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說完，走了。
安欣跟在後面，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喬二虎。
喬二虎一個人坐在會客室裡，提著行李箱，坐了很久。
他盤算了一下自己的資金。
剛吃下一個煤礦，一個稀土礦。
手裡根本沒有那麼多可以動用的資金。
這個時候，就要讓沙沐源，還有金強出面了。
當晚，喬二虎便撥通兩人電話。
“老金啊，整改，我肯定是要整改的。
你跟李省長打個招呼，給我點時間。
一年，只要給我一年時間，我就能週轉過來。”
金強有些為難，還是一口答應下來：“一年，有點難。我爭取給你拖半年。
你先把架子搭起來。
翠峰礦的整改，不能一點不動。
你得拿出個樣子來，投個幾千萬，把最要緊的安全問題先解決掉。面上好看，才好替你說話。”
喬二虎想了想，點了點頭：“行。”
三天後，金強出現在了京州。
他可是李達康的秘書，不是一般關係。
金強這次特意帶了一箱活魚，李達康喜歡吃。
晚上，李達康家中，兩個人相對而坐。
酒過三巡，金強談到正事。
“老領導，今天來，是關於礦業整改的事。”
李達康的表情微微一變。
“這個事，是省裡在嚴抓。”
金強給李達康倒上茶：“趙省長，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這落後地區，跟京州沒法比。”
金強開啟檔案袋，拿出一份材料，“這是我們金山縣的彙總情況。威虎礦業旗下四家礦，光是整改資金就要十多個億。
企業哪有那麼多現金？”
李達康沒說話，等他繼續。
“我的意思是，”金強把材料放在桌上，“整改是必須的，但不能一刀切關停。給企業一點時間，分期整改，逐步達標。否則，逼著企業關門，受影響的是礦工和地方經濟。”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老領導，光是金山縣，威虎礦業一家就養活了三千多號人。上下游加起來，上萬人吃飯。這個礦要是停了，金山縣的財政收入直接砍掉三分之一。”
李達康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金強說的話，他不是沒想過。
趙德漢搞礦業排查，出發點沒錯，但力度太大，確實會引起反彈。
企業扛不住，地方政府也扛不住。
趙德漢這是想要業績想瘋了。
產業園，礦業，這都是牽扯極大的專案。
你一拍腦袋，就要關。
我李達康也知道，企業很多地方有些擦邊，但這是通病。
“小強子，”李達康說，“你把正式材料，提交到辦公廳。
反映問題，也要走正規渠道。
我會在會上提出這個問題。”
金強站起身來，微微鞠了一躬：“那就拜託老領導了。”
省政府例會，週二上午。
參會的是省長辦公會的固定成員，加上幾個相關廳局的負責人。
趙德漢先發言，通報了礦業排查的階段性進展。
“截至上週，六個督查組已經完成了對三百二十家礦山企業的現場排查。其中，安全生產不達標的佔百分之二十一，環保不達標的佔百分之三十一，勞動保障不達標的佔百分之三十七。”
他翻了一頁報告，繼續說：“綜合評估，需要停產，減產整改的七十二家，建議關停的二十三家。”
數字報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李達康開口了。
“德漢同志，我想說幾點意見。”
趙德漢看了他一眼：“請說。”
“第一，礦業整改的方向我完全支援，安全環保確實要抓。但執行上，我有一個擔憂：步子是不是邁得太急了？”
“急？”
“四百多家企業，三個月排查，然後要求整改或者關停。
德漢同志，這是要企業在短時間內拿出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的資金。
這些錢，從哪裡來？銀行不會貸，因為整改不產生直接收益；企業自己拿不出，因為利潤本來就不高。”
李達康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第二，我建議整改時間調整為半年以上。有些礦山的整改工程量很大，通風系統重建、巷道加固，這些都不是三個月能完成的。
硬逼著企業關門，最後受害的是礦工和地方經濟。”
趙德漢掃了李達康一眼，眼裡都是不滿。
李達康依然鎮定說道：“德漢同志。
我知道，你剛負責省裡的工作，想著急做出點成績。
但是，你不能把壓力全壓在企業身上吧。”
趙德漢放下手裡的筆，抬頭看著李達康。
“達康同志。
你仔細想想，你在說甚麼？
安全的事，能緩嗎？
我這是在幫你擦屁股呢。
自然資源，是你負責範圍內的工作。
這麼長時間，你在幹些甚麼，達康同志。
在農業研究所打網球嗎？？？”
李達康的耳朵，嗡了一聲。
臉色微微發紅。
幾個副省長的目光從李達康臉上掃過，讓李達康更為尷尬。
李達康幹吞了幾口唾沫，雙拳緊緊握住。
趙德漢繼續說道：“達康同志。
這不是在跟你商量，這是省政府對礦山企業的整改要求。
你只需要執行就可以。”
啪的一聲，李達康把筆記本摔在桌上。
“趙德漢，你還沒當上省長呢。
你這個工作作風，叫甚麼？
一言堂。”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在例會上吵了將近十分鐘。
其他參會的人大多低頭看材料，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又低下去了。
最後，主持會議的政府秘書長敲了敲桌子。
“趙副省長，李副省長。
兩位消消火。
咱們的工作，都是為了漢東，為了漢東發展。
對於這一次礦業整改，我也認為有些倉促。”
趙德漢瞪了秘書長張漢光一眼。
這人是李達康的老搭檔。
李達康一看有人支援自己，更加囂張。
“德漢同志，你要多聽聽大家的建議。”
趙德漢緩緩道：“安全的事，不能緩。環保的事，也不能緩。
這是原則。”
散會之後，李達康走出會議室，步子比進去的時候快了一些。
趙德漢走在後面，腳步不快，但很穩。
金強那邊很快得到訊息。
他給喬二虎發了條資訊。
“喬總，抓緊生產。
整改方案先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