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二虎看到金強的資訊，知道這件事還跟以前一樣。
雷聲大，雨點小。
再拖一陣，省裡可能也就不再關注這件事。
喬二虎把整改方案報到縣裡。
威虎礦業在表面上配合了一下，投了三千萬，把翠峰礦最顯眼的安全裝置更新了一遍。
通風系統沒動，巷道沒加固，但表面功夫做了，應付檢查的材料也補齊了。
喬二虎鬆了一口氣。
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中秋節假期剛過，沙瑞金還在燕京沒有回來。
趙德漢吃飯的時候，問秘書孫博。
“礦業整改的事，進行到甚麼程度？
那個甚麼威虎礦，關了沒？”
孫博臉上有些難色：“省長。
我前幾天剛跟孫連城市長透過話。
沒關。
說是，正在加緊整改。”
趙德漢臉上閃過一片陰雲。
深夜兩點十分，省委家屬院一片死寂。
趙德漢猛地從床上彈起，床頭櫃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像一頭瀕死的野獸般嘶吼。
“趙省長！出大事了！”電話那頭，巖臺市市長孫連城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煤灰，嘶啞破碎，“威虎礦業旗下的狼溝煤礦，下半夜突發大面積冒頂！
井口已經封死，初步排查……井下還有二十二名礦工！情況萬分危急！”
趙德漢的睡意瞬間被撕得粉碎，心臟猛地收縮。
“孫連城！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立刻啟動一級響應！你給我死死釘在礦口，二十四小時堅守！”
他一邊吼著，一邊已經赤腳站在衣櫃前扯出衣服，語速快得像子彈：
“馬上調動全市所有救援力量！！
省裡的救援力量馬上就到！
記住！！！不惜一切代價，先救人！”
打完電話，他甚至沒來得及扣好領口，直接撥通了省委書記沙瑞金的專線。
電話響了四聲才接通，是隋志良。
隋志良看到這個時間趙德漢打電話，心裡就不踏實。
“趙省長，你好。”
“隋處長，馬上讓瑞金書記接電話，有要緊事。”
隋志良一聽這口氣，睡意全無。
“好的，趙省長稍等，我馬上去通知沙書記。”
“沙書記，巖臺狼溝煤礦冒頂，情況危急！”趙德漢語速極快，沒有任何寒暄，“我正在排程救援力量，請求指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沙瑞金沉穩卻沉重的聲音：“德漢同志，我明天趕第一班飛機回去。
這件事現在就由你全權處置。
記住，不惜一切代價，妥善處理，給人民一個交代。”
放下電話，趙德漢衝出房門。
凌晨的省委大樓燈火通明，他甚至沒坐電梯，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三樓小會議室。
田國富等常委已經接到通知，面色凝重地等在門口。
會議只開了短短五分鐘，趙德漢的指令斬釘截鐵：
“成立省應急救援前線指揮部，我任總指揮，即刻趕赴巖臺！其餘同志各司其職，確保全省穩定，嚴防次生事故！”
他的目光如兩把冰冷的匕首，在會場上空掃過，最終死死釘在李達康臉上。
李達康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作為分管自然資源，工業和安全生產的副省長，他深知這起發生在整改期間的事故意味著甚麼。
趙德漢一再強調要關停的煤礦，居然還在偷偷生產。
面對趙德漢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李達康只堅持了一秒，便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低下頭，避開了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
幾小時後，趙德漢帶著省裡的指揮組出現在狼溝煤礦井口。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
原本平整的礦區廣場此刻亂作一團，數十輛警車、救護車和消防車將不大的場地擠得水洩不通。
刺眼的紅藍警燈旋轉閃爍，將深夜映照得如同白晝，也照亮了礦口堆積如山的煤渣和扭曲變形的礦車。
數百名礦工家屬早已聞訊趕來，將警戒線圍得水洩不通。
哭喊聲、嘶吼聲、還有撕心裂肺的“還我親人”的呼號，匯成了一股絕望的聲浪。
當趙德漢那略顯疲憊卻異常堅毅的身影出現在指揮車上時，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大領導來了！”
“是省長！救救裡面的人啊！”
“為甚麼不停產！為甚麼還要讓我們家人下井！”
無數哭訴、質問甚至咒罵像磚頭一樣砸來。
趙德漢沒有退縮，他站在車頂，對著擴音喇叭，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我是趙德漢！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你們保證：不惜一切代價，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盡百倍努力！救不出人，我趙德漢絕不離開這裡！”
這句話，透過現場數十家媒體的鏡頭，瞬間傳遍了漢東，傳遍了全國。
趙德漢戴著安全帽，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白清舟，孫連城，金強等人也顧不上握手，跟在趙德漢身後。
一個滿臉灰土的礦上安全負責人跑過來，嘴唇哆嗦著說：“趙省長，當班……當班登記簿上寫的是二十二人，但……但實際下井人數可能更多，有些人……有些人是臨時叫來的，沒登記。”
趙德漢腦子轟了一聲。
所有人都是全身一緊。
趙德漢怒目而視：“井下到底多少人？？？”
“我，我也不清楚。”
“你們這就是犯罪！！！”趙德漢的聲音，像是打雷。
礦山救援隊隊長站了起來，指著一幅礦井平面圖：“塌方發生在三號採區的掘進工作面，塌方面積大約一千二百平方米，頂板完全垮落，通風巷道被堵死。
根據井下通訊系統最後的訊號判斷，被困人員集中在中段運輸巷道附近。距離塌方面大約一百五十米。”
“生命通道呢？”
“目前有三條巷道可以嘗試打通。但是，塌方之後井下地質情況不穩定，二次塌方的風險很高。我們建議先從一號迴風巷掘進，這條巷道的岩層相對穩定。”
“需要多長時間？”
“如果地質條件不惡化，順利的話……十天到半個月。”
“十天？？？不行，時間太長，再壓縮一下。
需要甚麼裝置儘管說。”
趙德漢盯著那張礦井平面圖，一言不發。
十天到半個月。
井下的人，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