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五期5:少給我耍賴。
“甚麼啊。我是怕你被人認出來，到時候……”
蘭綿沒往下說。
她也曾站在人山人海里，隔著人群注視被萬眾矚目的他。那種滋味並不好受，像見證自己的心臟成為觸不可及的遠星。但她對此無能為力。
“攝像都在這，很難不引人注意。”肖漾開啟車門。
節目組的人也已經駕著相機圍在車外，等他們出去。
蘭綿嘆口氣，也跟著下車。
銀杏廣場建成也有幾年，蘭綿還沒來過幾次，上次來，還是陪謝筱玉挑禮物。
電梯間的門一開啟，商場裡的冷氣便迎面撲來。
立刻有人注意到被兩三臺攝影機圍著的兩人。
“是肖漾哎。”
“啊啊啊是肖漾！”
“那是蘭綿嗎？是在拍戀愛洗牌吧？”
幾個路人神色興奮，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這樣的舉動又引起別人的注意。兩人還沒走到扶梯口，就有七八個人發現他們的身影。
“真人好帥啊。”
“他們在約會嗎？”
“喂？你快過來，銀杏廣場這邊……”
不小的議論四下響起，一眾目光像探照燈打過來。
肖漾習以為常，但蘭綿哪裡受得了這種被圍觀的感覺。她生了怯意，不想再逛，胡亂一指旁邊的餐廳：“我們就在這吃。”
“吃甚麼的？”
她怎麼知道。
“味道很好的。快進去吧。”蘭綿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邁進去，奔向最角落的位置，背對著大門坐下。
肖漾繞到她對面，不緊不慢入座，瞥一眼花花綠綠的選單：“烏冬麵啊？”
原來這是一家日式食堂，專供日式烏冬麵、日式咖哩、丼飯之類的簡餐。
蘭綿掃掃選單，鎖定招牌字眼，故作熟稔地說：“昂。這家奶油烏冬麵非常好吃的。所以專門請你來吃。”
她的餘光瞥見商加和店員小聲溝通了句甚麼。那店員連連點頭，馬上拿張單子走了過來，笑容滿面地對他們說：“兩位，現在我們店在舉辦挑戰活動哦。十五分鐘之內吃完我們的爆辣地獄烏冬麵，不僅可以免單，還能獲得一份招牌綿綿冰喔。”
蘭綿接過宣傳單：“爆辣烏冬麵？”
“是的哦，截至目前，已經有兩位客人挑戰成功啦。”
既然是商加叫來的，他肯定是想讓他們的約會更有看點一些。
蘭綿沒能認真準備驚喜任務，對節目組本就有些愧疚，當下便很識相地說：“我可以試試。”
“兩位要一起挑戰嗎？”店員說，“有一位挑戰成功，即視作本桌挑戰成功哦。”
蘭綿看向肖漾，心血來潮地問：“哎。要不要賭一賭？誰先吃完，算誰贏。”
“甚麼賭注？”
蘭綿託著下巴沉吟片刻，狡黠地笑：“輸的人，全方位地誇讚贏的人——三分鐘！怎麼樣？”
肖漾顯然被她的提議打動，眼稍動了下，開始加註：“得當眾誇。”
蘭綿下意識回頭，看向餐廳門口。十幾個路人圍在店外，揚長脖子興致勃勃地看他們。
十幾個人的話，哪怕輸了，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受。
蘭綿回身，點頭：“好。”
肖漾又說：“得大聲誇。”
“……難道你覺得你能贏？”
連烏冬麵甚麼樣都沒見到，肖漾已經擺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可其實他沒她能吃辣。
肖漾：“難道你覺得你會輸？”
蘭綿：“我勝券在握好不好。”
小小的餐廳裡只有他們這一桌客人。點過單，兩碗烏冬麵很快上桌。
兩人看著面前的食物，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
乍一看全是辣眼的紅色，仔細一看，濃湯深紅，碗沿擺了一圈尖辣椒。辣味飄散在空氣裡，果然有種地獄的氣息。只看一眼，口水就生理性地開始分泌。
“可以攪一攪，等涼了再吃哦。”店員好意地提醒，並在桌上放一個計時器。
蘭綿望望肖漾，他眉頭皺起，拿起筷子，動作一卡一頓地戳入碗裡。隨著筷子翻動，那股嗆鼻又刺激的辣味撲騰上來。
蘭綿也跟著拿筷子給麵條散熱，說：“涼、涼一涼先。”
肖漾直點頭，表示認同她的提議。
過了一兩分鐘，蘭綿別過臉深吸一口氣做足心理準備：“差不多了吧。”
“那就開始咯。”一邊的店員笑眯眯地按下計時器。
“滴”的一聲，挑戰開始。
蘭綿夾起浸潤辣湯的烏冬麵放進嘴裡。那一瞬間，辣味直衝天靈蓋。
“好辣——！”她忍不住說。一開口說話，空氣被吸進嘴裡，像東風助火，口腔登時燒起來。不敢多嚼直接吞下去，受到攻擊的喉嚨也立馬有了反應。
她的對手也半斤八兩。肖漾直接被辣得丟下筷子，端起檸檬水喝光一整杯，還是眉頭緊鎖，連連抽冷氣，好像有一句髒話憋在嘴裡：“這是不是給人吃的啊。”
一旁的店員笑容不變：“是的喔。這碗爆辣地獄烏冬麵的湯底，是由加入秘製辣醬和辣椒粉的高湯熬製成的，放入烏冬麵後，又加入了炒過的幹辣椒以及辣椒熱油。”
蘭綿又夾一筷子塞進嘴裡，呲牙咧嘴地說：“嘶……好辣好辣。”
肖漾盯著眼前那碗紅得駭人的烏冬麵，突然說：“不許反悔。”
蘭綿給自己的嘴巴無效扇風：“當然…嘶…倒是你…嘶…輸了別翻臉不認賬。”
這話一出，她的對手好像切換成了戰鬥模式。
肖漾重新撿起餐具，圈住一大筷子的烏冬麵懟進嘴裡。捲土重來的辣意像一顆子彈，打穿他的喉嚨。但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蘭綿目瞪口呆：“等——等下，你怎麼吃這麼大口？”
她的進度一下子被他超越，只好又夾一筷子，手都有點發抖。
舌尖觸到麵條，痛苦面具又自動戴上，嘴巴又疼又麻，腦袋都有點發暈。她都覺得那麼辣，肖漾肯定更受不了。
努努力再咽一口，蘭綿已經生出退意。她看向肖漾，他的額前已經冒出細密的汗來。
“嘶…實在不行，我們，算了吧，就算平手，行不行。”她又倒滿一杯檸檬水，咕嘟咕嘟喝半杯。
肖漾說：“不…我要贏。”
“你勝負欲也太強了吧！”蘭綿緊握住手裡的筷子，夾麵條的動作怎麼都像是在給自己上刑。她做好心理建設再送進嘴裡的期間，肖漾那碗裡已經少去大半。
她看他眼底都發紅，顯然是被辣到，忍不住說：“你慢點吃啊，別把比賽搞得那麼激烈行不行。”
肖漾深吸了口氣，胃部隱隱作痛，還是嘴硬說：“怎麼。你要認輸了是不是。”
“誰說我要認輸。”蘭綿狠狠心閉眼，不管不顧，也學著他的動作夾一大筷子送進嘴裡。她還是不敢嚼，就那麼生生吞進肚子。
頭暈目眩間，蘭綿的手灌鉛似的，夾麵條越來越慢。
忽聽“啪”的一聲，肖漾用力放下筷子。
店員很識相地摁下計時器：“恭喜這位客人，用時九分四十七秒，完成我們的挑戰~”
蘭綿：“……”
蘭綿看看自己還剩下小半碗的烏冬麵，默默放下筷子。
肖漾又喝一杯檸檬水，好半天總算緩過來一些。
他恢復說話能力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輸了。”
蘭綿嘴角一抽：“我知道。”
店員撤走烏冬麵，把一份極大碗的甜品端上桌：“這是我們店裡的招牌烏龍雪山綿綿冰哦。”
綿密冰沙上澆有乳白奶蓋，用草莓乾和脆片來裝點，外層堆滿蜜豆薏仁以及厚切酸奶塊，上面還插了一個小旗子。
兩人迫不及待地拾起銀勺，舀滿滿一口冰沙入嘴。奶香十足的冰沙入口即化，像雪花般細密地鋪在舌頭，撲熄口腔裡被辣味催發的火勢。
“呼……活過來了。”蘭綿鬆了口氣，“你不覺得超級辣嗎？”
“覺得啊。”肖漾說，“喉嚨被辣椒一頓暴揍。”
他的比喻讓她直笑。
“那你還吃。”
“因為有戰利品。”
肖漾的勝負欲啊，真的是。
這個人從小沒甚麼野心，但就是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勝負欲。
平常看起來漫不經心、毫無所謂的，但要是有人來招惹他，哪怕自損一千，也要比個高低。
以前他還在游泳隊的時候，儘管沒有要成為國家運動員的志向，但他就是不想在比賽裡輸給別人，所以練習得很拼命。後來進了娛樂圈也是，他既沒有要成為影帝的願望，也沒那麼熱衷演戲，但不想因為貧瘠演技輸給對手演員太多，所以也格外下了苦心。
有次他因為拍戲重傷入院，說是左腿骨折，左臂骨裂，肋骨也斷了三根。別人問他，他還嘴硬說，哦，沒甚麼感覺啊。到了半夜卻給她打電話喊疼，說疼得睡不著。
後來她去病房看他，腿上是石膏，手臂縫針的傷口崎嶇駭人，身上插了好多透明管子，比上次見面時瘦了快十斤。那個觸目驚心的場景，時至今日，還叫她歷歷在目。
蘭綿輕嘆，目光落向他的左臂，那裡有一道永生的疤痕。
正出神，她的手裡忽地被塞進那個計時器：“嗯？給我做甚麼？”
肖漾：“三分鐘。少一秒都不行。”
“……”
好吧。願賭服輸。
蘭綿就要按下計時鍵，肖漾卻止住她：“說好要當眾的。”
蘭綿朝一邊的攝像抬抬下巴：“當著觀眾的面啊。”
“少給我耍賴。”肖漾起身，“去外面說。”
蘭綿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來，回身一看，雙腿發軟，差點沒昏過去——外面甚麼時候聚了這麼多人啊？！
小小的店面門口人頭攢動，連進出的地方都沒有。
見兩人轉身，人群爆出一陣驚呼，數不清的手機對著他們，不知誰還開了閃光燈，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蘭綿扶住椅背才站穩，乾笑著說：“別出去了吧，你看，根本沒地方出去。”
她拎起包，企圖開溜：“要不然先欠著吧。以後有機會。”
肖漾怎麼可能放過她，一手拎過她的包甩到自己肩上，一手拽住她的後衣領不讓她走，對店員說：“你們店裡有沒有喇叭、話筒之類的，可以借一下？”
蘭綿抓狂：“怎麼可能有啊！”
“有的喔。”店員笑眯眯地奉上一個小蜜蜂話筒，“下午才充的電。”
蘭綿：“……”
“走。出門去。”肖漾把小蜜蜂塞給她。
她欲哭無淚地接過話筒，瞥眼門口水洩不通的看客，雙腿根本邁不開。
跨出兩步的肖漾見她不肯跟上來，過來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拽著她出門。
“啊啊啊他們拉手了！”
“要去哪兒要去哪兒？？”
“過來了！！”
“啊啊啊好帥……”
聽見路人的聲音，蘭綿的臉猛然變紅，比剛才吃那碗烏冬麵時還紅，一陣一陣往外冒熱氣。蘭綿在外人面前臉皮本就薄得很，她面對人群會恐慌，現在這麼多人看著他們，她更是羞赧難當，極限尷尬，只好低下頭，腦袋幾乎埋進胸膛。耳邊模糊地聽見肖漾的聲音，他說了句“麻煩你們讓一下”，路人們很快給兩人讓出一條通道。
蘭綿還是死死低著頭，心裡不停地哀嚎，耳畔是鋪天蓋地的鬧鬨聲，還有拍照的咔擦聲。摩肩接踵間，肖漾緊握她的手腕，帶她走到店外。他這時候還有閒心組織秩序：“給我們空一塊出來。再退一些。再往外退。OK。”
空氣剎那間流通起來，她腕上一鬆。
蘭綿這才抬頭，眼前頓時發黑，腦袋嗡嗡作響。
“肖漾在哪？？”
“啊啊啊拍到了拍到了！”
“是在拍戀愛洗牌嗎？”
餐廳在商場一樓的電梯口旁邊，他們來時還沒那麼多人，吃個飯的工夫，整層樓居然都是人了。儘管大家素質都很好，禮貌地站在鏡頭之外，沒有蜂擁而上。但蘭綿哪裡被這麼多人圍觀過，她本能地看向肖漾，哭喪著臉：“怎麼、怎麼這麼多人啊。”
“你們是不是在約會呀。”
“嗚嗚嗚嗚肖漾你好帥。”
“你們以前談過嗎？”
“不會很多啊。”肖漾朝圍觀的人們看一眼，轉而說，“三分鐘。你說完我們就走。快，別給人家商場造成太久的困擾。”
——這是她要造成困擾嗎！
蘭綿一咬牙，把小蜜蜂開啟，麥克風舉到嘴邊，盯著地面，蚊子似的音量被話筒放大：“那個……肖漾他……”
聒噪嘈雜的人群因為她的發聲驟然降低音量。
整個商場突然安靜下來，大家似乎都要聽聽她打算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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