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藥材的周家,在城西廂頗有名氣,醜兒花兩個銅錢買了一碗熱豆花,就從熱絡的小販口中問出了周家住處,連周家的四個藥材鋪子在何處,也一併問了個清楚。
周家是四進大宅,高大的門頭和一丈多高的圍牆,足以隔絕宵小之輩的窺探目光。
“聽說,周家花重金聘請了十幾個江湖高手做護院。”醜兒跟在李雲昭身後,小聲提醒:“當年師父也做過周家護院。”
改口十分麻溜,之前一口一個李巡捕,現在直接叫師父了。
李雲昭隨口嗯了一聲,圍著周家轉了一圈又一圈。踩完點後,又去了最近的周家藥堂。
“周家一共有四個藥堂,同濟堂是最大也最有名氣的一個。裡面聘了一位神醫坐診。”
李雲昭坐在周家藥堂斜對面的包子鋪裡,吃著熱騰騰的肉包子,順便聽身材豐腴的包子鋪老闆娘八卦:“這幾年,同濟堂名聲大噪,據說是同濟堂裡製出了一種神藥。許多達官貴人也悄悄派人來買藥。可惜,那神藥太貴了,不然,我都想去買一回……”
乾癟的老闆咳嗽一聲:“別在姑娘面前嚼舌。”
意猶未盡的老闆娘撇撇嘴,嫌棄地看了一眼乾癟男人。
世間百態,鮮活有趣。
李雲昭笑了笑,放下四個銅錢。老闆娘熱情地又送了一個肉包子:“姑娘吃得好,下次再來。”
李雲昭順手將包子給了醜兒,醜兒眉開眼笑,接過包子,兩口塞進嘴裡。
同濟堂是城西廂最大的藥堂,店面闊深,進去之後,就見一排排整齊的藥櫃,濃烈的中藥味沁人心脾。
坐診的神醫,年約七旬,白髮白鬚,額間卻不見皺紋,面色紅潤。來求診的,有平頭百姓,也有富戶管家之流,長隊早已排到了藥堂外。
按方抓藥的也排成了長隊,以男子居多,也有幾個年齡稍長的婦人。青蔥水靈的李雲昭一露面,惹來不少矚目。
醜兒一挺胸膛:“師姐,我在這排隊,你先去旁邊小坐。”
李雲昭讚許地看一眼伶俐的醜兒:“好。”
李雲昭選的位置頗為巧妙,既不惹眼,又能將坐診神醫和掌櫃夥計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一個面上敷粉帽邊簪花的男子嬌聲問:“聽說你們這裡有一味神藥,拿出來瞧瞧。”
眾人各自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大頌男子盛行簪花,不過,像這般妖嬈的男子也實在少見。
掌櫃呵呵一笑,小心翼翼地從櫃中取出一個瓷瓶來,故作神秘地低聲道:“公子請看,這就是我們同濟藥堂的鎮店之寶,逍遙丸。男子服用一粒,逍遙暢快一整夜。這是用二十幾種名貴藥材配製而成,藥引更是稀有,價格定得高了些。一瓶粒有五粒,售價五兩。”
“這麼貴,搶錢啊!”敷粉簪花的嬌男子有些憤怒。
李雲昭也皺了眉頭。
一兩銀子就是一貫銅錢,合一千文。葫蘆巷租一間房子,一個月八百五十文。買個肉包子,只要兩文。一個尋常大頌百姓,日日在外賣力氣做工,每日也就賺六七十文。
這逍遙丸,委實貴得離譜。
掌櫃又是呵呵一笑,眼裡透露出些許鄙夷:“公子買不起,就請讓一讓,後面還有人急著排隊買。”
果然,另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搶上前,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元寶,將逍遙丸買走了。
敷粉簪花的嬌男子委屈地跺跺腳,忽然轉頭就走。婀娜的步伐身姿,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過了片刻,嬌男子竟又回來了,身邊還有一個面白無鬚白白胖胖做富商打扮的男子。
富商男子神色睥睨:“將逍遙丸取三瓶,賬記在金順坊劉宅。”
李雲昭瞳孔微縮,不動聲色地看了過去。
掌櫃聽聞金順坊劉宅五個字,態度陡然轉變,恭敬又熱絡。將三瓶逍遙丸捧到簪花敷粉嬌男子面前。
男子嬌哼一聲,翹著手指將藥瓶塞進懷中,一扭一扭地離去。
很快就輪到醜兒了。
“你還沒成年,也要來買逍遙丸?”掌櫃的搖搖頭:“不妥,這單生意不能做。”
醜兒這個滑頭鬼,笑嘻嘻地應道:“我不買藥,我來藥堂,是向掌櫃打聽一個人。城外西施茶館的齊娘子聽說過沒有?”
能做同濟藥堂掌櫃,自是周家老爺的心腹。聽到齊娘子名諱,掌櫃面色霍然一變,冷著臉趕人:“這裡是藥堂,你們要尋人,該去官府報案。來人,將這個搗亂的轟出去!”
藥堂裡幾個身高力壯的夥計,冷笑著逼近。醜兒半點不懼,衝著藥堂裡喊一聲:“師姐救我!”
沒人看得清李雲昭是何時閃身而來。
醜兒麻利跑到角落裡躲起來。滿臉崇拜地看著李雲昭乾淨利落地出招,幾拳揍得夥計們鬼哭狼嚎。
大頌百姓最愛瞧熱鬧,藥堂裡打起來,百姓們不但沒散,還自動自發地圍攏過來。
包子鋪的老闆娘踮著腳尖伸長脖子,轉頭對乾癟男人說道:“快瞧,藥堂裡打起來了。自打賣了逍遙丸之後,這藥堂可真是熱鬧。”
乾癟男人繼續低頭揉麵。
豐腴老闆娘惱了,扔了抹布:“你整日就會低頭揉麵,屁都蹦不出一個。老孃去瞧熱鬧!”
走的時候還特意帶上了木凳子,站在凳上瞧得更清楚。
這一看不要緊,老闆娘驚愕地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天爺!這小娘子打架好生厲害!”
吃包子溫柔斯文的俏姑娘,一人將三個夥計揍得鼻青臉腫。掌櫃也沒能倖免,被一拳打中左眼,成了一隻烏眼雞。
“快讓讓,巡街的差爺們來了!”
李雲昭耳力敏銳,拉起醜兒,一同往外跑。熱心的百姓早就讓開了一條路,讓俏師姐帶著小師弟快逃。
李雲昭跑起來如風,醜兒自小混跡市井,時常“借”一口吃食就跑,早練就了跑腿的功夫。轉眼間,就跑得沒了蹤影。
巡街差爺們意思意思地追了幾步,便迴轉藥堂索要好處。掌櫃心裡暗歎晦氣,卻不得不掏銀子。
酉時正,同濟藥堂準時關門。
掌櫃拴上門閂,一轉頭,一記拳頭狠狠砸中他的鼻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