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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下車:“我要退出節目了。”

2026-03-27 作者:倦金

第64章 下車:“我要退出節目了。”

蘭綿走進餐廳,步伐匆忙,又借玻璃審視自己已經理過兩遍的儀容,呼吸不太穩。

媽媽來得比她早,坐在靠窗二人座。

她加快腳步過去,喉嚨吐出趨於陌生的字眼:“媽。”

“坐吧。”媽媽放下手中的茶杯,“剛才我點了些菜,不夠的話,你一會兒再加。”

“嗯。”蘭綿坐下,雙手侷促地握住杯子,“對不起,我來得晚了——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還好。我知道你剛才參加那個節目。”

所以……媽媽其實也有在關注她嗎。

蘭綿微愣:“是,是嗎。那個——”

糟糕。她果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沒有和媽媽單獨相處的經驗。

媽媽問:“最近過得怎麼樣?”

“嗯。挺好的。”蘭綿馬上說。

“工作還順利吧?”

“還行。”她端起水杯喝下半杯,茶葉水有點澀口。

原來媽媽也會好奇她的生活嗎?比如她現在的工作,比如她過得好不好。

蘭綿心下動容,鼻子泛酸,想試著說詳細一點:“我最近在劇組工作,很快要殺青了,事情有點多,不過——”

“娛樂圈工作,挺賺錢的吧。”

蘭綿就此發現媽媽並不想聽自己長篇大論,只好打住,又乖乖地說:“還行吧。”

服務生過來上菜,幾道菜擺滿不大的桌面:“菜齊了,二位請慢用。”

媽媽說:“這家的味道不錯,你多吃點。”

“嗯。你也是。”蘭綿夾起一塊紅燒肉想放進她的碗裡,但又怕這樣太唐突,頓了下,還是默默塞進自己的嘴巴。

她們開始相對無言地吃飯。

半晌,蘭綿還是問:“如詩還好嗎?”

她覺得這個話題可能是媽媽喜歡聊的。

“上初中了,青春期的孩子都有些調皮。”媽媽說,“總是吵著要買這個要買那個。我和她爸都拿她沒辦法。”

“嗯……”

一碗飯快要見底。

媽媽說:“蘭綿,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原來還是有事要找她。

蘭綿心想,幸好自己在來的路上做了心理準備,現在才不會太失望。

換個角度想,媽媽有事會想到她,也是因為把她當女兒。

蘭綿放下筷子,慢慢抬頭:“怎麼了嗎?”

“你李叔叔,前段時間投資失敗,欠了點錢。”媽媽慢條斯理地吃菜,邊對她說,“我在想,能不能讓你幫忙墊上。”

“你們需要多少?”

“四百萬左右。”

“多,多少?”

“四百萬,如果你手頭寬裕的話,四百三十萬就更好。”媽媽放下筷子,拾起一旁的溼巾撕開,“畢竟如詩的生活費和學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我——”蘭綿說,“媽,你怎麼會覺得,我有這麼多錢?”

“你不是網紅嗎?你不是參加了那個很火的節目嗎?光是出場費和廣告費就不止這個數了吧?”媽媽抽出一張溼巾細細擦嘴,看向結冰似的女兒,“我知道這些錢對你來說不算甚麼。但是我們家現在需要這一筆錢救急。”

“……可是我沒有這些錢。”

蘭綿從小不愁吃穿,對錢財沒概念,也沒有多少賺錢的慾望。上節目以後,雖然有不少推廣找過來,但她不缺錢用,幾乎沒有接過商務。她上節目本來也不是為了賺錢,只想趁這個好機會把工作室運營起來,努力成為知名造型師。

這段時間,儘管工作室發展勢頭很好,但重新裝潢又招聘新人,掙到手的錢分成後到她手裡,不算太多。加之她平時花錢沒有節制,也就沒多少儲蓄。

蘭綿把來龍去脈都向媽媽坦白,又誠懇地說:“所以我真的,沒有那麼多錢,媽……你們不是有房子嗎?賣掉的話,肯定夠了的。”

“那太不像話了。”媽媽把溼巾丟進垃圾桶,“如詩還在讀書,她的同學要知道她家裡欠了債,還為了湊錢賣車賣房的,萬一看不起她怎麼辦?你是她的姐姐,也要多為她想想。”

蘭綿出神似的盯著那盤冷掉的木耳山藥,聲音很輕:“……你出軌李叔的時候,也會這樣擔心我在學校被同學看不起嗎。”

她說出這種明顯戳媽媽痛處的話,卻引來了一聲笑。

媽媽用一種果然如此的語氣向她說:“我就知道。你是恨我的。”

她不相信被自己棄置的女兒能被自己瞧不上的男人培養得多麼陽光,多麼優秀。再怎麼樣裝作落落大方,心裡還是有一塊陰暗。蘭綿到底不比如詩。她當初的選擇一定是對的。

“……我從來沒有恨過你,媽。我從來都。從來。”

短短一句話,讓蘭綿蒙受了一場絕世的冤屈。

她因為媽媽冷靜的指控將近崩潰。

呼吸時有種針刺的感覺,連手腳都發麻,蘭綿還是掙扎著說:“我是想要你能愛我一點點。把你對如詩的愛分給我一點點。可是你都沒有。你怎麼還能這樣,說我恨你?我哪裡會恨你?”

蘭綿很難過。媽媽很鎮定。

她把母女的見面視作一場談判,而她要贏。

“蘭綿,你口口聲聲叫我媽。可事實上呢?你對自己親生母親的困難都袖手旁觀。”

蘭綿愣在原地,一顆兩顆三顆眼淚從她發怔的臉頰滑落。

她說不出話來,像一個伸冤無門的人,在眾口鑠金裡看著自己被鞭笞得皮開肉綻。

媽媽緩緩搖頭:“你覺得我不愛你,難道你有多少愛我?我特地和你見面求你幫忙,你還不是說這說那來搪塞我嗎?”

“我……”

媽媽好端端地坐在對面。但蘭綿的喉嚨卻好像被她死死掐住,說每一個字都費盡力氣。

她終於妥協地說:“那這樣行嗎。以後如詩的生活費和學費都由我來出,其他的,你和李叔再想辦法。”

“所以你其實有錢,只是不肯幫我而已。”

蘭綿總是想在媽媽面前維持形象。即便是現在,她也努力地剋制自己的音量,不願意歇斯底里。她拿紙巾拭去不成器的眼淚,但淚水還是上湧。

媽媽皺眉,又說:“你總是顯得自己很可憐。我不喜歡你這樣的姿態。故意要讓我愧疚一樣。可是蘭綿,我沒有哪裡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甚至沒辦法來到這個世界上,更別說長這麼大,活得這麼滋潤。”

蘭綿低著頭,默默聽完媽媽的話,又安靜了很久。

事到如今,只好承認,她期望從媽媽那裡得到的愛,已經沒有可能。

那年媽媽戳進她心臟的釘子,如今被拔出來,又狠狠刺進去。

良久,蘭綿輕輕說:“媽,你說得對。你沒有哪裡對不起我。”

她又抬頭,直直望向對面的母親:“但我也沒有哪裡對不起你。我們算是兩不相欠。對嗎。這樣的話,我不打算幫忙了。”

媽媽以為自己聽錯:“甚麼?”

“就是說。”蘭綿站起身,穩住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你——”

“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三天後。

《某年某月》的拍攝進度接近尾聲,排下來的計劃單比之前寬鬆不少。KK踏進化妝大巴,把化妝箱放在桌上:“就拿一份工資,還讓我們幫忙給別人化妝。無大語了。”

他轉身,看蘭綿彎著腰給衣服做汙漬效果,全程一言不發。

“姐姐啊,怎麼你這兩天都鬱鬱寡歡的?”KK笑嘻嘻地湊過去,把手肘搭在她肩膀,“連場務李哥都說你怪怪的。”

“沒有呀。”蘭綿對他笑笑,“因為沒睡好吧。”

“這幾天還算好了,哪像之前,每天都得五六點起。希望下個組能讓我們有個陽間作息。”說起下個組,KK揶揄地挑起眉,“馬上就能和肖漾同組了,你是不是很高興?那節目我可是看了啊。你倆現在怎麼樣?私下有聯絡嗎?”

“……我現在沒心思聊這些了。”

蘭綿拉過另一件衣服,對比汙漬位置。宋宜寧有一場受傷戲,她要準備兩套備份的襯衫。KK動手幫她摁住傷效位置,好讓她上油彩。

哪知蘭綿卻先一步推開他,語氣有點衝:“別動。”

KK悻然鬆手,因她突然的拒絕有點失措。

蘭綿愣了下,連忙對他說:“那個,我的意思是,我來就好了。你休息一下吧。”

“哦……”KK聽話地走到一邊,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拍攝結束後,他們一起回工作室,蘭綿時不時地盯著手機。KK更覺得她古怪,又說不上來。

一進門,阿姚朝沙發努努嘴:“綿綿姐,有客人來了。”

聽見動靜,客人站起身,西裝套裙簡練乾淨,公式化的笑容與從前無二:“蘭小姐。又見面了。”

是暌違近兩個月的方敏。POP的經紀人。

“方老師。”蘭綿快步上前和她握手,“有甚麼事嗎?”

“是這樣的。”方敏接過阿姚遞來的冰美式,“POP預計在年底發新曲,我們想請SOFT負責新歌的造型設計。蘭小姐,你看怎麼樣?”

方敏身後的歐歐和KK齊齊翻了個白眼——上個季度,方敏還不樂意和她們續約呢。這會兒看到SOFT有熱度了,又馬上跑來,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蘭綿說:“不好意思,方老師。接下來幾個月我們有安排了。可能很難交出令你們滿意的方案……”

“我們對你們工作室的設計一向很有信心。”方敏笑著說,“就像之前一樣,我們雙方的合作很愉快。如果你這邊沒甚麼問題,我把電子版合同發過來給你看看?”

“方老師,我是想說,很抱歉,我沒辦法和你們簽約。”

方敏的笑容凝滯一下:“我在這裡等了將近二十分鐘,你用一兩句話就打發我了。”

“實在不好意思。最近比較忙。”

“真是大忙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是甚麼一線團隊。”方敏看了她一眼,拎起自己的外套,笑了一下,“開個玩笑,不介意吧。”

方敏的話有些含沙射影。按往常來說,蘭綿會裝作沒聽見。但這會兒她卻說:“只是比你忙而已。”

方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

另外幾人也大吃一驚,沒想到她會這樣和方敏說話。

蘭綿淡淡說:“阿姚,送方老師出門吧。”

“啊,哦,哦。”

週四,殺青日。

導演組定了一個大蛋糕慶祝殺青。最後一場戲結束,全員圍在蛋糕前拍了張大合照。把戲服處理完,蘭綿在《某年某月》的工作就正式結束了。

下一個組已經緊鑼密鼓地步入最後的籌備階段,下週一會辦開機儀式。她們得趕在開拍前,把幾百件衣服都分揀寄到《遁入彼岸》的服裝庫房。

SOFT工作室裡堆著成山的包裹。

阿姚和新來的助理正在拆檢快遞,分門別類拍照記錄。

【蘭綿:第七期的錄製將於明天開始,根據第五期觀眾投票,你將與肖漾同乘飛機前往新的錄製地點。在新陵海濱別墅與大家集合後,開始為期一週的不間斷錄製。期待你的到來~】

“綿姐,這是——”阿姚還沒來得及介紹,蘭綿便繞開她們往裡間走去。

兩人對視一眼,阿姚有點尷尬地解釋:“綿綿姐應該是沒聽到。”

蘭綿不是沒有聽到,而是心煩意亂以至於無暇顧及。

《遁入彼岸》導演組,《戀愛洗牌》節目組,媽媽,還有醫院那邊都在給她發訊息。蘭綿深感頭痛,揉揉自己的太陽xue,沒有用。又是接連震動,她上滑著看了幾條訊息記錄,是徐希她們在商量晚上聚餐的事。

【綿綿:我今天就不來了】

【筱玉:今天劇組不是殺青了嗎】

【綿綿:想睡覺……】

謝筱玉私戳她,和她說了句“今天徐希辭職了”。

蘭綿一怔,只好回“那我這邊結束就過去”。

徐希是她們四人裡最出色的。她成績一向優異,本科就在全國TOP5的新源大學,順理成章保研,研究生一畢業就拿到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大廠offer。好高中、好大學、好工作——她的每一步都按照普世標準的成功與優秀走得穩穩當當。

她從來都是她們的風向標。所以“辭職”這件事,在另外三人眼裡,是徐希這輩子做過最離經叛道的決定。

“到底怎麼回事啊?為甚麼突然辭職?”

蘭綿拎著一袋零食飲料走進徐希的出租房時,謝筱玉劈頭蓋臉地發問。

徐希從蘭綿的袋子裡抓起一瓶啤酒,把她們三個都看一遍,然後說:“因為我的電腦卡了。”

謝筱玉:“蛤?”

嘭得一聲,徐希扯開易拉環,喝一大口,面無表情地說:“因為我的電腦瞎幾把卡了。所以這工作就是瞎幾把幹也幹不下去了。這B班就上到這。”

詭異的安靜兩秒之後,其他三人默默點頭。

有時候一件又一件小事像一根又一根稻草,雜亂擁擠地堆在一起,容易壓得人崩潰。

蘭綿感同身受,向她笑:“既然辭職了,就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預設加班的氛圍真是他媽的噁心到家了。”徐希說,“以後我決不加班,我要到點下班,否則我就是狗。”

謝筱玉問:“那你下家公司是哪裡?”

“沒找。”

“裸辭啊?”慕容雅不可置信,“希姐,你厲害。”

三人聊天時,蘭綿一直盯著手機。

【媽媽:你不是和那個明星談戀愛嗎?】

【媽媽:肖漾就是那年你帶過來的那個,對嗎?】

“綿綿,別看手機了,工作甚麼的都先放一邊嘛。”慕容雅深吸一口氣,下定甚麼決心般,“我也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哪知蘭綿丟下句“我去打個電話”,就倏然起身衝向陽臺,玻璃門嘭得拉上。

徐希莫名其妙:“她怎麼了?”

“應該是節目組的電話吧。”謝筱玉說,“明天不就開始錄第七期了麼。”

蘭綿靠在玻璃門上,陽臺窗戶緊閉著,讓她覺得窒息。

嘟聲一過,蘭綿開口就說:“我和他已經分手了。媽。”

“他給你分手費了沒?”

蘭綿的大腦嗡嗡作響,她把頭髮胡亂撩到腦後:“你別打他的主意。”

“你們的新聞不是很多嗎?你完全可以向他要一筆分手費。”

“然後呢?然後交給你嗎?交給你和你的丈夫,還有你的女兒?”

蘭綿咬緊唇,換作以前她絕對不會和媽媽這麼說話。她以前對媽媽小心翼翼,是總覺得,她們之間還有挽回的可能。說起來可笑,這幾天,是這麼多年她和媽媽互發訊息最多的幾天。

但她在這些反覆的,失望透頂的,牽扯利益的訊息裡,不得不從對母愛近乎偏執的渴望裡抽離。她於是再也不想顧及媽媽的心情,近乎聲嘶力竭地說:“我憑甚麼?我憑甚麼要給你們的失敗買單?我憑甚麼要管你們?”

“你的媽媽出事,你不願意幫忙,反而這樣大喊大叫的。你也算小有名氣,就不怕這樣的醜聞被公之於眾?”

媽媽一如既往的冷靜,顯得她的失常更加狼狽。

“我受不了了。媽。你想怎樣就怎樣吧。”蘭綿抹了把臉,轉眼瞥見全身鏡裡的自己,困頓、破碎、疲憊,她悲涼地笑了下,“把我弄得身敗名裂最好了。反正你也不會心疼我。”

結束通話電話,她洗了把臉,若無其事地拉開門走進客廳。

徐希和謝筱玉滿臉震驚地看著慕容雅。

“慕容雅!你傻啊你!”徐希的手指頭顫抖地點著慕容雅,恨鐵不成鋼,“我都和你說了叫你別。”

“那你還和說我呢,說他誰都可以。”慕容雅拍掉她的手,伸長脖子不管不顧說,“我信了你的邪——我真以為他誰都可以。”

“比喻啊,大姐。比喻你不懂?”

“我語文很差!”

“服了。”徐希白她一眼。

“怎麼了?”蘭綿在茶几邊坐下來,手伸進塑膠袋裡摸出一瓶啤酒。

謝筱玉說:“雅雅和季周表白了——直播那天。”

蘭綿的手一頓,聲音有些不穩:“然後呢?”

“當然是被拒了啊。”徐希說,“不然她會是這個死表情?”

蘭綿又想起那天季周和她說的話,內疚感湧上心頭:“對不起……我那天就不該故意讓你們一塊。”

見她難過地望向自己,慕容雅勉強扯開難看的笑容:“我就想著早死早超生嘛。就算那天我們不一塊玩專案,我可能還是會找機會和他說的。”

“沒想到你還是個勇女。”徐希嘖了聲,“那你和季周現在怎麼樣了?尷尬不?”

慕容雅苦笑,聳了下肩:“半死不活了唄。”

她的苦笑讓蘭綿的心臟抽動一下。

慕容雅大嘆一口氣,索性攤在沙發上:“啊,好羨慕你啊,綿綿。看你現在,事業起飛,天天漲粉不說,感情還順利——現在全網都盼著你和肖漾複合呢。”

“是有點人生贏家那意思了哈。”謝筱玉說。

蘭綿沒有應和她們,垂下眼睫,好一會兒,輕聲說:“我要退出節目了。”

“???”

————————

謝筱玉:好傢伙,你們仨一人一個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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