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五期4:她讓他淪入非她不可的地步。
蘭綿沉默下來,閉眼抿去眼底的潮溼,陷進他懷裡。
肖漾的懷抱總是帶著仲夏的餘熱,交織著沉默的霸道和溫柔。她陷進他的懷裡,就是自凜冽嚴冬走入一場他為她預留的暖春。
蘭綿的聲音有點抖:“媽媽做的糖醋排骨很好吃。”
甚至有幾秒,她擅自地,將那盤糖醋排骨幻想成是媽媽特意為她做的。雖然她很快反應過來,那是媽媽特意為如詩做的。但蘭綿還是覺得好吃。
“你做的比她好吃。”肖漾說。
蘭綿笑了一下:“胡說。剛才你都沒吃她做的。”
“我吃過你做的就夠了。”
蘭綿伸一隻手拉住他的毛衣,臉頰貼著他的身體蹭了蹭,不知道是撒嬌,還是取暖。
半晌,她又輕輕嘆了口氣:“好羨慕如詩,媽媽會給她織那麼漂亮的圍巾。”
“圍巾而已,誰都能織。有甚麼了不起。”
蘭綿嗔他一眼:“你以為很簡單嘛。一針一線都是凝聚了心意的。”
肖漾低頭,看她一會兒,忽然說:“那我給你織。”
“……真的?”
片刻之間,蘭綿從錯愕到雀躍又到懷疑,“你不會開玩笑吧。”
“我說真的。”
蘭綿的雙眸映出月光,雀躍起來:“那我想要粉色的。”
“好。”
“那我想要很長的那種。”
“好。”
“那——”蘭綿繼續得寸進尺,“我想在月底前戴上。”
肖漾說:“不好。”
看她撇嘴,心裡不知道腹誹起甚麼,肖漾捏住她的下巴晃一晃,以話還話:“你以為很簡單啊。一針一線都要凝聚心意的。”
“啊,可是,我想戴著你織的圍巾去上課。”蘭綿開始給他畫餅,“然後我到處向別人炫耀。就像如詩那樣。我就說,看,這是我男朋友給我織的圍巾,很暖和哦。”
肖漾:“……”
後來肖漾果然焦頭爛額地織起一條粉色的圍巾。
蘭綿如願以償在平安夜那天收到了他的禮物。
零碎的回憶和影片一起戛然而止。
蘭綿看著定格在投影屏裡的肖漾,難免恍惚。
年少時隱秘的歡喜被歲月釀成暴烈的喜歡。
那幾年,他和她真是不遺餘力地熱戀。
她又看向陳列牆,目光流轉,一一掠過他和她的幾張合照。
一張是初中的,教室裡不知是誰在對他們按快門。蘭綿和她的同桌肖漾趴在桌上,臉對著臉,睡得很熟。那時候他和她都還沒長開,白淨的睡顏稚嫩又青澀。他們和很多同學一樣,總是愛拿課間來補覺。
一張是高中運動會時拍的,操場熙熙攘攘。塑膠跑道前,蘭綿笑著比剪刀手,齊劉海乖巧又甜美。肖漾站在她身側,白色校服前彆著號碼牌。他用手肘壓著蘭綿的肩膀,反手比耶,勾著唇角笑,有溢位膠片的張揚和得意。啊,她記得拍照時,本來他豎了中指的,被她狠狠罵過,只好又把食指伸出來。
另一張是大學的。櫻花粉圍巾裹住蘭綿,她親暱地挽著肖漾的手臂。兩人對著鏡頭微笑,神色柔和,上揚的弧度都一樣,身後是遊樂園的旋轉木馬。
蘭綿的食指觸碰玻璃,點在圍巾的位置,喃喃地說:“是那條圍巾……”
好像和他那樣毫無保留地相愛,已經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
她沉浸在過去,目光發黯,沒注意到身側的肖漾一直凝望她,緊抿著雙唇,不知哪裡的神經因為她眸裡湧動的水霧微微抽動。
蘭綿是肖漾生命裡的殖民者。到來時那樣放肆,打著好朋友的旗號,只顧侵略他的人生,篡改他的認知,掠奪他的喜怒,一年一年,把他變成她喜歡的模樣。離開時又那麼決絕,棄他這塊領地如草芥,留下一片狼煙荒蕪。
他偶爾會設想,如果他沒有遇到蘭綿,會成為一個甚麼樣的人,過甚麼樣的生活。
然而他發現他的想象寸步難行。
她出現在他生命裡的時間實在太久了。久到她輕而易舉在他身上到處烙下她的印記。他的笑裡有她笑的影子,他的字跡裡有她的筆鋒,他的習慣裡有她的怪癖,她讓他淪入非她不可的地步。於是他只好把她視作自己命運的必然。可就在這樣的時候,她走掉了。
明明當初是她要和他分手,現在卻又一副要哭的模樣。
肖漾的神經再次抽動,感應般收緊。
分開兩年多,他還是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她的情緒變化。想安慰她,想擁抱她,幾乎是他膝跳反射般的反應,不經大腦,無須思考。可他很快意識到,他和她早已不同往日,彼此失去坦誠相待的勇氣。
像本來無比契合的兩個齒輪,卻被離別淬出不同的稜角。
肖漾有些艱難地移開目光。
又靜了兩秒,在蘭綿幾乎要哭出來時,他終於嗤了一聲:“結果還不是弄丟了。”
“……”蘭綿一頓,“我都說了那是有原因的。”
“那個小孩真的好可憐啊,大冷天的一個人站在路邊。我這麼樂於助人,肯定要把圍巾借給他戴嘛……後來幫他找到了父母,他們還一個勁地謝謝我呢!只是我高興過頭了,忘了把圍巾要回來了……”——她那時這麼和他解釋。
肖漾的語氣還是帶著幾分生硬:“你這人,從來都這樣,丟三落四。也不把別人的心意放在眼裡。”
蘭綿悵然的情緒被他這樣不合時宜的數落扭轉,幾乎溢到眼邊的淚水也被他的哂笑生生蒸乾,一下子沒了好氣:“哪裡有你這樣破壞氣氛的?本來這種時候,別人都要哭了。”
“誰來哭?我的圍巾?”
提到圍巾,蘭綿只好自認理虧,語焉不詳地說:“都是過去的事了好不好。能不能釋懷一點,別老翻舊賬。聊點別的好了。”
“這裡是回憶展廳,不聊過去聊甚麼?”
“……”
蘭綿又想起自己還有一件會讓肖漾炸毛的事得和他說。
瞥一眼肖漾,他的神情不是很明朗。
啊。算了,一不做二不休。
蘭綿清清嗓子開口:“那個,我還有一件事得和你坦白。”
“甚麼?”
“其實我抽到了節目組的任務卡。讓我給你準備一個驚喜。”
“……你知道甚麼叫驚喜嗎?”
不等蘭綿回答,肖漾就說:“對方不知道的才叫驚喜啊。你現在和我說,之後發生甚麼我都不會驚喜了好麼。”
“但是,呃,不會發生甚麼。”蘭綿看他不悅,仍然斗膽往下說,“那個,時間太緊了,我這兩天事情又比較多,實在想不出甚麼驚喜。所以只能,就是,你懂吧。”
前男友的臉已經黑了。
蘭綿憋不住又說:“嗷,然後其實我還有一件事。”
“還有?”肖漾說,“你嫌我血壓不夠高?”
蘭綿乾笑一下,還是硬著頭皮:“是這樣的。那個節目組說,這期要根據約會情況給幾對嘉賓排名,還說會給第一名獎勵甚麼的。我想,這是一個很好的,讓我們都學會放下勝負欲的機會……”
肖漾幾乎冷笑:“蘭綿啊蘭綿,你可真行。”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蘭綿想,自己已經被肖漾凌遲了。
她心虛地移開目光,也移開話題:“啊,那個,事不宜遲,我們快開始今天的約會——”
不等她說完,肖漾就徑直走出展廳,她只好拔腿追上去:“去哪兒啊?”
他剎住腳步,蘭綿及時止步,沒有撞上他。
肖漾說:“你說去哪兒?”
按照節目組的提示,本期負責安排約會的,應該是抽到任務卡的一方。下午劇組服裝出了點問題,她和KK臨時去採買,快到六點才騰空。哪裡有時間想甚麼約會。
——雖然沒有安排,但還是要假裝有安排。
蘭綿故作鎮定地說:“去附近那個銀杏廣場,我請你吃飯!”
臨到車邊,肖漾開啟副駕的門,蘭綿以為是給她開的,哪知這個男人自己坐了進去。
蘭綿:“……”
蘭綿:“你坐這,誰來開車?”
肖漾:“你來。”
“我?!”蘭綿難以置信地指指自己。
兩人對視,他的琥珀眼裡溢位那種不悅的壓迫感。蘭綿理虧一籌,只好繞到另一側上車。
車裡安了攝像頭,攝影師不用跟進,轉身和導演坐上另一輛車。
蘭綿謹慎地繫好安全帶,偷瞥一眼身側的男人。
肖漾恰好在看她,眉一揚,有恃無恐的意味:“怎麼?”
“要不還是你來吧?”蘭綿看他抱著手沒有動靜,只好說,“那你的車要是颳了蹭了。可不關我的事。”
“就關你的事。”
蘭綿都大半年沒有碰車了——準確的說,自從駕照考出來後,她就沒有開過幾次。
握一握陌生的方向盤,蘭綿打起退堂鼓:“就這麼幾百米,要不我們走過去好了。”
旁邊這位大少爺說:“我走不動。”
“很近啊。”
“我腿斷了。”
“……”蘭綿說,“我開車的話你肯定會唧唧歪歪。”
“我又不是麻雀。”
二十分鐘後。
有驚無險地進入停車位。蘭綿捂著起伏的胸口長長舒氣。
肖漾放開握把,一路憋了又憋的腹誹脫口只濃縮成一句話。
“坐你一趟車,我壽命要少五年。”
蘭綿默默翻個白眼,不和他爭辯,把手放到門把上,想到甚麼又頓住。
她有些遲疑地望向肖漾:“那個,沒關係嗎?”
“甚麼?”
蘭綿想了想:“商場裡,人應該不少。”
自從他出道之後,兩人很難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地,去人潮擁擠的地方約會。
戀愛的那兩三年,他們在新源和新陵的無數個凌晨散步。
防止他被人認出來,蘭綿就說:“要不然你戴個帽子或者口罩甚麼的吧?”
肖漾刻意歪曲她的出發點似的:“嫌我丟人就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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