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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混亂:比起互相折磨,分開是更好的選擇。

2026-03-27 作者:倦金

第63章 混亂:比起互相折磨,分開是更好的選擇。

保險箱應聲開啟的瞬間,實驗室所有的燈都滅掉。只有保險箱裡的壁燈發出微弱的光,裡面放著一疊資料。

季周彎身取出,遞給蘭綿。她藉著壁燈隨手翻看,上面是解密線路的答案:“這就夠了吧?能出去了是嗎?那我們快走吧。”

這會兒連攝像頭的訊號燈也暗著——他們這條線沒有節目效果,難怪導播全程沒把鏡頭切過來。蘭綿還惦念媽媽的訊息,一心盼著早點出去,儘快結束錄製。

她向前邁步,冷不丁地,差點撞到季周。是他沒有動。陷在潑墨似的黑暗裡,她看不清他,後退半步問:“怎麼了?”

季周比她先適應黑暗,分辨出她的輪廓:“記得你畢業典禮那天,我和你說甚麼嗎?”

“嗯?你——你是指哪方面?”他突然提起無關緊要的事,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季周默然凝她片刻,才說:“你給我介紹你的室友。”

“哦,我好像想起來了。”

蘭綿大學畢業典禮那天,季周碰巧在新陵,就來看她。後來一群人聚餐,她的室友看上他,她幫忙拉紅線。

季周很會處事,與任何人交際總是遊刃有餘。她的室友和他相處挺融洽,但從他的話裡識別出婉拒,只好不了了之。當晚他和她說,“不要再把我介紹給任何人了”。那時她應好,但沒有往心裡去。

冷風自一室死寂裡無言掠過,季周的聲音低鬱,卻無比清晰:“我還算是你的好朋友,對嗎?”

蘭綿奇怪他的問題,但還是毫不猶豫:“當然了。”

“既然這樣。答應我。以後真的,不要撮合我和任何人了。”

蘭綿終於反應過來他的言下之意,是指她擅自撮合他和慕容雅這事。

她之前確實是想助攻他們。但聽他這話,看來是沒成功。

“哦。我以為——”

蘭綿側身,被她擋住的壁燈光又露出來,照拂季周的半張臉。他一貫是輕佻的,但現在,微皺眉宇,鄭重其事。這種正色叫她陌生,抽走她大半底氣。

“我以為,可能你是有好感的。只是缺少一個發現的契機——”

“我不需要這種契機。你不要自作主張。”

蘭綿被他打斷,先是發懵,很快便感到委屈。因為季周很少會打斷別人,更少會用這樣冰冷的語氣否定別人。可她不過出於好心,做了件無足輕重的事,至於他這樣嗎?

她覺得他的話有點傷人,直問:“當初不就是你這麼和我說的嗎?明明你都可以撮合我和肖漾,怎麼換我來就不行了?”

當年還不是季周開導她。還不是他說,她是世界上對愛情最遲鈍的人,所以一直沒有發現,自己喜歡肖漾。還不是他鼓勵她和肖漾坦白。怎麼他能撮合她,她就不能撮合他?

“我那麼做。是因為那樣你會快樂。”季周放低聲音,“我希望你幸福。”

“我也是啊!我也希望你幸福。”蘭綿難抑自己的不平,“你和雅雅都是我那麼好的朋友,我難道不盼你們好?”

“可是,蘭綿,我的幸福在於甚麼你知道嗎?”他頓了一下,是在控制情緒,“維持現狀。”

“……”

蘭綿收緊五指,捏皺手上資料。她沒想過自己會和季周因為這種事產生分歧。又或者說,她沒想過自己會和季周起爭執。她移開臉,輕聲說:“我想我有時候,真的不明白你。”

“對於愛情。我沒有任何,任何的期待。”季周像在逼自己說話,眸意艱深晦澀,“如果你能明白這一點,我會很感激你。”

季周給絕大多數人留下八面玲瓏的印象。但蘭綿時常覺得他落寞。他像一個被藍藻侵蝕的池塘。看上去生機盎然,但靜水之下連氧氣都消弭。他不僅是肖漾的摯友,也是她的摯友。他希望她快樂,難道不知道,她也由衷地希望他快樂?

蘭綿深深吸了口氣,近乎冷硬地說:“反正我不懂你。完全理解不了你。”

話音未落,她看他一眼,立刻後悔了。

他好像被她的氣話揉碎了似的。頹唐,凋零,搖搖欲墜。

她也怕他難過,馬上妥協說:“我說錯話了是嗎。”

他們在這裡滯留太久,實驗室的光都重新亮起來。

蘭綿不太敢再看他,又擔心自己一念的賭氣招來他的反感:“你——有在生我氣嗎?”

季周雙唇微動,話到嘴邊只化作一聲嘆氣:“我沒有。只是。”

只是她這樣,像在凌遲他。

“是我做錯了。”蘭綿從來不吝於向好朋友道歉的,“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季周還是粉碎掉自己複雜的情緒:“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太計較了。”

“那——”她抬頭,有些小心地看他,揣度他的語氣,“我們之間,沒事了吧?”

……沒事嗎?

季周不想對她撒謊,到最後,也只是拍拍她的肩:“我們出去吧。”

過道的光比實驗室亮一些,蘭綿把那疊資料捲成筒狀捏在手裡,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想不通自己到底犯了怎樣不可饒恕的錯誤。

季周止步等她,溫和又無奈:“我沒有生你的氣。蘭綿。這是真的。”

“真的嗎?”

“你知道我不和你撒謊的。”

她沒從他的表情裡找出厭惡,大大鬆了口氣:“那就好。不然你要嚇死我了。”

季周淡笑,和她重新開起玩笑:“難道我會比這些NPC還嚇人嗎?”

蘭綿把資料塞他懷裡:“可不是嘛。”

“恭喜二位通關‘驚魂地下城’,你們是第三名,這是你們的16個銀幣。”工作人員給他們送上一大一小兩個錢袋,“包括季周輸給蘭綿的10個哦。”

“綿綿,你們出來啦?”蘇子音興致高昂地過來,“是不是很刺激?裡頭的鬼,那是真能跑。”

蘭綿接過比較大的袋子:“還好吧。”

旁邊的趙惠兒還驚魂難定的模樣:“我覺得好嚇人呀。”

蘭綿和季周在實驗室耗了不少時間,出來時還以為會是最後一對。沒想到還有人比他們更晚,此時直播的鏡頭也都還集中在鬼屋裡。

“都到點了,怎麼肖漾和慕容雅還沒出來?有和裡面的工作人員聯絡嗎?”導演組的夏老師在一邊低聲問。

商加面露難色:“呃,裡面的NPC說他們倆還在做炒菜的任務。”

夏老師嘴角抽搐兩下:“都要六點了,讓NPC差不多就放水讓他們過了吧。”

又過了好幾分鐘,等到發呆的工作人員總算盼到最後的嘉賓,他箭步上前:“恭喜你們!這是你們的10個銀幣!”

蘭綿知道慕容雅肯定被嚇得不輕,顧不上別的,等她一出來就快步上前:“雅雅,你還好吧?”

“哇——”慕容雅抱住蘭綿,整個人掛在她身上,欲哭無淚,“綿綿啊——我真的——我以為我要死了——”

“沒事啦。你很棒你很棒。”蘭綿抬手輕拍著慕容雅的後背安撫她,瞥見一旁的肖漾,種種情緒忽湧,但開了口,也只是帶點埋怨對他說,“你在裡面也不幫忙照顧一下啊?”

“很照顧了好嗎。”肖漾說,“你問她,讓她摸著良心跟你說。”

慕容雅苦著臉還沒從陰影裡走出來,打起精神給他正名:“對。多虧了漾哥。不然我真的會死。”

蘭綿給慕容雅細細撥開凌亂的頭髮:“辛苦你了,雅雅。”

“我不辛苦?”肖漾說。

蘭綿看他:“你又怎麼?”

“燒了三盤番茄炒蛋。”肖漾向她抱怨,“國宴我都懶得燒這麼多菜。”

蘭綿終於笑了一下:“還有臉說。我看NPC才是受罪吧。”

節目最後的機位切到了主持人那邊。經過統計,蘇子音持有銀幣是全場最高的,但為了保留懸念,節目組讓她到下一期再選定旅行約會嘉賓。中途又發生甚麼,蘭綿已經無暇在意。直播結束時,所有人在超亞門口和觀眾道別。

當時嘉賓站位排列組合,不知怎麼,蘭綿最後站到肖漾的邊上。他趁主持人說串詞的工夫低聲問她是否和他一起吃晚飯。出乎他意料,蘭綿拒絕得很乾脆。

“我一會兒有事。”她儘量控制唇形,免得被鏡頭髮現他們在講悄悄話。

“甚麼事?”

蘭綿欲言又止。

是媽媽約她吃晚飯。

想到馬上要和媽媽見面,一種交織著緊張、期待、害怕的情緒湧上來。

媽媽為甚麼會約她見面呢?她不可避免地認為,或許是有事要讓她辦,但很快她又覺得這種想法把自己的媽媽想得太勢利。如果只是尋常的母女敘舊,她又該準備些甚麼話題,才不至於冷場呢?

自她收到那幾條訊息的兩個小時以來,在賭場也好,在鬼屋也好,她很難沉浸,心不在焉的,一直忍不住去想諸如此類的問題。越想越不安。

十歲的某一天,她縮在臥室門邊看媽媽收拾行李。那時她有點想哭,問媽媽為甚麼要走。

媽媽把長裙和外套一股腦塞進行李箱,忍了又忍,投向女兒的目光像積怨已久,語氣有點歇斯底里。

“十年了。還不夠嗎?”

小孩子不懂大人世故,只好把父母絕交的原因歸咎於自己打翻了水杯、好幾次賴床、沒有乖乖吃飯、太愛哭。思來想去,那些事果然是不可饒恕的過錯。

“是因為我做錯事了嗎。”蘭綿問。

“你沒做錯甚麼。”媽媽冷著臉,加快收拾的動作。女兒開始侷促,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

又幾分鐘,媽媽以一種奇怪的目光再次看向她,語氣已經平靜下來,但隱含著一種報仇般的快感:“只是如果我當初沒有生下你,現在不會那麼痛苦。”

那個眼神像一根釘子。

於是從那一天開始,蘭綿知道自己的存在給媽媽帶來痛苦。

爸爸和她編織很多的理由,試圖維護媽媽本該溫暖的形象。他總在她的生日送兩份禮物,告訴她,另一份是媽媽精心準備的。又或者,笨拙地和她解釋,媽媽並不是不愛她,只是媽媽太忙了。

可是爸爸不知道,他女兒人生中第一個刻骨銘心的畫面是,媽媽和她說“如果我當初沒有生下你,現在不會那麼痛苦”。那個釘子般的眼神已經深刺進蘭綿的心臟。

看出爸爸為她拼湊母愛的努力,她還是決定裝作一無所知,對爸爸說:“嗯。我知道的。媽媽也是愛我的。”

再長大一些,她就總以為,導致爸媽分離的理由一定是深奧的,難以言表的。

可哪裡會有甚麼血海深仇。世事複雜,卻又往往簡單得不可思議。

奉子成婚的怨偶在經年的不合裡終於分開。這樣一句話,就可以解釋掉爸媽的十年,還有她不被期待的出生。

比起互相折磨,分開是更好的選擇。大家都心照不宣。蘭綿也逐漸理解,沒有四處聲張自己的無辜,並如媽媽期望的那樣,努力不去打擾她的生活。

這十多年,她只和媽媽見過三次面。每一次都是肖漾陪她一起。或者說,每一次,她都要肖漾陪自己一起。可是現在,她好像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理直氣壯地要求他陪著她做任何事了。

“怎麼了?”肖漾的聲音將蘭綿從回憶的泥淖裡拽出來。

她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拜託他和自己一起去。

但念頭轉瞬即逝。她還是決定不依賴他。就像這兩年多,沒有他,她一樣可以把所有事處理好。

蘭綿說:“沒甚麼。”

她眼裡水霧朦朦,分明掩飾了滿腹的心事。肖漾知道她有話,但不肯和自己說了。他擺出不以為意的模樣,但靜了兩秒,還是不甘心:“……沒事?”

她點頭:“嗯。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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