的癖好。說不上來是好還是壞。但他覺得有必要告訴她。此外他還有個新發現就是,蘭綿實則是“惱羞成怒”這個成語的化身。比如說現在,她聽見他這句話,第一反應就是瞪他一眼,很沒好氣:“你有病嗎?為甚麼要看我臉紅?”
肖漾說:“我不知道。你告訴我這是為甚麼?”
蘭綿別過臉,聲音都變輕:“我怎麼知道為甚麼?這是你的事,又不是我的事。”
“那我還有個關於你的事想問你。”肖漾單手拎起書包甩到左肩,又說,“為甚麼現在我脫衣服你都不敢看?”
蘭綿好無語:“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肖漾停頓,換了一個問法:“你知道在泳池裡不穿上衣是OK的吧。”
“廢話。”
“那你也知道脫衣服是從穿到裸的必經過程對吧。”
“……所以呢?”
“現在我每次脫衣服,你馬上就移開眼睛了。但以前你就不會啊。而且你發現沒有,我的拉鍊好像是你臉紅的開關。”
說著要印證自己的話似的,肖漾拽住拉鍊頭往下拉。
他的鎖骨剛露出來,蘭綿好不容易消紅的臉龐又被熱浪侵襲,她氣急敗壞拿書包打他,一邊罵道:“你這個死變態!快點穿上!”
肖漾只好側過身,把拉鍊拉到頂:“行了吧。”
“因為——!”蘭綿很快消氣,勉為其難向他解釋,“雖然在泳池裡不穿衣服還有脫衣服都是一件正常的事。但你故意這樣……就是。脫衣服。啊呀。會引起一些沒必要的遐想。所以就不行。非禮勿視不懂啊。”
肖漾低眸看她:“甚麼遐想?”
“……”蘭綿張張嘴,連看他好幾下,沒好氣地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話,怎麼會覺得那是‘沒必要的’,萬一很有必要呢?”
“啊啊啊!為甚麼你一天到晚有這麼多問題啊。”蘭綿抓狂地說,“我只是一個初中生!我現在回答不了你所有的問題!等我上大學了我才能回答你!”
該死的肖漾又問她一個問題:“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任何問題?”
“我……”蘭綿很快地瞥他一眼。
其實她有點想問問他的喉結,就是喉部的那個軟骨位置。
為甚麼會突起來呢?他有感覺嗎?會覺得喉嚨不舒服嗎?摸一摸會疼嗎?
“我不想問。怎樣。”蘭綿抱臂,“你懂甚麼叫成熟嗎?就是要喜怒不形於色,問題都憋在心裡。”
肖漾:“你的喜怒根本超級形於色啊。”
“你別說話。”
初中生肖漾每天都有至少一個能讓蘭綿抓狂的問題。
有天他問她,來月經的話她自己能不能控制住。
當時蘭綿先是感覺自己的血壓噌得升高,怎麼會有人問這麼欠揍的問題啊?!而後,她就因為他眼神裡過於清澈的認真笑出來,但是笑得她又腰痠。
“你知道你問別人這種問題會被當成變態嗎?”
“所以只問你了。”
好一會兒蘭綿說:“如果我在你的手上割一刀你可以控制住不流血的話,我也可以控制住。”
肖漾恍然似的點頭,又問:“你會痛嗎?”
“有的女孩子很痛。我不太痛。”蘭綿說,“我就是覺得腰有點酸。”
“月經和腰痠有關係嗎?”
蘭綿也很疑惑:“我不知道哎。”
又有一天他問她:“你是不是開始噴香水了?”
“沒有啊。你最近怎麼總問這個?”
“因為你身上一直有一種味道,我一靠近就會感受到。”
“啊?不會吧,甚麼味道啊?!”
“很奇異。像是加了檸檬片的荔枝沙冰,時濃時淡的。”
“啊?那可能是洗衣粉、洗髮露、護髮精油、沐浴露或者身體乳的原因。”
升上高中以後,肖漾就很少問諸如此類的問題了。不知道他到底是都弄清楚了,還是不再好奇了,或者像蘭綿說的那樣,問題都憋在心裡。總而言之,不得而知。
他像很多男高中生一樣有三個愛好,打球、打遊戲、抄作業。
游泳隊沒訓練的時候,肖漾會在晚自習之前的大課間和別的男生約著去打球。踩點回到教室,礦泉水一飲而盡,壓扁瓶子像投籃那樣投進垃圾桶。
希望他一次投進吧。
不然他又要來一遍。
坐班老師覺得他簡直破壞班級學習氛圍,打算在他開口講話時把他拎出門教訓一頓。不過這之後整個晚自習,他幾乎不會說話。只要沒人去招惹他,他就安靜又平和地霸在位置上抄蘭綿的作業。
“你能不能自己動腦子寫。”蘭綿說,“知道甚麼叫自力更生嗎?”
肖漾狂放的字型刷刷而落,他不抬頭:“用自己的力氣更新生物作業本。”
“……”蘭綿翻白眼,“再給你兩分鐘,寫完傳上來。”
把作業交上去,往往還有半節的自習,如果他手速快點,能擠出一節課的時間。
肖漾一般用來睡覺,或者打擾他前桌的學習,偶爾心血來潮也會看看書。如果他選擇第二個選項,蘭綿要麼得憋笑到內傷要麼會氣到想吐血。她會在十分鐘之後塞張紙條給他,用語不太文雅地讓他別煩她。
某天蘭綿提早把他亂七八糟的卷子都分門別類整理好,在肖漾回到座位時轉過來給他雙手奉上一瓶冰可樂,笑得很甜:“漾哥。訓練辛苦了。”
肖漾一滯,警覺地搖頭:“我不是你哥。”
“怎麼不是呢?”蘭綿又把一疊她寫好的作業遞過來,“來,漾哥,這都是給你準備的。”
肖漾對蘭綿這種給顆糖打一棍子的欲抑先揚早有體會,看她亮晶晶的雙眸,很鎮定地說:“我真不是你哥,我是你小弟,綿姐。”
蘭綿撲哧一聲笑出來,擰開可樂放到他面前:“別這麼見外嘛。”
肖漾拎起可樂喝兩口:“你有事說事吧,別走這死流程了。”
蘭綿這才掏出一張表格,柔聲說:“是這樣的,過幾天不是要運動會嗎?男生還差了幾項,我幫你報名行不行?”
“哦這樣。我還以為你殺人了要我給你頂罪。”
蘭綿笑一笑,轉回身趴在桌上打好幾個勾。
開學這一兩個來月,他和她前後適應高中生活。
從早到晚的課,高強度的學習,以及強制性住校。當然,肖漾從來是最先適應新環境的那一個。甚至,蘭綿覺得好多時候都不是他去適應環境,而是環境去適應他。他到哪裡都還是那個我行我素的肖漾。蘭綿則適應得比較慢,好在有肖漾和她一起。
下了自習回宿舍的路上,蘭綿喋喋不休地和他聊雜七雜八的事情。
“為甚麼一定要學這麼多門課呢?”
“其實萬有引力也挺有意思的,但我還是討厭物理。你覺得物理怎麼樣?”
“我討厭上學。我真想明天就退學。”
“為甚麼高中了還要抽背呢——你說古人要背古詩嗎?”
肖漾回答:“有機會我問問李白。”
“你甚麼時候能見到他?”
“見到他的時候。”
“……”
“啊。糟了。”蘭綿猛地剎住腳步,“我忘交運動會的報名表了。老師要我晚自習之後交她辦公室的。”
“那表你放哪兒了?”
“抽屜裡。”
於是兩人又掉頭,逆著最後一波下樓的人潮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
蘭綿開啟最後一排燈,彎身在抽屜裡翻出表格:“在這。”
肖漾單手撐在她的桌面,低頭抻開那張打滿勾的表格,找到自己的名字對過去。他總算知道為甚麼盡職盡責的文體委員蘭綿之前要那樣向他示好。
“100米、400米、跳遠、700克標槍、4*100、4*400、1500米——我拿你當朋友,你拿我當畜生是吧?”
“你可樂都喝了……”蘭綿底氣不足又有點想笑,“那你是特長生嘛,多報幾項怎麼了?”
“大小姐你搞清楚啊。我是特長生,不是特長死。”
蘭綿緊緊抿著嘴巴憋住笑:“那——那班級榮譽就是用血汗鑄成的好不好。”
“你就逮著我一個人的血汗薅?”
“哪有呀。你看班長他也報了六項哎。能者多勞嘛。”
肖漾點點她的名字:“那你也拿點血汗出來,把800報上去。”
“好滴。我會報的。”
“現在就打勾。迅速。”
“好,你不信我。朋友之間難道沒有一點點信任?”
肖漾用行動證明他的不信任。他探手撈出她丟在桌底的筆,眼疾手快地給她打了勾。
蘭綿撇撇嘴說:“跑就跑。我不光跑,而且還會贏。”
“哦。厲害。”
“你又不信是吧。賭不賭。一週早飯。”
“那我要吃食堂二樓的——”
“別擅自以為你能贏啊!”
“哐哐哐——!”
走廊另一側傳來重重叩門聲,保安大叔的聲音粗獷得很:“還有誰沒走?!”
肖漾在蘭綿反應過來之前,摁著她的腦袋和她一起蹲下。兩人掩在課桌之間,手電筒的光在他們的腦袋上晃了一圈。
“連燈也不關,甚麼素質!”
大叔啪得一聲關掉燈,皮鞋釦地,系在腰帶的鑰匙串晃盪著走遠。
走廊微弱的光從後門灑進來,給肖漾的淺色瞳孔抹上一層暮靄。
蘭綿很不解,還是小聲問:“我們為甚麼要躲起來?”
肖漾:“免得被他誤以為是在教室亂來的小情侶。”
蘭綿:“……”
不明所以還是聽話地蹲在他身前的女生眨了眨眼,神色突然放亮:“啊!你是不是也聽說了!”
“甚麼?”
“就前幾天啊,有對情侶被教導主任抓到哎。是二班的。而且你知道嗎,是那個軍訓的時候差點跟你打起來的那個男生。”
“說起八卦你就來勁了是吧。”
肖漾拎著蘭綿的校服領子把她拉起來,蘭綿順勢原地跳了跳。
肖漾:“你跳甚麼?”
“這樣腿不會麻掉。”蘭綿拍他,“你也跳跳看。”
“我不要。”
“啊為甚麼。”
“很蠢。”
“哈。你以為你每天走著走著突然開始投籃就不蠢?”蘭綿說著學他的姿勢向上跳,抬起雙臂向前空投。她都不知道這個動作有甚麼意思,怎麼他們男生總是這樣做。
“你四肢剛馴化啊?”她彆扭又生疏的模仿讓肖漾笑了幾聲,“現在又幹嘛,哦在打車呢。”
蘭綿白他一眼:“你平時就是這樣的好不好。”
“不可能。”肖漾哧了下,居然開始糾正她的動作,“你應該這樣,手臂再往上抬。”
“???你在教我怎麼投籃嗎?”
“對。”
“這裡根本沒有籃球啊。”
“你想象這裡有個籃球。”
“我哈哈哈哈哈,我不要啦。”蘭綿笑得不行,“神經病啊。”
“然後籃框在那裡。快點投。”
“我才不要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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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不定期掉落番外。基本都是一些小日常啦。時間線不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