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低潮:其實蘭綿昨晚有夢到這個人。
“為甚麼啊?”徐希說,“有名有利的事,再錄一個多星期就結束了啊,退出做甚麼?”
蘭綿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撥著易拉環:“我爸前段時間不是出車禍了嗎,明天我陪他做檢查。去不了機場。”
謝筱玉握住她的肩:“之前你不是說,恢復得不錯嗎?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的。”
“你明天去不了,可以後天去啊。請假一天不就好了嗎?”慕容雅說。
“因為最近……各種事情有點多吧。我沒辦法在這種情況。”蘭綿拔掉拉環,雙眸逐漸失焦,“這種情況下,我真的沒心思再去錄戀愛節目了。”
其實第六期的時候,她就隱隱有退出的想法。
中途退出這種行為,確實沒有契約精神。但是各方面的情感撕扯都讓她難以忍受。工作和家庭雙重壓力之下,她沒法再兼顧錄製,即便勉強參加,也無力專心投入到戀愛綜藝裡。
她現在精疲力竭,好像陷進沼澤,快要被吞沒了。
徐希見她那副樣子,一揮手:“媽的,不錄就不錄了。問題不大。”
“但是,綿綿,”謝筱玉還是忍不住說,“你和節目組籤合同了吧。中途下車,他們會不會為難你?”
“為難倒是不會。就是得付違約金。”慕容雅說,“綿綿的違約金應該不少……”
出於戀愛綜藝的特殊性,“天禾”一向是允許嘉賓中途退出節目的,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例子。有嘉賓受不了情感拉扯而退出,有嘉賓因為不滿自己的情感線而退出。還有嘉賓退出後氛圍變化,反而盤活了整個節目的例子。
總之“嘉賓退出”這事,可操作空間很大,營銷得當的話,還能變向助推節目。這些突發情況,節目組在開始錄製前就有預案了。
唯一比較大的問題,就是違約金。
節目組和每個嘉賓籤的合同是不一樣的。
像慕容雅這樣的純素人,中途退出只需返還此前的通告費。像肖漾那種咖位的藝人,違約金會達到七位數。而蘭綿則有些不太一樣,她雖然也算素人,但畢竟有“頂流白月光”這樣的重點人設,節目組還特地給她安了兩條感情線,中途退出的話,不賠個十幾二十萬的估計沒法脫身。
“嗯。我把錢都打過去了。”蘭綿說,“然後把那張卡的密碼報給我媽了。”
“哎?為甚麼?裡面還有錢嗎?”
“一千多吧——這樣她就能知道我是真的沒錢了。”
謝筱玉微愣:“嗯?難道她找你要錢?”
慕容雅:“你和你媽不是……很多年沒見了嗎?”
“靠!”徐希一拍大腿,“她該不會看你紅了,就來吸血了吧?”
蘭綿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吞下半瓶啤酒。放下易拉罐,雙眸猛然紅了。
“綿綿?”
“到底怎麼啦?說說呀!”
“沒甚麼,就是我突然覺得吧。”蘭綿拿紙巾摁在眼角,輕輕說,“我覺得我在所有節點上做的選擇都錯了。這段時間,又做錯好多事。”
從填志願開始就錯了。從雜誌社辭職是錯的。上節目也是錯的,現在退出又是錯的。
她對季周說那種傷人的話。慕容雅的難過也有她的份。同事們因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她和特地來合作的方敏不歡而散。又跟自己的媽媽鬧掰了。
和以前那麼喜歡她的肖漾也分手了。
所有事都被她弄得一點挽回餘地都沒有了。破罐子破摔一樣。
情緒不穩定,內心不強大,但又愛逞強。
愛情、友情、親情,她都沒有處理好。
工作也是,生活也是,全都一團糟。
蘭綿沒有細說,只是捏住易拉罐,聲音還是輕:“我好像那種不祥的人。害得我周圍的人都很不好過。”
“怎麼會啊!”慕容雅撫撫她的脊背,“你很好呀。你對周圍的人都特別好。”
“人的抗壓能力都是有限度的。”謝筱玉說,“每個人都會有壓力大的時候,放寬心。”
“蘭綿啊蘭綿。沒事少反思,內耗是大忌。”徐希長嘆一氣,“你這樣,我都要後悔辭職了。”
蘭綿不想她們太擔心自己,畢竟她們現在也各有各的煩心事。
於是她仰頭喝乾淨罐裡的酒,扯開一個笑,說:“別。那我不管了。搞砸就搞砸好了。”
徐希看看她們,突然說:“要不然,我們去廟裡吧。”
“啊?”慕容雅拎過她的啤酒晃盪兩下,“才半瓶你就醉了?”
“我是說真的啊。我們這樣活得烏漆嘛黑的。真應該去廟裡淨化一段時間。到時候,男人也不想了,錢也不想了,活一個清心寡慾。多好。”
“——不過廟裡,沒肉吃吧?”
漫無邊際地聊了一陣,徐希的家門被敲響。
蘭綿離門近,自覺去開門。外面站著一個清瘦的男人,下巴有青色鬍渣。
他看見蘭綿,愣一下,才說:“我來接我老婆回家。她還在裡面嗎?”
“在的。”蘭綿笑一下,朝裡走,“筱玉,文哥來接你了。”
“啊?現在才幾點啊?”慕容雅覺得掃興,“十點半都不到哎。”
“就是啊,幹嘛來這麼早啊?”謝筱玉話裡嗔怪,但身體卻很實誠地拎包起身。
“熬太晚對寶寶也不好。”方青文說。
謝筱玉和她們道別:“那我先回去了啊,改天再續哦!”
夫妻倆帶上門,腳步聲遠去。
慕容雅拆開一包鍋巴,隨口塞幾塊,含糊說:“不得不說,筱玉和她老公的感情真是穩定。”
蘭綿:“為甚麼他們從來不吵架。”
徐希:“接大錢。接955工作。接情緒穩定愛做家務家庭主夫。”
“……”
“去廟裡的時候你就許這個願吧。”
…
翌日。
蘭綿在醫院待了一上午,陪老爸做全身複查。體檢結束,醫生讓她下午四點取報告。中間還有幾個小時,蘭綿便去“尋目”總部,處理退出節目的相關事宜。
“蘭綿,不再考慮一下嗎?你都參加一半了。”商加勸她,“半途而廢,對你,對我們,都沒有甚麼好處。違約金我們完全可以還給你。就當甚麼都沒發生。”
“最近這段時間,工作比較忙。再加上……家裡出了點事。”蘭綿躊躇片刻,還是誠懇地說,“我知道,你們希望我和肖漾在節目下半程複合。但實在抱歉,以我現在這樣的狀態,真的沒有辦法按照你們理想的路線去錄製。”
商加因她過於直白的話面露驚愕。
蘭綿向下抿抿唇角:“破境重圓嘛,我也知道的。”
節目組在正式錄製之前會深挖嘉賓的性格、感情經歷,以便給所有人規劃感情線,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確保節目的看點。
雖然蘭綿從來沒有收到甚麼劇本,但商加在後採以及拍攝溝通時都有意引導她。錄了這麼多期,她很清楚節目組給自己的設定——“前期和周輕言有曖昧,但最後還是選擇肖漾”。
她在不太違心的前提下,都會盡量配合節目組。
但到現在,實在是……太累了。
“破鏡重圓確實是眾望所歸。”商加輕笑,“但有時BE讓人更難忘。如果你認為我們只做了一個考慮,沒有其他預案的話,還是太小瞧我們了。”
他又說:“確實也看得出來,你狀態有些差。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也不強迫你。但你得配合我們完成退出部分的後採、相關的宣傳。畢竟還是要和觀眾有個交代,對吧。”
“嗯。這是一定的。”蘭綿說,“給你們帶來很多麻煩,實在抱歉。”
商加和她握手:“至少你交了麻煩處理費咯。”
在商加的引導下,蘭綿錄了最後的採訪,又給每位嘉賓都寫了一封信。
離開“尋目”總部,蘭綿急匆匆回醫院,趕在醫生下班前取了體檢報告。
“手術很順利,這周就能出院。月底來拆線。”
“但是醫生,我看這張報告上說甚麼,囊腫?這會不會有問題?”
“這個,你還是拿去給彩超醫生看一下。”
蘭綿於是又拿著一疊報告去找彩超醫生。
“噢?你不是那個嗎?”醫生驚喜地說,“蘭綿?是吧?”
“啊,對,醫生,你能看看這幾張報告嗎?”
醫生反應過來,連忙接過報告,扶眼鏡看幾眼:“這是你父親嗎?”
“是的。前段時間出了車禍,今天覆查。”蘭綿彎腰,側在醫生旁邊,有些緊張,“肝這裡有囊腫,會不會出事?該不會……癌變甚麼的吧?”
“哈哈哈,大機率不會的。這個囊腫是良性病變,這種程度沒甚麼關係。”醫生雲淡風輕地說,“到了這個歲數,有點小毛小病,也很正常。”
“真的沒關係嗎?要不要吃藥甚麼的?”
“不用啦。平時讓你爸注意清淡飲食,合理運動,保持心情愉快。抽菸喝酒的,能戒的最好戒了。每年複查一次,哪天囊腫太大,再考慮做手術摘除。”
“好。謝謝醫生。”
蘭綿腦子發悶地從科室走出來,還有些半信半疑,一顆心始終懸著。
老爸住骨科的單人病房,他這幾天閒的無聊,把護士臺旁邊的書和小冊子都來回看了幾遍。
蘭綿推開病房門,把報告單隨手放桌上,手機亮了幾下。
【雅雅:新地點,新加了兩個人。】
【雅雅:但漾哥沒來】
【雅雅:他也退出了……】
蘭綿的心臟沒來由抽動一下,若無其事對老爸說:“醫生說沒甚麼大問題,週末能出院。不過爸,你有點肝囊腫。醫生讓你清淡飲食,保持心情愉快,多運動。”
老爸搪塞說:“儘量,儘量。”
蘭綿走向桌上那一盤殘棋,又問:“有人來陪你下棋了?”
“我也是有客人的。”老爸衝她揚揚手,“你要收拾的話,紅方和黑方分開放哈。”
“……”
蘭綿於是把象棋分陣營往盒子裡碼。
半晌,蘭綿說:“媽聯絡我了。”
蘭爸眼神微晃:“她找你說甚麼了?”
蘭綿把最後的棋子放好,蓋上盒子,愣了一會兒,還是說:“就是問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
蘭爸聞言,深深地看了蘭綿一眼:“她也是關心你的。只是那邊還有一個家庭,總是免不了要多操心一些。”
“嗯。我知道。”
當她把棋盒放進門邊的櫃子裡時,病房的門被倏然拉開,她下意識抬眼看。
男人一件醒目的黑衣,身形高而寬闊,透著生人勿近的冷冽。當他望向她,眼底瞬時洶湧,像有一場駭浪在他的忍耐與壓抑裡醞釀。
其實蘭綿昨晚有夢到這個人。
而她現在,也如昨晚的夢囈般低語出聲:“肖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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