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龍門:她知道那是他料中她的得意。
桓山是新源的第一高山。
大部分人為了登頂看日出，都會選擇晚上夜爬。
白天爬山的人比較少，現在又才八點左右，檢票口附近的客流量寥寥，只有一兩個穿著景區工作服的阿姨走來走去。
其中一個阿姨見到他們兩個靠近，就極為熱情地迎上來：“兩位來爬桓山嗎？現在有上下山的套票哦！一張裡包括了桓山門票、來回山腰的索道票、山腰至山頂來回的觀光車票，現在不用排隊，最快只要半個多小時，就能登頂了。”
一般來說，爬桓山的遊客會選擇乘索道去山腰，然後再徒步上山。
蘭綿正想問她有沒有門票和索道的套票，肖漾直接毫不客氣地拒絕：“不用了，我們只買兩張門票。”
“呃？”不光蘭綿，阿姨也沒反應過來，“不買車票？難道你們要徒步爬上去？”
“嗯。”肖漾點頭。
蘭綿明顯地察覺到一邊攝像師小陳的相機抖了一下，綠豆大的眼睛裡塞滿了不可置信的疑惑。
他想破腦袋也弄不明白，這對前任到底是個甚麼成分。
放著好好的燭光美餐浪漫約會不去，大早上來搞這樣傷筋動骨的徒步競賽，甚至連索道也不肯坐——他倆不要命，難道他還得陪著送死咩！還尊不尊重打工人了！
“那你們得爬好幾個小時嘞！”阿姨勸說，“要不買張索道票，去半山腰再爬吧？”
肖漾這時候倒是低眸看向了她：“你覺得呢？如果你受不了，我們就坐索道吧。”
狀似體貼的話在蘭綿聽來完全是另一個意思。
她抱起臂，對阿姨露出清甜溫婉的笑容：“阿姨，我們就打算爬上去呢。”
“哎喲哈，現在年輕人的體格真是不得了。”
阿姨帶肖漾去售票口買票，他背影頎長，襯衫被風吹著，彎下身和視窗後的員工交談。
旁邊的攝像正把鏡頭對準他，表情十分苦澀。
“啊。”蘭綿這才意識到甚麼，轉過身朝節目組的車輛走去。
商加剛打完一通電話，把車窗搖下來：“蘭小姐，怎麼了嗎？”
蘭綿說：“我們要徒步上去，是不是不方便節目錄制？如果對攝像大哥造成困擾的話，我們要不換個方式。”
商加這時笑了一下：“謝謝你的理解。別擔心，我們有預案。”
“嗯？”
商加：“已經呼叫無人機了。我會讓攝像師直接去山頂等你們。”
不愧是內娛第一戀綜製作組……
這種迎難而上的精神實在叫人崇敬。
看蘭綿傾佩的目光，商加頗為感慨地說：“在肖老師進組的第一天，我們就做好了打仗的準備。”
畢竟在圈裡，肖漾可是出了名的我行我素、隨心所欲。出道採訪就自爆戀愛，拉他營業就說情傷未愈，流程不合心意就罷錄，想起一出是一出，連他的團隊都栓不住他。
“辛苦你們了。”蘭綿發自內心地說。
…
晨光透過婆娑翠竹斑駁落下，微風乍起，蟲鳴陣陣，空氣裡飄著草木的清香。
蘭綿揚起腦袋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階梯，終於是忍不住問了。
“你和——你的前任，第一次約會是在這裡嗎？”
肖漾邁開的步子頓住：“嚴格來說，不是。”
“那為甚麼來這裡？”
蘭綿只塗了防曬，清透粉嫩的臉上透著瑩潤感，眉頭不自覺地擰著，杏眼裡透出一股顯而易見的不理解。
肖漾移開目光，不答反問：“你知道山頂的龍門吧？”
上山前，蘭綿在景區地圖上看到過，龍門離大熱景點雲端觀景臺比較遠，位置偏僻了些。
“我們要去那裡？”
肖漾聽她這樣問，眼瞼微斂，神色寡淡了幾分，靜了兩秒才說：“桓山有個傳說。站在龍門下許願，會夢想成真。據說非常靈驗。”
蘭綿難免意外：“你——還信這個呢？”
肖漾瞥了她一眼，抬腿三步並作二，邁過最後一級臺階，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哎，你等我呀。”蘭綿拔腿追上他，察覺到他情緒不好，踹了下氣又說，“沒關係，來都來了，可以試試的。畢竟心誠則靈。”
肖漾止住腳步，等她趕上來，才涼著聲說：“我想你有些孤陋寡聞了。”
蘭綿：“……”
不跟他計較。
…
十二點左右，蘭綿終於看見了肖漾口中的龍門。
它並不似名稱那樣雄偉，大概只有三米高，兩米寬，匾上單薄地刻著“龍門”二字，柱子通身灰棕，矗立在幽深林間，強烈的陽光被密林層層剝落，只淪作淡淡微光鋪在門身上，一條石板路直穿龍門通向樹林深處。
雖不顯眼，卻有一種古樸沉靜的意味。
蘭綿望向肖漾：“你現在有甚麼願望要許嗎？”
肖漾抬眼望了下嵌在門上的龍珠：“誰說我是來許願的。”
“啊？那我們費那麼大勁過來做甚麼？”
肖漾從容道：“鍛鍊身體。”
“……”
蘭綿看了眼圍繞在他們身側的無人機，攥了下拳頭又放開，在心裡告誡自己絕不能發火。
不對，她應該跟他發火啊，這樣才有節目效果不是？
就在蘭綿終於決定把“你是不是有病”這句話爆出來的時候，已經站在門下的肖漾不期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也拽到了門下。
她趔趄兩步，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袖，空氣凝滯一瞬，她穩住身形立刻放開，扶了下自己沒亂的丸子頭。
肖漾看了眼自己被她扯過的袖子：“但你可以許願。”
“我？”蘭綿和他拉開一些距離，“我沒甚麼願望。”
肖漾一副不強求她的模樣：“那我們就走吧。”
“哎。等下。”
肖漾回過半身，等著她的下文。
蘭綿鼓了下腮幫子：“來都來了，不許白不許。”
肖漾無聲地勾了下唇角。她知道那是他料中她的得意。
蘭綿不與他爭辯，當即閉起眼，雙手合十。
心海碎念之間，一個願望被她埋在了龍門下。
蘭綿閉眼時，肖漾仍站在不遠處，靜靜凝視著她，眸色陷入溫和，隱著幾分繾綣。
片刻，她睜開眼，視線從朦朧到清晰的幾秒，恍惚看見有細碎的光落在肖漾身上，為他凌厲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柔和煦的氣息。
其實肖漾不欠揍的時候，也挺溫柔的。
蘭綿默默想著，肖漾微揚下巴：“看呆了？”
“沒有。”蘭綿否認。
“沒關係，很多人都覺得我迷人。”
“……”
可惜他大部分時候都很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