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力重重擊打在鼻間,鼻樑骨咔嚓一聲輕響。
掌櫃眼淚飆湧,慘呼聲被一塊臭抹布堵在口中。
白日見過的女煞星,換了一身少年裝扮,手中鋒利的劍刃抵在他脖間,明亮的眼眸閃著狠厲:“想活命,就老實些。”
掌櫃困難地輕輕點頭,稍一動作,脖子就被利刃割破,滲出血絲。
李雲昭以目光示意,一旁的醜兒躥過來,用繩索捆縛住掌櫃的雙手雙腳。練習了小半日,成果令人滿意。
李雲昭拖死狗一般將掌櫃拖到了後廂的空屋裡。那裡還躺著三個夥計,都被打昏,捆著手腳,口中堵著抹布。
掌櫃一顆心冰涼。藥堂一共四個人,現在齊齊整整都在這裡了。
“我問你答,敢說半個字謊話,你們今夜都得死在這裡。”
醜兒搬了把椅子過來,李雲昭好整以暇地坐下,長劍依舊抵在掌櫃脖間。醜兒上前,拔了掌櫃口中破布。
掌櫃像將被渴死的魚,大口深呼吸。鼻樑間劇烈痛楚,疼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醜兒狐假虎威,用力踹了掌櫃一腳:“公子問話,快些回答。”
李雲昭看醜兒一眼:“你出去守門,如果門外有異,立刻出聲示警。”
醜兒乖乖應下,去了門外,將門關好,警惕地左顧右盼。
掌櫃費力地擠出幾個字:“公子請問。”
“你姓甚名誰?”
“我姓萬,單名一個全字,是周家家生奴僕。”生死一刻,萬掌櫃根本不敢猶豫,利索地交代:“我今年四十九,十歲起在同濟藥堂做學徒,熬到四十二才做了藥堂掌櫃。”
李雲昭冷聲問道:“你可認識齊娘子?”
萬掌櫃目中射出強烈的鄙夷和憤怒:“怎麼不認識?這個賤人……誒喲!”捱了一腳的萬掌櫃疼得哆嗦一下,忙改口:“齊娘子是我家老爺去金陵時遇到的花魁娘子,老爺被她迷魂了頭,花了三千兩重金給她贖身,還帶回了汴梁。”
“老爺十分寵愛她,為了她冷落夫人和一眾姨娘。她卻私底下勾搭上了老爺聘來的護院李長生,還隨李長生跑了。”
萬掌櫃顯然對齊娘子深惡痛絕,時隔兩年半,提起來依然憤憤難平:“李長生去城外做了巡捕,齊娘子開了一間茶館。可恨老爺不准我們去抓齊娘子回來。不然,我怎麼會眼睜睜看那個賤……齊娘子過上好日子。”
“李長生死了!”李雲昭盯著萬掌櫃的臉,捕捉他面上的細微變化:“齊娘子失蹤了!”
萬掌櫃眼神有些飄忽:“李長生落水身亡,汴梁府鄭推官已經結了案。怎麼齊娘子也不見了?”
李雲昭冷笑:“白日向你打聽齊娘子,你脫口而出就說尋人該去官府報案。你分明知道齊娘子失蹤一事,還敢裝模作樣。”
長劍一揮,萬掌櫃左腿多了一個血窟窿。萬掌櫃的慘呼聲,隔著厚實的門板飄到醜兒耳中。
醜兒沒有懼怕,眼中閃出雀躍的光芒。自從相依為命的六個乞兒被抓走後,他就活在隨時都會失蹤的驚恐中。李長生死訊傳到耳中,他的天也塌了。
現在跟著李雲昭,他的天再次亮了。
“再說謊,下一劍就是你喉嚨。”沾著鮮血的利刃再次挪到他脖間,雪亮的劍鋒照印著萬掌櫃慘白的臉。
萬掌櫃哆嗦著求饒:“我說,我說,公子手下留情。李長生死訊傳來,老爺立刻派人去茶館,卻沒尋到齊娘子。老爺正派人搜尋齊娘子行蹤。我說的都是實話!”
李雲昭微微眯眼:“你家老爺聘了十幾個護院,又有大把銀子,為何一直不敢尋齊娘子麻煩?莫非是有把柄落在齊娘子手中?”
萬掌櫃眼神又開始閃爍。
李雲昭一劍捅進萬掌櫃前胸。
萬掌櫃魂飛魄散:“逍遙丸是齊娘子給老爺的配方。老爺靠逍遙丸發了大財,所以才肯放過齊娘子。”
李雲昭蹲下身子,冷冷逼視萬掌櫃:“現在齊娘子在何處?”
萬掌櫃胸膛鮮血汩汩流出,有氣無力:“這個我真不知道。老爺派人去西施茶館,撲了空。老爺也惱得很。”
李雲昭追問:“李長生是不是周老爺派人害死的?”
“我每日守在藥堂裡,就算是老爺動的手,我也不清楚。”
李雲昭不為所動,繼續問:“周家和金順坊的劉內侍是何關係?”
“逍遙丸日進斗金,惹人眼紅。老爺投了劉內侍的門路尋求庇護。劉宅的人來買藥都掛賬。劉內侍喜好男風。今日來的那個嬌媚男人,十之八九是劉內侍的新寵。”萬掌櫃失血過多,聲音漸漸無力:“我知道的都說了,公子饒我一命。”
看來,確實問不出甚麼了。
李雲昭起身開門,叫醜兒進來,塞了一把匕首給他:“你進來守著,別讓他們死了。我出去一趟,過了五更天,如果我沒回來,你就立刻走。”
醜兒深呼吸一口氣,緊緊抓著匕首,奮力點頭。
李雲昭換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輕巧地躍上高牆。
醜兒關了門,輕手輕腳走到萬掌櫃身邊。
萬掌櫃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求救:“小公子,再這麼下去,我會流血而死。求你救救我。藥堂裡有現成的傷藥和繃帶……”
醜兒俯頭咧嘴:“我有甚麼好處?”
……
天色漆黑,街道上早已沒有行人。
宣化坊的周家大宅裡,正在舉行酒宴,十分熱鬧。
坐在主人位的男子四十多歲,蓄著美髯,滿臉笑容殷切,正是周宅主人周世英。
周家世代經營藥材,在汴梁城裡是數得出名號的大藥商。兩年多前,周家藥堂推出了新藥逍遙丸,此藥價格高昂,卻有極顯著的效用,很快便風靡汴梁城。
周家靠著逍遙丸發了大財,來往周家的賓客不再僅僅是商賈富戶。
此時,周世英殷勤招呼的貴客,年約五旬,穿著緋色圓領錦袍,束著玉帶,帶著軟腳蹼頭。正是汴梁府推官鄭大人。
“鄭大人今日冗沉蒞臨,周家蓬蓽生輝。草民敬大人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