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直接說:“祁同偉同志的履歷,我看了一下。
公檢法,都擔任過領導職務。
又是老書記高育良的門生,能力肯定沒問題。
公安系統這幾年的工作,還是非常出色。
我和同偉同志談話過程中,發現他對工作還是很有想法。
我準備再去省廳走走看看,現場考核一下。
如果沒有太大問題,就推薦祁同偉同志,大家有沒有不同意見?”
沙瑞金這麼說,吳春林,趙德漢肯定不會反對。
田國富不會反對沙瑞金。
這事就這麼定下來。
“今天就到這裡吧。
國富同志,你留一下。”
沙瑞金這句話,就是散會的意思。
眾人站起身,嘴裡說著再見,從辦公室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沙瑞金略顯疲態。
“國富同志,今天的形勢你看到了。
有些人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田國富點點頭:“沒有證據的事情,怎麼能亂說。
我在紀委工作多年,從來不靠據說這種說辭。
當初趙德漢拿出上百億,投資車企,投資鋰礦。
有些人專門拿金翅做文章,這是別有用心啊。”
沙瑞金表示同意:“一個班子的同志,最重要的是講團結。
我到漢東之後,用人方面我還是敢自誇一下。
李達康,趙立春的人,我照樣用。
高育良,號稱甚麼漢大幫,我對他也是一視同仁。
他老婆犯錯誤,這個不能怪我吧。
那個祁同偉,我也沒有動他。”
田國富道:“瑞金書記,這一點,我可以證明。
金翅汽車的案子,不應該在擴大範圍。
這樣弄的全省草木皆兵,要出亂子的。”
“你說出了我的心裡話,國富同志。
有些同志,根本不知道甚麼叫大局。
以為我沙瑞金就這麼好欺負?
國富同志,你是紀委老人,要多跟德漢同志交流交流。
他剛到紀委工作,經驗還是欠缺一點。”
田國富點頭答應。
辦公室裡只剩下沙瑞金一個人。
他緩緩品著杯中的茶。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小隋,你過來一下。”
隋志良走進辦公桌,站在沙瑞金身邊。
“你跟白清舟,私下有些交往吧?”
隋志良答:“白書記是我的前輩,我確實跟他學了不少東西。
他回京州的時候,我們喝過兩次茶。”
“你不用緊張,小隋。
你跟白清舟說一下,做人要謹慎。”
“好的,沙書記。”隋志良聽到這話,後背隱隱發涼。
沙瑞金這是警告。
對於省委書記的警告,誰不害怕?
真有事,那就不是小事。
在這個考公都是幾百比一的年代,你從科員走到一定級別,從副科,正科,副處,正處,副廳,走到廳級,走到一個地級市書記,每一步都難如登天啊。
那祖墳得著火才行。
但是,你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打回原型。
比如亮平同志,這次直接從天上掉下來了。
沙瑞金喝了一口茶,“小隋,你安排一下,我們去華漢大學轉轉。
晚上我和育良同志一塊吃飯。”
這個安排有些突然,隋志良理了一下沙瑞金這兩天的行程。
“好的,書記。
明天下午去新校區看一下,晚上就在華漢大學老校區吃飯。”
沙瑞金視察華漢大學,動靜搞得不小。
一輛考斯特,兩輛轎車,一輛警衛車,從省委大院魚貫而出,沿著大學路一路開到華漢大學新校區門口。
校門口的紅地毯早就鋪好了,兩側的歡迎標語迎風飄著,學生們被組織在路邊鼓掌。
大學生的掌聲一向敷衍,這次也不例外,稀稀拉拉的,有幾個低頭看手機的,還有一個小夥子在偷偷拍短影片。
高育良頭戴白色安全帽,站在施工工地入口處,臉上掛著標準的熱烈歡迎笑容,等沙瑞金的車門一開,他向前走了兩步迎上去。
“沙書記,歡迎來華大視察指導!”
沙瑞金下車,掃了一眼施工現場,說:“育良同志,我知道你最守規矩,你這安全帽戴得挺專業嘛。”
高育良笑了一下,沙瑞金這話裡有話啊。
這次接待任務,來的非常突然。
沙瑞金從來沒有到這裡視察過,看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高育良摸了摸頭頂的白色安全帽,說:“多謝沙書記的表揚。
任何人都得守規矩,規矩是保護人的。
沙書記你也戴上吧。”
沙瑞金笑了,說:“好。”
嶄新的安全帽遞過來,所有視察人員,人均一頂。
兩個人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一大串人——省教育廳的、省財政廳的、學校幾個副校長的、基建處的一堆——浩浩蕩蕩一條長龍,在工地上走。
新校區確實在熱火朝天干著。
三棟教學樓已經封頂,外牆腳手架還沒拆,工人們在上面叮叮噹噹地幹。
圖書館的框架搭了一半,遠遠看去像一副巨大的骨架。
學生公寓那邊,兩棟樓在同步施工,塔吊轉來轉去,混凝土泵車轟隆隆地響。
沙瑞金走著走著,在一個施工節點停下來,仰頭看了看樓板,問旁邊的專案經理:“這個進度,明年九月能投入使用嗎?”
專案經理是個曬得黝黑的中年人,一開口就緊張,結巴了一下才說:“能、能,保證能。”
沙瑞金說:“別保證,要確實能。幾千名學生等著呢。”
高育良在旁邊補了一句:“沙書記放心,我們盯得很緊,每週開一次工程排程會。”
沙瑞金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教學樓樣板間的時候,沙瑞金進去看了一圈,摸了摸牆面,看了看窗戶的密封條,說:“這個窗戶質量不錯,哪個廠家的?”
基建處長趕緊說:是省內知名品牌的,質量有保障。”
沙瑞金說:“好,用本省的,支援地方經濟。
育良同志,基建是腐敗高發區,你這個校長不單要保證建築質量。
也得預防腐敗,為這上百億的資金保駕護航。”
高育良在旁邊聽著,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心裡卻在快速運轉——沙書記今天來,不是單純看工程的。
“沙書記請放心,這個學校是在趙德漢書記手裡建起來的。
他現在可是省紀委書記,誰敢在這個工程上打主意。
那真是耗子給貓當三陪,賺錢不要命了。”
“哈哈哈。”沙瑞金爽朗大笑。
“育良同志,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經常有人來給你推薦供應商,建築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