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番外二 高中生:分班、看同人文被他發現和爬山
難得午後下了場大雨,水滴都落在綠得泛油的枝葉上。
坐在窗邊的肖漾一手伸出去握住窗戶邊,發了力猛地把玻璃窗關上,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還盯著桌上的數學卷子。
砰——!
前座的蘭綿被嚇到,驚叫一聲擰著眉頭轉過來。
肖漾揚起眼眸解釋說:“我關窗戶。”
蘭綿欲言又止,還是閉著嘴轉回去。
“你還在煩?”肖漾拽拽她的馬尾辮,“喂。”
蘭綿用雙手捂住耳朵,做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別扒拉我。”
“……”
肖漾耷拉下眼皮,一手撐著腦袋,一手轉起筆來。
實際上他本來比較熱愛轉書,如果有轉書大賽,那他說不定會被奉為轉書大佬,帶著幾分不羈幾分散漫的姿態,轉著書傲立新源市中學界。
可惜他職業生涯的黃金時代出現了一次嚴重失誤——不小心把書轉到蘭綿頭上去了,於是他就慘淡退役了。現在主要透過轉筆來消磨時間。
“場兒。”肖漾衝著不遠處壓低聲音。
陳昂福至心靈,臉也不抬,從桌子底下拽出至少八個人光臨過的卷子傳到他手上。
肖漾還沒抄兩道題目,蘭綿又轉過來對他說:“我有一個想法。”
他丟了筆:“說來聽聽。”
蘭綿的眼睛慢慢發亮:“我們把選科改成物理、政治、地理吧?”
“這是甚麼陰間組合?能有人選?”
“有啊。而且今年這個組合只開了一個班,選這個我們就可以繼續同班了。”
“我倒是無所謂,但你這回,”肖漾掃一眼她塞在抽屜裡的試卷,“物理61分。你確定?”
——到底是學物理更可怕,還是和肖漾分開更可怕?
啊啊啊真是難以決擇!
蘭綿又懨懨轉回去,悶悶地說:“無所謂無所謂,我都因為這個事難受死了就你還在那裡無所謂。”
肖漾表示:“這事我可是全權交由你決定的。”
說起這個蘭綿就更心塞。
前段時間分班選科的通知下來,肖漾直接把自己的選科單甩給她,讓她一起填了。
蘭綿冥思苦想,到底怎麼選才能讓她和肖漾被分到同一個班呢?
旁敲側擊打聽到去年“生史地”組合只開了一個班,她就美滋滋地填了表。畢竟比起其他科目,這三門是她相對比較喜歡且拿手的。至於肖漾,他說他選甚麼都可以。反正也不怎麼學。
——肖漾不太喜歡學習,不過他的記憶力很好,幾乎達到非凡的程度。考前突擊背個幾天,從來不會拖班級平均分的後腿。蘭綿要背一整週的書,他兩個通宵就能解決,不說是倒背如流但也記住大半。
再加上他很能扯淡,像歷史那樣的科目,居然也撞大運似的考到過90分。那次月考,全班包括老師在內都驚為天人,不少人還以為他掌握了甚麼全新的作弊小技巧。
這項天賦異稟的技能給他的人生帶來了非常多的便利。各類考試就不說了,後來他工作時記臺詞也從沒壓力,還有每次和蘭綿吵架翻舊賬都是精準得一絕。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她們這一屆填選“生史地”的人數過多,這個組合居然開了兩個班。她和肖漾分別被安排到了九班和十班。
毫不誇張地說,看到佈告欄新班級名單的那一刻,蘭綿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她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把兩個分列在不同名單上的名字看好幾遍。木已成舟式狠狠傷心。
肖漾對這個結果的反應卻很淡定:“沒關係啊,反正也是隔壁班。”
一句話踩到蘭綿的雷點,喜提兩天她的白眼。
又嘆了口氣,蘭綿垂著腦袋趴在桌上。
這時語文老師拎著一疊卷子走進來,面色很陰沉:“課代表來發下。”
“這次分班月考,你們班的平均分是最差的。特別是這個作文寫的。蒼天啊。我改卷改得連飯都吃不下去了。”上課鈴還沒響,老師已經拿粉筆砰砰地寫下“精神與自由”幾個字,帶著幾分激動開麥,“你們到底是憑甚麼考進一中的?這種題目,連父愛都有人寫!甚麼父親讓我感到精神自由!”
肖漾傾身扯扯蘭綿的校服:“要不然我去和劉主任說,叫他把我轉到九班好了。”
蘭綿側過半張臉小聲地問:“你能怎麼和他說嘛?”
“比如十班風水不好,和我犯衝。”
語文老師看見肖漾說小話,警告似的對他說:“肖漾,你以為自己寫得很好是不是?”
肖漾翻開自己的卷子看看分數,坦然說:“38分也還可以吧。”
“還可以?你們知道他寫甚麼嗎?”語文老師氣在頭上,“肖漾寫自己一覺醒來成為了世界的主宰,那一刻他感到精神十分自由!”
“哈哈哈哈哈哈——!”
“WOC好有創意!”
“哈哈哈哈這還不給60分?”
全班爆出鬨堂大笑。
肖漾瞥向他的前桌,換作平時她早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哪像現在垂頭喪氣的。
蘭綿的鬱悶一直持續到分班當天。
——她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對耳邊聽聽框框的收拾聲充耳不聞,蘭綿只是捂著臉趴在桌上低低哀嚎:“我還是準備退學好了……”
她是真的不想待在沒有肖漾的班級。
她和肖漾不是理所應當該分到一塊兒麼?
怎麼偏偏她要被分到九班?
肖漾說:“你現在不搬,一會兒別人要進來了啊。”
“你那麼想搬你搬好了。”蘭綿悶聲說,“別管我的死活。”
她把臉埋進數學書裡,拒絕和他對視。肖漾無聲地靠在她旁邊的空位上,笑意止不住躍眼而出。他有點想揉揉她的腦袋,指尖微動又停滯,最終只是扣住她的書揭開課本。
“沒事。你肯定能和新同學好好相處。”
“我不行,我就是不行。”蘭綿越想越委屈,“你說學校是不是有問題,為甚麼今年偏偏要開兩個班呢?”
“可能八十個人拼一個班有點擠吧。”
“……”
蘭綿氣餒地站起來,腳步輕輕地往外飄:“你幫我搬吧,我要出去靜一靜。”
六年級她轉學來新源,被分到和肖漾同桌。升入同一所初中同一個班,順理成章也是同桌。升上高中,還是和肖漾同班。她早就習慣新環境裡有肖漾在,那樣她才會有安全感。如果她自己一個人,簡直都不知道能和誰說話了。
“我教你一個好辦法。你先找到自己的室友,然後就說同寢室好有緣分甚麼的。”十分鐘後給她搬完行李的肖漾給她支招。
蘭綿絞著自己袖口,不太甘願:“我不能等著我的室友來找我嗎?”
“你可以主動一點啊。”
“那怎麼好意思呢?”
“有甚麼不好意思的。你是去打招呼,又不是去找茬。”
“可是我也不知道能說甚麼,想想就好尷尬啊。”
“不知道說甚麼的時候,你就笑好了。呵呵呵呵的,總之裝得和藹可親一點。”
“和藹可親也不是這麼用的吧……”
肖漾跟她並肩走到三樓,停在九班門口。蘭綿瞄了下里面,又看看他,怎麼看都有點可憐兮兮的。肖漾抬抬下巴:“去吧。反正我在隔壁。”
蘭綿一步一步挪進教室,肖漾給她佔的位置還是她習慣坐的第五排。新班級鬧哄哄一片,蘭綿總覺得有好幾道目光朝自己掃過來。
她不太自在地低頭整理桌子,心態逐漸裂開,十分想逃。
“嗨。同學。”
她激靈一下,驟然抬頭。一個男生站在自己身前。
她的大腦空白一瞬,恍惚想起肖漾的叮囑,拉開一個笑容:“……嗨。”
男生撓撓頭髮:“你需要幫忙嗎?”
“不用。”蘭綿看看自己的桌子,都被整理得好好的,又問,“呃,那你呢?你需要我幫忙嗎?”
“哦我當然不用。”
“……”
蘭綿不知道說甚麼,於是她便保持微笑看著面前的男生。後者被她看得臉紅起來,說話不覺變得支吾:“你有同桌了嗎?不然我們暫時坐一起?”
“不行。”蘭綿條件反射般拒絕。這話說出口連她自己也愣了下。
她下意識認為身邊的位置應該留給肖漾。
“我的意思是,”蘭綿緩和語氣,還是笑著說,“我可能比較想和我的室友一起坐。所以,不好意思啦。”
…
半個多月後。
學校超市。
還有半個小時不到上晚自習,超市裡擠滿買晚飯的學生。
收銀阿姨面無表情地抓起泡麵和香腸,掃碼裝袋塞給學生一氣呵成:“下一個。”
幾包女生用品被丟在收銀臺。
阿姨不經意看了眼站在跟前的男高中生,瞳孔震動,掃碼的節奏都被打亂。
“WOC,你看他買的甚麼。”
“不是給女的用的嗎哈哈哈。”
竊竊笑聲從門邊傳來,兩個男同學議論的聲音不算大,但收銀臺前的男生還是目光銳利地朝他們看過去。
他手裡拋著一包ABC,似笑非笑:“沒見過衛生巾?我把整包塞進你們嘴裡讓你們嘗一嘗?”說著這人還示威性地朝他們邁步,兩人自討沒趣拉扯著趕緊奪門而去。
肖漾回身刷飯卡付賬,臨走前對阿姨說:“你們那個花卉牌子的沒了,有空記得補貨。”
阿姨:“……???”
還有二十來分鐘開始晚自習,大多學生陸陸續續回到教室。
他走到三樓長廊盡頭的女廁門外,喊了個名字:“蘭綿。”
“買到了是嗎?那你快點給我。”裡間傳出她的聲音,很焦急。
“女廁,你要我怎麼進?”
“但、但是我現在不方便出來。”
“……你再等會兒。”
肖漾大步流星走到九班前門,探身掃視整間教室。
第一排的女生察覺動靜抬眼看他:“你找誰?”
四目相對,他靜一秒,說:“我找你。劉希。”
女生嘴角一抽:“大哥,我叫徐希。”
“哦,就是你。”
徐希莫名其妙地合上作業本,繞出門:“甚麼事?”
“跟我去趟廁所。”
“我靠。你要我陪你去廁所?”
“我去廁所不用你陪。”
“……那你要幹嘛?”純粹的變態嗎?
肖漾把塑膠袋遞給她,稀鬆平常的語氣:“右手邊第二個隔間。麻煩你送下。”
徐希掂量掂量袋子,打量打量他,面不改色地點頭:“哦……”
晚自習後。
尖叫聲幾乎衝破某間女寢的陽臺大門。
“啊啊啊——!!”
“你居然叫那個體育生給你買衛生巾?!”
“你們這是甚麼關係啊!”
“有一說一他還挺會挑,日用夜用的……”
“你不是說他只是你的好朋友嗎?”
蘭綿被三位室友摁在木凳上,接受八卦目光的層層拷問。
她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找到發言的縫隙,聲音不太大:“他是啊。今天事發突然……我又不太好意思去超市裡買這個,但他覺得沒關係,所以就基本都是他去買。”
“基本都是他去買?!”
“嘖嘖嘖嘖嘖。”
“天吶,你們好親密啊。”
看她們這樣大驚小怪,蘭綿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似乎不是一件小事。
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她驚慌又羞赧,媽媽不在身邊,這種事也不好意思和爸爸說,她就一個人去超市買衛生巾。鬼鬼祟祟的身影被肖漾逮了個正著。
看見她籃子裡的東西,他愣了愣。
那時她簡直想鑽進地縫,更別說光明正大去結賬。但很快他就說他可以幫忙。最開始她是拒絕的,不過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每當要去超市買衛生巾的時候,幾乎都是肖漾去了。
別說蘭綿,連肖漾也習慣了,有時候他甚至比她自己還清楚她的經期。
“但他……”蘭綿怎麼著也只能喃喃自語地說,“確實是我的好朋友。”
“可惡,原來這才是好朋友。”
“不,人家這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這可不像是好朋友會做的事。”
這不是好朋友會做的事嗎?那甚麼才是“好朋友”會做的事?
所以她不應該叫肖漾幫忙她做這樣的事嗎?
那她還可以叫肖漾幫她搬桌子嗎?那她烤了小餅乾還可以送給肖漾吃嗎?那她還可以和他一起寫作業嗎?
還是說,她和他這樣……過界了?
他們這樣,會不太好嗎?
“倒不是說不好吧。就是有點奇怪?”
“比起朋友,這更像是——”
“話說男生真的會願意給好朋友買衛生巾嗎?”
“應該。”16歲的女生越想越混亂,有點懵地說,“會的吧。至少他會。”
“誰知道他是不是有企圖的?”徐希說,“你要小心啊,蘭綿。很多男的都是裝著體貼來接近女生。”
謝筱玉贊同地點頭:“就是。那個男生長得就像會做這種事的人哎。”
“哎?長得?”蘭綿摸不著頭腦。
“長得像那種渣男啊。”慕容雅猛一拍掌,“天,你們記不記得之前軍訓,他還差點和二班的男生打起來。真嚇人。”
“我看他更像那種隨時準備開大的亂臣賊子。”徐希則說,“怪不得能做1呢。”
蘭綿:“他小時候長得特別可——啊?甚麼1啊?”
“哎?你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她還不知道呢。”
“嘿嘿嘿嘿。”
“那可是個好東西。”
“你一定要看看。”
蘭綿:“嗯嗯嗯?甚麼呀到底?”
第二天,蘭綿總算知道讓她們三個都面露神奇笑容的“好東西”到底是甚麼了。
十班的林可怡以她們班兩個男生為原型,寫了一篇同人文……
這篇手寫的——還是寫在草稿本上的同人文,已經連續更新一週了。珍貴手稿在兩個班裡偷偷傳閱,成為女生們心照不宣的公開秘密。
至於說主角到底是誰,看標題下那一行“乖戾校霸攻x愛撩學霸受”就能隱隱猜到。
她真是——開啟新世界的大門啊。
那還是蘭綿人生第一次接觸耽美文學。
大課間,蘭綿捧著草稿本既不忍直視又很想往下看,滋味十足地、默默無言地,看著娟秀字型寫出幾近炸裂的劇情。她咬著上唇,怕自己會發出奇怪的聲音。
“肖漾的慾望在視線觸碰到他嘴唇的那一刻噴薄而出……”
一道聲音自她背後砸過來:“看的甚麼?”
蘭綿一驚,來不及反應,草稿本就被肖漾收走。
“肖漾,你——你別看!”
肖漾哪裡會聽。
他的眸光落在草稿本上,一目十行,很快翻過兩頁。再看向蘭綿時,眼神已經變得鋒利:“你早讀光讀這個了?”
蘭綿的雙手心虛地背到身後,低低頭不看他:“我、我也讀了一下《赤壁賦》的。”
“你長本事了啊。現在都開始看我的黃文了?”
“——這不是黃文!這是同人文好不好,有劇情的。”
蘭綿伸手去拿,肖漾抬手舉起本子不給她。
她急忙說:“你還給我呀。”
“沒收了。未成年人少看這玩意兒。”
“你?!這又不是我的,這是我借來的要還回去的。”蘭綿扯著肖漾的衣服不讓他走,壓低聲音說,“你別。”
肖漾停住:“誰寫的?”
“……”
她當然不能出賣林可怡了。
“沒誰——哎你給我呀。”
“沒誰?難道這是大自然的饋贈?”
肖漾拍掉她悄悄伸過去的手,徑直推開他們班的後門,探身朝裡喊:“季周。”
蘭綿:“???”
她又用力拽他的校服:“你把他叫出來幹嘛啊啊啊?!!”
那邊季周剛踏出教室,一眼看見蘭綿侷促地站在門邊,滿臉都是“完蛋了完蛋了”的喪氣。他微頓,輕笑了下:“你這是被誰罰站了?”
蘭綿暗暗瞪了眼她跟前的肖漾。
後者視若無睹,把草稿本塞進季周懷裡:“你看看。”
“這甚麼?”季周隨手翻開,開篇那幾行字就叫他眉毛一挑。
又翻了幾頁,他煞有介事地說:“嘖。活色生香啊。”
蘭綿:“……”
為甚麼同人文正主比她這個讀者還淡定?
季周問肖漾:“你哪來的?”
肖漾甩了蘭綿一眼。
蘭綿:“我必須說這是一篇同人文……”
季周合上本子,笑意不減地看她:“你這早讀讀物的尺度還挺大。”
蘭綿有點抓狂:“我就只看了兩頁好不好。”
肖漾:“你還想看幾頁?”
蘭綿:“……”
肖漾看向季周:“看得出這誰的筆跡嗎?”
“看看……估計是林可怡的。”
“那你直接還她得了。”
“OK。”
“哎那個。”
蘭綿在季周進教室前喊住他。
肖漾她是知道的,對這種事不會太介意。但季周,她不太熟悉這個男生,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為自己被寫進小說而對作者生氣。
季周側過臉看她:“怎麼了?”
蘭綿乾巴巴憋出一句:“呃,你不會怪她吧。”
季周笑了一聲:“不會。文筆挺好的。”
蘭綿:“……?”
好一會兒,她忍不住抬頭和肖漾說:“你們宿舍都是一群甚麼人啊。”
肖漾拍她的腦袋:“戒色吧你。”
蘭綿:“我真想打你。”
十班很快傳出起鬨的笑聲。蘭綿扒住門框悄悄探頭看。林可怡滿臉通紅地抱著草稿本,和季周說:“不好意思,我絕對不寫了。”
“要繼續寫也可以。”季周說,“但你得把我和他的位置換一下。”
林可怡:“嚯。”
看過草稿本的同學都繃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哈我靠。”
“難以想象肖漾在下面哈哈哈哈。”
“季周你是真的可以。”
“想得倒美。”肖漾哧了聲。
被人寫同人可以,但在下面就不可以了。他要進門及時阻斷這場篡位,卻被蘭綿突然叫住。
“這週日早上你有空嗎?”她問。
“……可以有。”肖漾問,“怎麼了?”
…
週日清晨。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伴著些許的沙啞。
“你怎麼啦?”蘭綿焦急的聲音自電話裡傳來。
肖漾又重重咳兩下:“生病了。”
“啊那怎麼辦,我們去醫院嗎?”蘭綿說。
“沒事。我睡一覺就好。就是今天不能陪你去了。”
蘭綿很懂事:“沒關係的,你先休息吧,養病比較重要。”
“好。”肖漾的嘴角不著痕跡一勾。
結束通話電話,他拇指飛快划動調出聊天介面,往群裡回覆兩個字:“來了。”
遊戲打到中途,玄關傳來門把解鎖聲,緊接著肖漾跟前就落下一道陰影。
蘭綿:“肖漾,我還以為你病得要死了呢。”
肖漾滯一秒,被對面連砍兩刀。
他無暇抬頭,嘴上敷衍:“入土前也得打完這一把。”
“你就是不想陪我去桓山,是不是?”蘭綿拽起沙發上的抱枕懟他,“明明都答應我了!”
肖漾也不躲,只說:“你找明明去。”
蘭綿眼眸一凝,危險的目光鎖定在他手上,趁他不備突襲過去抓住他的手機塞進自己的包裡。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在他抬頭的時候還理了下自己的劉海:“沒收了。”
肖漾睨她一眼,拎起她砸來的抱枕,不緊不慢地枕在腦後,閉了眼睛說:“你要害我被他們罵死了。”
“你本來就欠罵。”鬥嘴兩句,她焦心地看看時間,又去扒拉他,“你起來,我們快點走吧,。快點嘛,起來嘛。”
肖漾半死不活似的被她強行拽起來,和她說:“首先,你私闖民宅。我應該報警,而不是陪你去爬甚麼黃山。”
“首先!是妙姨給我錄的指紋。而且是桓山,不是黃山!”蘭綿扯著肖漾的胳膊,當作是拖個人形垃圾袋一樣將他拖出去。
肖漾慢悠悠繼續說:“其次,你封建迷信。”
“可是謝筱玉——就我那個室友——她跟我說了,這個傳說真的很靈,只要去龍門底下許願,一定會實現的。”
“她說甚麼你都信?她要說明天天塌了,你今天是不是還得去找女媧?”
“……”蘭綿說不過他,攔下計程車,把肖漾推進後座,關上車門,才說,“她說本地人都知道這個事,我看你根本就是假的新源人。”
“我是正宗新源人好嗎。”
“那你還連這都沒聽過?真是孤陋寡聞。”蘭綿對他做了個鬼臉。
肖漾扯扯嘴角向她攤手:“手機。”
蘭綿這才把手機掏出遞給他,順帶瞥了眼,果然他的室友們發了好幾條問候資訊。
【季周:你是真該死啊肖漾】
【季周:我下次還跟你打我認你當爹】
【李時年:我兒子打到一半暴斃了?】
【李時年:爸爸今天幫你把葬禮辦了】
【王其跡:他媽的老子吃席要坐主桌】
【王其跡:你這種人就是欠舉報】
肖漾看了眼憋笑的蘭綿:“笑?要不是你,我至於讓他們放肆?”
蘭綿咳幾聲:“下次我肯定不打擾你們。”
…
臨到桓山檢票口,蘭綿笑眼妍妍,甜聲說:“阿姨,我們要兩張門票。”
工作人員呵呵地說:“現在有門票、索道票還有車票哈,一般你坐個索道到半山腰,然後……”
“不用啦。我們只要兩張門票。”
“啊,那你們可得走上去啦!”
“嗯嗯,我們就打算走上去。”
才弄明白套票說明的肖漾眼皮一跳,問她:“你甚麼意思?”
蘭綿:“就是這個意思呀。”
她拈過視窗打出來的兩張票,意興滿滿:“走吧!”
肖漾沒動,對檢票口道:“給我一張索道票。”
“哎,你要和我一起走。”蘭綿止住他。
肖漾面無表情:“給我一張索道票。”
“別給他。”蘭綿對檢票口的阿姨說完,又對他小聲說,“人家說了的,徒步去龍門才虔誠。”
“分工合作。你負責虔誠,我負責坐索道。”肖漾又對著檢票口,“給我一張索道票。”
“難道你就沒有超級想實現的願望嘛!”蘭綿死死拉住他,“你不去我以後再也不跟你玩了。”
肖漾:“大小姐,你一個高中生用這種話來威脅人真的很幼稚。”
蘭綿:“我就說。”
肖漾:“……”
…
薄雲在蒼勁瀉翠的山林間輕輕飄移,葉片簌簌微動。
兩人並肩踏過一級又一級的石階,終於看見蘭綿口中的“龍門”。
龍門遠比他們想象得更樸實。
門框不過三米高、兩米寬,門柱呈灰棕色,掩藏在叢叢林間,並不顯眼。陽光還沒完全透進來,黯淡天光尚照拂不出門身的典雅。嵌在門匾下的那顆龍珠也難以辨別。
肖漾瞥了眼扶著樹幹在一邊喘氣的蘭綿:“就這?”
“對啊。你、你——”蘭綿歇幾秒才有力氣說,“你不覺得這裡有種空靈的神性嗎?”
肖漾不置可否,而是問她:“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想和我說?”
“……”
肖漾輕勾嘴角,語裡有料中她的得意:“憋一路了,你就說吧。”
蘭綿還摁著樹幹的五指無意識收緊,她斂眸:“……我是你的好朋友,對嗎?”
肖漾眼睫稍動,不答反問:“你在想甚麼?”
蘭綿收回手,慢慢拍掉沾在掌心的木屑。那晚室友們的話很難不讓她想入非非,她沉吟著,是在措辭又是在猶疑:“現在我們分班了嘛。所以我怕……我怕我們會疏遠,但是我最近又覺得我們好像缺少一些邊界感,就是——很難說——”
“蘭綿。”肖漾淡淡打斷她,“不要把事情想複雜了。”
那時林間氤氳起薄荷糖般的氣息,他的目光隱著幾絲無可言喻,很快從她臉頰掠過,停在那座乏善可陳的龍門。
異樣的沉默過後,他說:“我是你的好朋友。你認準這個事實就好。”
“你討厭變化,對吧?”
肖漾問出這句話時,在意識的深處仍殘留一線被她反駁的希望。
遠山而來的風拂過蘭綿的額髮,又向樹叢吹去,匿進更深處。她的眸光復上迷茫,還是小幅度地點頭,更像是在對自己說:“我……是。我是討厭……討厭變化的。”
“所以。”肖漾停頓幾秒。
“所以就不會。不會有任何變化。知道麼。”
蘭綿聽他這麼篤定的語氣,稍微鬆了口氣。但她的安心裡到底還是參雜了幾分失意。
好一會兒,她又開始鬼使神差地做假設:“那如果有別人……”蘭綿沒有往下說,因為她發現其實她抗拒做這種假設,比如肖漾以後有了喜歡的人之類的。
“那個——我們許願吧!來都來了。”蘭綿走到門下向他招手,“快點。”
一種轉移話題的蹩腳方式。
肖漾還是走到她旁邊,在她的催促下閉了眼。
他許又一個關於蘭綿的願望。
——那就……希望她的願望成真。
許願時,蘭綿睜眼偷看他一眼。肖漾閉著的睫羽在眼下留一道陰翳,睜眼時有琥珀的色澤在瞳裡搖晃。四目相接,蘭綿怔了下。
“呃。你許了甚麼願望?”她問。
肖漾聳肩:“你先說,我就說。”
“我才不說。”
“那都別說。”
“不說就不說。走了。”
蘭綿走出幾步回頭,肖漾還站在那裡。
“嗯?”
他靜靜說:“不會有別人。”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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