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跟在後面飛快記著,手裡的筆差點掉了。
“球備好了嗎?”
“備了,新罐的,威爾遜……”
“用專業比賽級別的,頂配。發球機不用擺出來,乾淨點。毛巾、運動飲料、備用球拍,都齊全。”
“好,好的。”
”還有——”王政停住腳步,轉身看陳思遠,“今晚,不接待任何其他客人,所有工作人員簽過保密協議的上崗,沒有的,今晚休息。”
陳思遠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低頭應了聲。
心裡暗道,這是誰要來打球?能讓京州副市長王政如此上心,定然是省級以上。
王政走進恆溫訓練館,站在場邊掃了一圈。
他繞著場地走了一圈,低頭看了看地面,又抬頭看了看燈架,然後對跟在後面的技術主管說:“照明裝置上一次全面檢測是甚麼時候?”
“上個月。”
“今天再查一遍,動力組的人留下來待命。”
王政拍了拍手,對陳思遠說:好了,差不多了。
他沒說差不多甚麼,陳思遠也明白。
八點整,沙瑞金和李達康的車同時進了俱樂部地庫。
王政在電梯口候著。
沙瑞金今天穿的是深藍色運動套裝,看上去氣色很好,手裡拎著自己的球拍。
是經典款的威爾遜,用了好幾年,拍框有些磨痕,但弦是新換的。
李達康跟在旁邊,西裝換了運動服,但還是那副嚴肅勁兒。
王政上前,笑著問候:“沙書記好,李省長好。”
沙瑞金打量了一下王政,微笑著說道:“王政同志,到你地盤上了。
我和達康同志就聽你安排。”
“沙書記,您這邊請。”
進了恆溫館,沙瑞金停下來掃了一眼。
燈光、場地、靜場——這三樣東西一搭配,整個恆溫館的氣質立刻不一樣了。
愛打球的人看到這樣的場地,心裡直癢癢。
王政說:“這個場是今年剛竣工的,完全按照ATP巡迴賽專業標準建設,這個是訓練場,但是標準跟比賽場地是一樣的。
沙瑞金點了點頭,走到球網邊,用手指撥了一下網繩,感受了一下張力。
“隔音效果挺好,”他說,“安靜。”
“這一塊的隔音設計做了三個月,外面再吵,進來完全感受不到,”王政接上,“必須達到國際先進水準。”
他頓了一下,加了一句:“沙書記,李省長,我們已經在和WTA方面初步接觸了,準備申請京州舉辦一站女子國際網球公開賽,如果能落成,京州會是中部地區第一個同時擁有ATP和WTA雙標認證場館的城市。”
沙瑞金回過頭,看了王政一眼。
“這個想法好。”他說,“不只是體育,這是城市名片,是國際形象。”
王政應聲:“是,而且可以和京州汽車產業聯動——做冠名贊助、聯合推廣,把京州新能源汽車帶上國際賽事,既推品牌,又拉贊助收回場館運營成本,一舉兩得。”
沙瑞金微微抬起眉毛,看了李達康一眼。
“王政同志不錯,有國際視野,”沙瑞金說,“這才對嘛。”
打球的時候,李達康和王政左右各站一邊,陪著沙瑞金對練。
沙瑞金打網球是有專業訓練過,步伐穩,底線球力量足,打法偏保守但很穩定,網前技術一般,但你要和他較勁去網前,他用底線對拉把你磨死。
李達康是偶爾打的那種,但是勝在經驗老道,趙立春在漢東的時候,李達康就開始練網球了。
關鍵是陪打的姿態到位——該接的接,該回的回,不能贏得太輕鬆讓書記沒成就感,也不能輸得太難看讓書記打不下去。
這門功夫,他摸索多年,掌握得很精準。
王政就比較老實了。
他是真的體力一般,打了一局下來,場邊撿球的時候已經在小喘氣了。
打到第二局中段,李達康發球,球拍一揮,沒站穩,往後踉蹌了一步。
他扶著球網喘了口氣,對沙瑞金說:“書記,我服了,兩局下來感覺膝蓋不是我的了。”
王政在另一邊接了一句:“我也是,上大學打網球的時候哪有這麼累。”
沙瑞金哈哈一笑,走到網前,臉不紅氣不喘,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說:“你們兩個,平時跑步都不堅持,這就不行了?
我每天早上三公里,風雨不誤。”
“書記底子好,當過兵的。”王政笑著說,“我們服氣。
沙書記,還是找個專業的上吧。”
沙瑞金點點頭。
王政給陳思遠發了條訊息。
兩分鐘後,球場側門開了,進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頭,穿著體校的訓練服,手裡各拿一支球拍,步伐乾淨利落。
陳思遠跟在後面,輕聲介紹:“沙書記,這兩位是省體校網球隊的年輕教練,李雷和吳晴,兩人都是專業出身,全運會參賽經歷,現在在俱樂部做技術指導。
今晚來給書記做對練。”
沙瑞金看了兩位教練一眼,點了點頭,抬手比了個的姿勢。
李蕾和吳晴對視一眼,先走上了場。
她打球跟李達康、王政完全不同。
球路清晰,步伐輕盈,回球又快又準,配合沙瑞金的節奏,接不同難度的來球,該壓底線壓底線,該吊小球吊小球,打得有來有往,場面立刻好看了不少。
沙瑞金的興致明顯高了。
他開始主動變換打法,先是底線對拉,然後試著壓斜線,甚至上網截擊了幾次——都被接住了,回球恰到好處,不讓他撲空,也不讓他輕易得分,每一分都打滿了。
李達康和王政在場邊坐著,手裡各端著一瓶運動飲料,看著場上的對練。
李達康低聲對王政說:“這安排,不錯啊。”
王政端著瓶子,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多謝李省長支援。”
場上,沙瑞金一記正手斜線打出去,角度很刁,吳晴側滑步接住,回了一記平行線,沙瑞金上前截擊,壓網成功。
他哈哈大笑,轉身看向場邊,說:這個女娃打得好!
打了大約四十分鐘,沙瑞金自己叫停了。
他走到場邊,接過工作人員遞上的毛巾,擦了擦臉,在椅子上坐下,仰頭喝了一口飲料。
整個人是那種打完球之後的舒坦——肌肉放鬆,心情開闊,眉頭比來的時候舒展了不少。
李達康和王政陪坐在一旁。
沙瑞金掃了一眼球場,說:“這個俱樂部,規格很高。”
“是,專門按職業賽事標準建的,”王政說,“現在京州本地的專業網球氛圍還不厚,但硬體已經走在前面了。”
“硬體走在前面是對的,”沙瑞金說,“要想吸引國際賽事落地,先把基礎設施搞好,這是必要條件。你剛才說的WTA那個想法,回頭拿個方案出來,讓省體育局一起對接。”
“好,我安排。”
沙瑞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看了看球場。
“這裡好,安靜,專業,”他說,“以後要經常來。”
王政笑著說:“沙書記喜歡就好,京州歡迎書記常來。
俱樂部有專業按摩師,體大的,沙書記一會放鬆一下肌肉。”
沙瑞金點點頭:“好。”
說完這話,沙瑞金去淋浴房。
隋志良對王政道:“王市長,按摩師必須安排男的。”
王政點點頭,跟隋志良熱情握手:“隋處長,您放心。
稍息立正我還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