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政府會議室。
李達康走後，趙德漢把新上任的副省長，公安廳長姜安留下。
姜安比祁同偉還要大上兩歲，是個一米八六的壯漢。
他是沙瑞金的人。
也知道趙德漢和沙瑞金有些不對付。
公安部門的經費問題等，都需要政府解決。
姜安對趙德漢的態度就是，公事公辦。
“姜安同志，公安部門的工作非常重要。
關係到全省的安全，維穩，關係到百姓的安心。
我已經跟財政部門協調好，今年公安系統的經費，上調兩個百分點。”
姜安微笑一下：“多謝趙省長對我們工作的支援。”
“還不止如此。
公安系統也要跟上科技發展。
要打造智慧公安。
京州市作為省委駐地，更要做到出警及時。
我建議，購買幾架直升飛機，用於處理突發情況，成立“漢東省警務航空隊”。”
姜安對趙德漢的建議，內心大加讚賞。
他來到漢東，公安系統裝備升級，經費增加，那自然是好的。
對於趙德漢的橄欖枝，姜安收下了。
“多謝趙省長。”
趙德漢道：“這一次礦企治理，希望公安系統跟政府通力協作。”
“趙省長請放心，這是我份內工作。”
省政府關於園區處理的正式檔案，提交到沙瑞金案頭。
沙瑞金看到這個標題，心裡早有了預防。
果真，巖臺的物流裝備園，建議關停。
沙瑞金猛喝幾口茶，拿起筆，翻到關於巖臺的那一頁，開始畫——他畫了幾個圈，然後拿起筆寫了幾個字，寫完之後把報告推到隋志良面前。
隋志良低頭看了一眼。
沙瑞金寫的是——不講政治，標新立異。
“他這份調研報告，”沙瑞金說，“我否了一半。他的思路有些問題，不是說經濟發展，還要說政治方向。讓他回爐。”
“巖臺是老區，老區人民盼了幾十年，才盼到這個園區落地。你趙德漢不能只講經濟賬，不講政治賬。”
趙德漢接到訊息，是當天晚上。
省委秘書處傳來一份檔案——省委對《漢東省經濟發展路線調整方案（調研版）》的審閱意見。
他坐在辦公室裡，把那份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半數內容被畫了叉，旁邊密密麻麻寫著批註。
關於巖臺物流裝備產業園的那一段，叉畫得最重，批註寫了整整兩行：
“老區振興，非單純經濟議題，需考量政治導向與群眾感情。建議重新調研，審慎論證。”
趙德漢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簽字。
沙瑞金。
他把檔案放在桌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去了一趟沙瑞金的辦公室。
兩個人談了將近四十分鐘。
談了甚麼，外面的人不知道。
但秘書知道，那四十分鐘裡，走廊上一直能隱約聽見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聲調時高時低，有一段時間高得很明顯。
趙德漢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他沒說話，沿著走廊往回走，步子不快，但很沉。
沙瑞金那邊，沒人進去。
過了大概十分鐘，才聽到沙瑞金叫了一聲隋志良，讓他進去。
兩天之後，省委下發了一份決定。
巖臺現代物流裝備產業園，維持省級重點扶持專案地位，不予關停，追加政策支援，並指定省工業副省長李達康牽頭，成立巖臺振興工作專項推進組，三年內實現園區滿產。
同時，省委對趙德漢的調研報告批覆：總體思路予以肯定，部分具體建議——用詞是待進一步調研論證——暫緩落實。
趙德漢拿到那份批覆的時候，正在喝茶。
他把批覆放在桌角，端起茶杯繼續喝。
孫博在旁邊有些忐忑，小聲問：“趙省長，我們下一步……”
“下一步，”趙德漢說，“繼續推巖臺農業轉型的方案。”
“但是省委的批覆——”
“這個不矛盾。”趙德漢放下杯子，“省委支援巖臺物流裝置園。
李達康全權負責。
我們搞巖臺農業改革。
那就比比看，那條路更正確。”
孫博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知道，沙瑞金畢竟是全省一把手，趙德漢已經全力爭取過。
兩條路並行，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與此同時，李達康的辦公室裡，氣氛完全不同。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份省委決定，嘴角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笑。
“通知巖臺，”他對秘書說，“準備接待工作，我下週去一趟，實地看看園區現狀，研究加快推進方案。”
秘書記下來，抬起頭問：“那京州的對口支援這邊，要不要先打個招呼？”
“讓王政市長準備一份資金支援方案，數字要拿得出手，”李達康說，“沙書記那邊看著呢。”
“明白。”
秘書轉身要走，李達康又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聯絡一下巖臺那邊的媒體，我這次去，要做一期專題報道，主題就叫老區新機遇，振興正當時。”
秘書點點頭，記下來，出去了。
李達康重新看了一眼那份省委決定，把檔案翻到背面，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四個字：
巖臺加速。
然後他在旁邊畫了個括號，寫上：（趙德漢否了的。）
寫完，他把那張紙折起來，夾進資料夾裡，合上。
有人興奮，就有人沉默。
孫連城接到省委決定那天，坐在巖臺市政府辦公室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電話打給了趙德漢。
“趙省長，省委的意見……您那邊是甚麼打算？”
“沒甚麼打算，”趙德漢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很平靜，“等李達康來的時候，好好配合，把園區的情況如實彙報。”
“如實彙報？”
“對，如實彙報。”
孫連城聽出了那兩個字背後的意思。
他想了一下，說：“明白了。”
趙德漢接著說道：“特色農業的發展，更要加快步伐。
把資金提前規劃好，不然剛拿回去的二十億，還不夠給李達康塞牙縫呢。”
“是，趙省長。
不過，白清舟不好搞。”
“呵呵，你孫連城，鬼得很。
我在後面支援你，大力搞。”
“好。趙省長，有你這句話，我就有了定心丸。”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巖臺的天空，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一個聯絡人發了條資訊：
“農大的土壤檢測團隊，甚麼時候能來巖臺？”
對方回得很快：
“下週可以。你們那邊準備好了嗎？”
孫連城回了幾個字：
“越快越好。”
京州市，光明區林蔭路六十三號。
這一片別墅，已經易主。
現在的主人叫孫興。
一號別墅內，喬二虎，高明遠，沙沐源等人正在談話。
“沙總。”高明遠說道：“投資礦業，比汽車要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