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二虎不是一般人，只要他想，沒有辦不成的事。
他讓人去查了趙德漢的背景。
查出來以後，讓喬二虎有點難以下手。
第一，他不缺錢，甚至比我喬二虎還有錢。
第二，他不好色，高明遠說過，勵承業給他送過女明星，沒用。
第三，他沒甚麼特殊愛好，跑跑步，騎騎車甚麼的。
這可不好辦。
琢磨了半天，喬二虎從趙德漢的出身發現一點問題。
農村來的。
誰不想衣錦還鄉，讓鄉親說幾句好。
我給他老家辦幾件實事，他趙德漢總不能轟我出去吧。
喬二虎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給手下的一個專案經理打了個電話：“太行省陽原縣，趙家溝，趙德漢老家，你現在就去。
到那找上一支施工隊，把進村的路全部重鋪，柏油路面，標準按縣道來。加上排水溝和路燈。”
“喬總，這得花不少錢……”
“別管多少錢，三天之內開工，半個月之內鋪完。錢的事我簽字。”
專案經理沒再多問，當天就帶著人出發了。
半個月後，趙家溝的村民們迎來了一件大事。
剛鋪好的水泥路，又加了一層瀝青，兩邊還修了排水溝，每隔五十米一根路燈杆，晚上亮起來，跟城裡似的。
村民們議論紛紛，有人高興，有人納悶。
“村裡出個大領導就是好，這路一年鋪一回。”
“誰出的錢？”
“不知道，說是上面的專案。”
“反正不用咱們村出錢。”
“有點浪費了。”
訊息很快傳到了趙德漢耳朵裡。
趙德漢一般一個星期給家裡打個電話，父母年紀大了，家裡有大哥，有保姆，有保健醫生。
趙德漢聽完，沉默了幾秒。
“誰修的？”
“不清楚，來了幾輛工程車，幹活的工人也不認識，說是上面的工程隊。”
趙德漢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坐在辦公桌前，盯著桌面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發出去一條資訊。
是給徐向東的。
他們那的市委書記。
“向東同志，怎麼又給我們村修路了？
要注意影響，全市均衡發展。”
電話很快就打回來。
徐向東語氣非常熱絡：“趙省長，您好您好。
甚麼時候回家看看。”
“向東同志，不要因為我的身份，就給趙家溝特殊照顧。”
“沒有啊，趙省長，一直是按您指示辦的。
全鎮去年全鋪的水泥路，可不是趙家溝一個地方。”
“哦，那我怎麼聽說，又鋪了瀝青，還搞了路燈，牌坊。
這是甚麼情況？”
“趙省長，這事真不是我乾的。
我先了解一下情況，再給您詳細彙報。”
“好，向東同志，多謝你對家裡的照顧。”
“應該的，趙省長。”
半個小時以後，徐向東的電話再次打過來。
“趙省長，說是一個企業捐助的，還是漢東的企業。威虎礦業。”
“哦？威虎礦業？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向東同志。”
“趙省長，不用客氣。”
趙德漢結束通話電話，給孫博發了一條資訊。
“約喬二虎來省政府。”
喬二虎接到省政府電話的時候，正在茶室裡泡茶。
電話那頭說：“喬總，趙省長請您明天上午十點到省政府，有工作需要當面溝通。”
喬二虎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了幾滴在桌上。
見效了。
終於驚動趙德漢了。
去了省政府，在會客室等了十分鐘。
門開了，趙德漢走進來。
他後面跟著一個人，喬二虎不認識。
趙德漢和他握了握手，坐下來，直接開門見山：“喬總，你可是真會做生意啊。”
喬二虎聽著這話不像是誇他。
“這，這都是趙省長領導的好。
你看看漢東，尤其是京州，這幾年發展太快了。
比那個深圳也不差。”
喬二虎知道，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我給你修路，我說你好，總沒錯。
趙德漢一伸手：“打住，喬總。
我是說，你是會搞專案。
我們老家的路，是你修的吧。”
喬二虎點點頭：“我這也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感情嘛。
想請趙省長吃飯，趙省長一直沒時間。”
趙德漢呵呵一笑：“喬二虎啊。
你這屬於強買強賣啊。
你這錢花了，我總不能讓你把瀝青再剷起來。
我問了村裡，一共花了一百四十多萬。
這是一百五十萬，你拿走，寫個收據。”
喬二虎看著那一箱紙幣，臉一下變了色：“趙省長，我就是想給百姓做點好事。
你這不是打我的臉嘛。
我喬二虎最講義氣，你這樣讓我以後咋混？”
趙德漢一看，這人果真是個江湖派，跟勵承業那種精英派不太一樣。
他回頭看了一眼安欣：“這位是省紀委監察室主任安欣。”
喬二虎的脊背一下子繃直了。
省紀委。
看來這個趙德漢，是玩真的。
“紀委的同志呢，做個見證。
就算是我趙德漢，委託你施工。
拿著吧。”
喬二虎張了張嘴，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趙德漢不但查清了修路的事，還把賬算得清清楚楚，當面退錢。當著省紀委的面退錢。這是甚麼意思？
這是告訴他：你的套路，我看得見。
你的錢，我不收。
趙德漢繼續說，語氣不急不緩，像在講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喬總，你有這份心意，我理解。但你把錢花在我老家的路上，不如花在礦上。”
他翻開桌上的一份檔案。
“翠峰礦，通風系統要全部重建，預算一點二億。巷道支護加固，八千萬。安全監測裝置，三千萬。環保沉澱池和防滲系統，六千萬。礦工工傷保險和勞動合同補籤，一千萬。總計三億出頭。”
他合上檔案，看著喬二虎。
“這是翠峰礦一個礦的數字。威虎旗下十一家礦，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
你不要跟我說你沒錢，前幾天不是還要進軍新能源嗎？
喬總。
做生意，不要因小失大。”
趙德漢把喬二虎的話，全部堵在嘴裡。
安欣坐在旁邊，全程沒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喬二虎的臉。
喬二虎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伸手拿起那個行李箱，攥在手裡，像攥著一塊燙手的鐵。
“趙省長，我……”
“環境和礦工的安全，比我老家的路重要。”趙德漢站起身來，“喬總，你是個聰明人，希望你能做出聰明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