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和妙姨:香氣在蘭綿的審美點上狂跳。
四碗泡麵騰昇出陣陣熱氣,交疊的鹹香在屋裡四溢。
徐希的話不止戳中慕容雅,整個房間突然安靜。
徐希一一掃過她們的臉,嘆氣:“你們可能都不知道。季周他一直,心裡有人的。”
蘭綿驚詫地說:“哎,誰啊?”
徐希扒開香腸咬一口,邊咀嚼邊說:“據說,他那個故事,狗血得要死。”
“啊?甚麼情況?”謝筱玉立馬更精神,一口泡麵卡在叉子上,沒送進嘴裡。
“反正……他高中就有一個初戀。但具體情況的,我也不太清楚。”徐希不往下說,看了眼蘭綿,“肖漾知道。你哪天去問問。”
“他藏得夠深啊。”蘭綿不可思議地說,“從來沒聽說他喜歡誰。”
謝筱玉也譁然,往嘴裡塞泡麵。
可麵條入嘴的那一瞬間,一股翻天覆地的噁心湧上來。她立馬丟開勺子抓過垃圾桶乾嘔,另外幾人神色駭變,忙到她身邊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是孕吐嗎?”慕容雅擔心道。
蘭綿慌亂說:“難不難受啊?我們是不是要,要搞個安胎湯甚麼的?”
徐希:“你以為這裡是古言啊!”
謝筱玉虛弱地說:“沒事……緩緩就好。”
等謝筱玉緩過氣來,四人又坐回桌前,翻來覆去地聊亂七八糟的事。
從工作聊到情感,又從情感聊到過去,再從過去感慨現在。直到五六點,一個一個迷迷糊糊地睡去,身上潦草地蓋著不知道甚麼時候抱出來的毯子。
一覺睡到腦袋都暈乎乎的。電話陸陸續續地響起來。
徐希先接起,閉著眼聽一會兒,八成是她公司的領導又催她工作。
她鼻音很重地回:“再吵辭職!”
她掛掉之後,旁邊的謝筱玉半夢不醒地給她老公發語音。
慕容雅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我們要吃午飯嗎。”
“睡覺吧。”“睡覺吧。”“睡覺吧。”
“好的。”
又不知過了多久,蘭綿也接起一個電話。
“唔,有事嗎?”她含糊問。
“綿綿。你甚麼時候過來?”
“嗯……來哪裡?”
“來妙姨家呀。你不是答應我,今天過來吃飯嗎?”
“!”蘭綿噌得坐起來,“啊,那個,我就來了,就來了。”
這幾天事情太雜,她把和妙姨的約定忘得一乾二淨。
結束通話電話,蘭綿連滾帶爬似的衝進洗手間胡亂洗漱,又借走謝筱玉一套衣服,以及她的髮圈。
“見家長穿這套啊,乖巧。”謝筱玉把衣櫃裡的裙子拎出來。
“不是見家長好嘛。”蘭綿梳理長髮摶成丸子,纏住髮圈,“就是和——某位長輩吃飯。”
“我建議穿抹胸吊帶和熱褲。”徐希自動遮蔽掉她的解釋,“測測未來婆婆的相容性。”
謝筱玉:“我見家長時要聽了你的建議,這婚是結不了的。”
徐希:“那省得你跳進墳墓。多好。”
慕容雅:“你真是個人才。徐姐。”
“哎不跟你們說了。先走了。”
蘭綿拎起包急匆匆往門外趕,身後傳來謝筱玉的謾罵“混蛋蘭綿!你把我眉筆弄斷了!”,她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哎呀改天賠你!”。
蘭綿出門時將近五點,打車到妙姨那估計要半個小時。
她掏出手機重新整理訊息。
白雨尋目之夜紅毯造型的資料還在持續走高,全網流量可觀,當晚就幫她拿下了一個小品牌的代言。她先回復白雨的感謝訊息,再選擇性地回覆一些後臺私信、賬號評論,又和《某年某月》那邊敲定明天進組的相關事宜。
電量提醒突然冒出來。
“啊,早該充電的。”
蘭綿才注意到她那9%的可憐電量,趕緊收起手機,免得耗完關機。
她靠向車窗,景色趨於陌生。
記憶裡,肖漾他爸媽總是搬家。從平層搬到別墅,又從別墅搬回平層。在她看來,或許是因為,肖漾的父母都是既能把握潮流又追尋潮流的知名設計師,隔幾年,就會覺得自己住的地方過時了。小學的時候,肖漾聽說房子產權有幾十年這件事時,還非常吃驚。他一直以為每個房子最多隻能住四年。
蘭綿人都站在頂樓門口了,按下門鈴,才慢半拍地想起自己兩手空空來的。
——怎麼也該帶份伴手禮才對啊。
懊悔已經來不及,門被開啟,妙姨探出半身。
阿姨似乎精心打扮過,短髮燙成優雅的弧度,鑽石耳墜與澳白珍珠項鍊相得益彰,風韻極佳。
“綿綿,”妙姨敞開雙臂,“還不過來讓妙姨抱一下?”
蘭綿笑,上前輕輕摟住妙姨的肩:“妙姨,好久不見啦。”
“你也知道?”妙姨有些怨念地說,“我還以為我搬家了,沒有告訴過你呢。這麼久都沒來看看我。”
“最近有些忙啦。以後會常來的。”蘭綿底氣不足,只能靦腆地笑,“妙姨,我今天來得著急,沒有帶甚麼禮物……”
“甚麼時候你來我家還需要帶禮物了?”妙姨點她的額頭,“沒良心的,真把我們當外人了?”
蘭綿被妙姨領進屋。全景落地窗躍入她的眼簾,懸浮樓梯和線性燈帶,又更顯精緻格調。這種深灰色基調的裝修一看就是出自肖漾爸爸之手。
“綿綿,今天我親自給你下廚,燒了不少菜,你一定要好好嚐嚐。”
妙姨直奔主題,牽著她到餐廳入座。大理石桌面上擺了一桌,菜色各異。
頂著她滿懷期待的目光,蘭綿頓時有點壓力:“阿姨,你也坐吧?”
妙姨接著入座,硬要等她先動筷子。蘭綿推託不過,就拿起筷子隨便往一盤菜裡,夾了塊甚麼往嘴裡送,眼睛微亮:“唔,好吃哎。”
“哦。”妙姨說,“這道是你叔叔做的。你再嚐嚐別的。”
好吧。她於是又選一盤。
“呃,這個也是你叔做的。”
“你再換個。”
當蘭綿偷瞄妙姨的眼色,第四次動筷子時,總算捕捉到她一閃而過的興奮。於是她趕緊,不管三七二十一,夾起菜塞進嘴裡。剎那間,一種奇異古怪的味道在她味蕾炸裂開來,讓她頭皮一緊。
“好吃。”蘭綿擠出笑,一塊排骨咀嚼到三十下還是嚥不了。
“那就好,我知道你最喜歡吃糖醋排骨了。特意給你做的呢。”
“啊這是……糖醋排骨嗎?”
吃不出來。真的吃不出來。她以為是鹽焗大肉。
妙姨面露滿意,拿起筷子:“本來你叔叔也在家。”
蘭綿艱難地,終於嚥下去:“臨時有工作走了嗎?”
“那倒不是。燒完菜,被我趕走了。”
“……”
記得小時候,蘭綿經常跑肖漾家裡吃飯。好長一段時間裡,她一直以為妙姨的廚藝很好。後來才知道,原來她特別喜歡吃的糖醋排骨實則出自肖爸之手。
而妙姨的料理則不太妙。並且肖漾也百分百繼承了她在料理方面的不開竅。他燒菜不知道放油,炒肉不知道焯水,鍋都糊了才想起開油煙機,米飯要麼煮成粥要麼硬得揭不下來,算是烹飪界的煞星。在購入人生第一套房子時,肖漾甚至根本懶得給自己留做飯的餘地,打算把廚房改成遊戲廳。
吃過飯,蘭綿主動要幫忙洗碗,被妙姨勸阻。
“家務留給家政。”
妙姨拉她去樓上,說是給她準備了一份禮物。
來到二樓靠角落的一間房門前,妙姨說:“這是肖漾的房間。”
蘭綿頓住:“我們就這麼進去,會不會不太好?”
“名義上是他的而已。”妙姨推門而入,“實際上他只在這住過兩天。”
蘭綿:“……”
“搬出去的兒子,就是潑出去的水,求也求不回來。”妙姨嘆氣,“哪裡有女兒好呢?”
他的房間設計低奢簡約,和房子整體風格趨於一致。櫃子上擺著幾個相框,除此之外,一點兒人氣也沒有。
蘭綿的視線輕而易舉被那幾個相框吸引——裡面居然有他和她的合照,看上去,應該是讀小學的年紀。小蘭綿笑得很甜,而小肖漾板著臉,以為自己很拽,實際上奶裡奶氣的。
“天吶,好可愛呀。我都不記得這張照片了。”蘭綿說。
“可愛吧?這是他搬走時我從他的行李裡搶來的。”
妙姨開啟抽屜,拿出一個透明的盒子遞給蘭綿。
盒上積了些灰,裡面靜靜地躺著一瓶香水。
妙姨說:“開啟聞聞?”
蘭綿小心翼翼地掀開盒子,拿起香水對著手腕摁了一泵,低頭嗅了下。
一陣獨特又驚豔的香氣在鼻尖盪漾開來。
清甜的荔枝香混合微冷的木質調,有種溫暖鮮活的明媚感。
香氣在蘭綿的審美點上狂跳。
蘭綿雙眸都亮了幾度:“好好聞啊。”
“喜歡嗎?”
“嗯!”蘭綿點頭,“妙姨,這款香水叫甚麼呀?怎麼沒有標識呢?”
妙姨倚在桌前,語氣沒甚麼波瀾:“因為這是自調的。”
蘭綿從她意味深長的表情裡獲悉了線索,神色微動。
不知道為甚麼,她暫時沒辦法把他的名字順利地說出口,只能說:“……是他調的嗎?”
“嗯。他本來打算送給你。不過你們分手了,這瓶香水也就擱置了。”
蘭綿低眸,指腹摩挲著玻璃瓶身,沉默片刻,才說:“既然沒打算送了,我還是不收了吧。”
“我現在自作主張,替他轉送給你。就是因為覺得太可惜。”妙姨說,“這是世界上最適合你的香水,綿綿。你怎麼能不收?”
“畢竟,我和他……他可能不想我收到這個。”
肖漾平時是個很嫌麻煩的人,但總是花心思和時間給她送禮物。首飾衣服不必說,還有甚麼抽二十次也要抽中的幸運髮夾,戈壁灘上翻半個小時的石頭,熔掉金條打了半天的金鐲子,途徑果園也要寄來一箱橘子,總之奇奇怪怪的小物件,不勝列舉。
他很少跟她做至死不渝的承諾,也幾乎不會和她耳鬢廝磨地說膩味的情話,但時常用稀奇古怪的方式來表達他隱晦而獨鍾的偏愛。
蘭綿從難以理解到習以為常。
再到現在,恍如隔世。
“分手了,不是也可以做朋友嘛。”妙姨頓了下,“還是說,你們現在,連朋友都不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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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姨:淺淺助攻一下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