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聊:勸你別壓抑。
慕容雅低著眼睫,若無其事地倚在門邊。
蘭綿瞥見她發暗的神色,還是替她把自己被問過的問題丟擲來:“但是,這個點,你們是怎麼遇到的?”
“就公司樓下遇到啊。社畜有甚麼這個點那個點。”徐希略歪腦袋把挎包繞出來,往慕容雅懷裡塞,徑直朝屋裡走,“渴死我了。季周,你要不要也喝口水?”
謝筱玉回過神,招呼說:“啊。對,季周,進來坐坐嗎?”
“今天就不了,我跟漾子先走,下次再聚吧。”季周對她展顏一笑,“恭喜你要當媽媽了。”
謝筱玉還有些不好意思:“嗯。謝謝。”
“那走了。”肖漾的目光微頓一秒,向她們點頭,轉身隱進樓梯間。
季周和她們道過別,跟上肖漾,調侃他:“你甚麼情況啊,凌晨兩點了,還跟蘭綿待一塊呢?”
肖漾叩電梯按鈕:“你不也凌晨兩點給人當司機,我說你了?”
“我是樂於助人,你是不懷好意。這能一樣?”
離開電梯間,踏出樓道口,兩個男人沒著急走,倚在肖漾的車前。
季周從口袋裡摸了包煙,撬開煙盒取一支遞給肖漾,另一隻手拿打火機。
“陪一根?”
肖漾接過來,銜在指間轉弄兩下,還是說:“戒了。”
看他這人,說是戒了,夾煙的動作還這樣熟稔。
季周就笑:“蘭綿不在這。勸你別壓抑。”
肖漾把香菸塞進他前襟口袋:“你也好意思說我。”
季周知他意有所指,只笑,點火,咬住煙深吸,煙霧猛然入喉被他吞下去。
他仰頭,任由青煙從嘴裡緩緩散出來,看向唯一還亮著燈的五樓人家:“人生真奇妙,以前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結婚了,還有了孩子。”
肖漾順著他的目光,也抬頭:“你說方青文?我怎麼不記得這人。”
“這你都能忘?他可是,給蘭綿寫了好多情書都被你揚了啊。”季周覷他,“你當初還叫我給你偷情書來著。”
“哦。他。”
肖漾那天賦異稟的記憶力唯獨在記人這方面有紕漏。
不過對於情書的內容,肖漾還清楚得很。想到那些酸腐的行文,他扯扯嘴角:“他現在做甚麼?”
“他呢,”季周揚手彈菸灰,“是個詩人。”
“詩——詩人?”肖漾以為自己聽錯,“你說的是那種——寫詩的,人?”
季周鬆鬆叼著煙,聳肩。
肖漾的腦海裡沒有足夠的儲備支撐他的想象,“關關雎鳩”“舉頭望明月”“斷腸人在天涯”以及“輕輕的我走了”等等從他腦中亂舞而過。
他抓取失敗,乾脆問:“他都寫了甚麼?”
“我想想。”季周吐出一氣菸圈,醞釀起朗誦的情緒,“啊!萬物的美,不及你分毫!呵!直白地,直白地,讓我說出口吧!”
肖漾:“…………”
季周:“咳。這不是我寫的啊。他寫的。”
一陣沉默,肖漾說:“評不了。”
季周抽盡最後一口,也是難以言喻:“只能說,祝他成功吧。”
“不過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婚禮的時候,他告訴我的啊。”
“你還去了他婚禮?”肖漾打量他,不算很甘心,“他怎麼會請你?”
“你也不想想我多吃得開啊。哥們兒。只能說,你在維繫人際關係這方面,還是太菜了。”季周把手肘壓在他肩,很是得意,“人家如果請你去婚禮,首先一個你不會去,其次你去了也是搶光新郎風頭。誰讓你這人從以前到現在都鋒芒畢露的?還是得跟我學學為人處世。”
“我怎麼會搶新郎的風頭。我從頭到尾都不會說一句話。”肖漾有溢於言表的鄙夷,“還跟你學。你去人家婚禮,沒少搶司儀的活吧。”
季周笑笑:“你當我王其跡啊。”
肖漾聽到這個令人頭疼的名字,頓了下:“他是不是要回國了。”
“是啊。下週就來討債了。”季周伸展胳膊靠在車門上,“那傢伙,知道我跟慕容參加節目,整天資訊轟炸我,質問我為甚麼要跟他前女友去戀綜。你說好不好笑。”
肖漾甩他一眼,幽幽說:“理解不了你們的感情線。”
又默一陣,天光透過冗雜雲層稀疏落在地上。
是拂曉了。
季周仔細分辨邊際模糊的雲團,分辨不出。
他斂去眸底黯意,撞撞身側的人:“哎,漾子,去喝酒不。”
“下午有工作。”肖漾重拍一把季周的肩,拉開車門傾身坐進去。
“嘭”得一聲,關門的聲音撞破拂曉的寂靜。
“肖狗你是真掃興。”
季周把早已燃盡的煙掐在垃圾桶上,剛埋怨完他,又見他的車窗降下來,“怎麼?”
“我是說。下午有工作。”肖漾探肘出來,“所以現在去。”
季周怔一秒,隨即笑起來:“夠意思。”
…
“徐希,為甚麼季週會送你來?”
慕容雅還是。還是問了。
換作別人她不會問,但對自己的好朋友,她不想因為一個照面築起隔閡。
“凌晨啊。我哪裡打得到車啊。旁邊有個工具人我還不用?”徐希銳利的目光直逼慕容雅,“倒是你,慕容雅,為甚麼一直問一直問啊。你不是說對季周沒意思嗎?怎麼還這麼介意?”
“我——”慕容雅無言以對,好一會兒才說,“我是沒意思啊。八卦,八卦都不行嗎?”
蘭綿的下巴搭在交疊的十指上,凝望她的好朋友,想到剛才她的失落,緩緩說:“雅雅,你對我們有甚麼好避諱的呢。如果你真的喜歡季周,我們還可以幫幫你。”
慕容雅陷入沉默。她懨懨地趴在桌上,半晌才發悶似的,喪氣地掏出一點真心:“我只是有一點點喜歡。真的,沒有很多。”
不等她們說話,慕容雅又騰得起身,為自己的心意進行合理性宣告:“但很正常啊,季周那種人,又會來事又有分寸,有點喜歡他,也很正常吧?很正常吧?換作你們,也會喜歡他的,對吧?對吧?”
徐希毫不留情地翻白眼:“天真。人家中央空調,你以為就對著你一個人制暖呢。”
謝筱玉摸下巴:“最多隻能是覺得他性格好吧。作為一個濃顏控,我還是比較喜歡肖漾那種型別。”
“季周確實挺好的呀。”蘭綿聲援說,“如果換做我跟他交往過,說不定也會喜歡他的。”
慕容雅小聲地嘟囔:“就是。”
徐希涼涼地看她一眼:“像季周那樣的人,你把他當一個crush,過去就算了。”
“為甚麼?”慕容雅直起身,“……你喜歡他嗎?”
“啊煩,我都說了,我對這種男的沒興趣。”
徐希說話從來都這樣,尖銳,刁鑽,充滿她的個性。她拿手梳頭髮,帶下三根,心疼地把頭髮丟進垃圾桶,才說:“季周呢,簡直就是一個空殼。沒有靈魂的。你們知道嗎。他是那種,你叫他跟你do,他就會跟你do,但換另一個人要和他do,他也會同意。”
蘭綿順著徐希的說法去想象季周的為人,納悶又恍然:“啊……好像確實有這種感覺哎。”
“可你怎麼知道?”謝筱玉半信半疑,“你和他這麼熟嗎?”
徐希微停,用稀鬆平常的語氣:“他和誰都可以熟啊。”
她不看她們,拎過電視機櫃上的堅果罐子晃動兩下:“哎,謝筱玉,有吃的嗎?我餓了。”
四人的話題就此陡轉到夜宵上,謝筱玉問:“泡麵要不要?”
“來一桶。”
“你倆呢?”謝筱玉起身去廚房。
慕容雅還在反覆思索徐希的形容,她顫顫眼睫,仰脖:“啊……我要那個,海鮮味的吧。”
“我不要。”蘭綿說。
“強制你要。”謝筱玉說,“別搞特殊。”
“……”
蘭綿無可奈何地把臉貼在茶几上,哀哀嚎叫:“各位姐,這都幾點了,還吃,你們不困嗎。”
“今天週日,你熬一熬啊。”徐希剝落紫皮腰果的外皮丟進嘴裡,“現在天天喊困,以前每天熬夜跟漾子哥影片不見你要睡。”
“嘿嘿嘿嘿嘿。”謝筱玉把幾桶泡麵抱出來,目光不善地笑,“她怎麼會困呢?困得話還跟肖漾夜遊摩天輪?”
徐希嚯一聲,拆著塑封說:“我又錯過甚麼了?你倆去摩天輪了?還做甚麼了?”
“沒做甚麼。”蘭綿很快地說。
謝筱玉邊哼哼聳肩,邊往麵餅里加熱水:“哼。剛才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絕對是在和他接吻吧?是吧?”
慕容雅回過神,瞪眼:“甚麼?!”
蘭綿堂皇地說:“為甚麼突然聊我啊?聊,聊季周,聊季周啊。聊孩子也可以。”
方才,慕容雅的心事就是被蘭綿勾出來的,這會兒她卯足勁要以牙還牙,上手就掐蘭綿的臉蛋:“綿綿,你對我們有甚麼好避諱的呢?嗯?”
蘭綿憋住半天,前功盡棄:“啊好吧好吧。只親了一下。”
她用拇指掐住食指向她們比了個“極小”的手勢:“就這樣,一下下。真的。”
謝筱玉拍桌直笑:“你氣都沒喘過來哎。怎麼可能一下下?”
慕容雅:“為甚麼親?”
徐希:“為甚麼親為甚麼親?”
“哎呀。就是。”蘭綿咬咬泡麵叉子,“就是氛圍到那個點了,可能是有點上頭了。就。那甚麼。”
“哦——氛圍!”
“嗯。氛圍……”
“哦喲哦喲哦喲。”謝筱玉撞她,“你這個女人,之前還說甚麼不可能再複合了。”
“沒複合怎麼了?想親就親,想上就上。”徐希撕掉泡麵蓋子,“我支援你去玩弄前任的身心。”
蘭綿:“…………”
謝筱玉:“徐姐你是真的姐。”
慕容雅眼光晃晃,隱秘的不甘促使她說:“那你怎麼不支援我。”
徐希是瞭解她的。這個人但凡心裡憋了話,總會兜兜轉轉到最後,又默默把話題往回扯。
她撇頭看慕容雅:“你要是有一點喜歡,可以去試試。如果你很喜歡,那我勸你死心。”
“……為甚麼?”
“為甚麼?”徐希覺得她的問題好笑,“雅雅。一廂情願,沒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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