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微笑說道：“對於瑞金書記的痛心，我非常理解。
亮平同志呢，我們還是要客觀對待。
我認為，給予嚴重警告，職務降級處理比較合適。”
吳春林冷笑一聲：“國富同志。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你這是在鼓勵大家向侯亮平學習嗎？
這樣的人，擔任領導職位，讓下面人怎麼看。
紀委的工作，還怎麼進行？
德漢書記，你是紀委書記，你來說一下自己的意見。”
吳春林再次把話題甩給趙德漢，讓趙德漢一槌定音。
趙德漢沉思一下，說道：“我沒有個人意見，按規定辦。
嚴重警告，撤職。”
這兩個字一出，侯亮平的處理結果基本上確定。
將調往邊緣部門，成為一個普通科員。
吳春林這次沒有反對。
趙德漢在本子上記下來。
撤職，嚴重警告。
侯亮平，從省紀委副書記，直接降到最基層的科員。落差有多大，不用說，一想就是一口涼氣。
這件事到這裡，就算翻篇了。
趙德漢把右邊那個公文袋開啟，把材料推過去，說：
“呂萬年，金翅汽車的案件，現在基本上摸清楚了”
他把關鍵節點說了一遍：勵承業的問題基本查清，虛假估值、國有資產流失的問題都已形成完整證據鏈，下一步是移送檢察院，開始起訴。
他說完，屋裡安靜了一下。
吳春林咳了一聲，說：
“趙書記，我有個情況需要說一下。”
趙德漢說：“說。”
吳春林說：
“白清舟，在擔任春江新區書記期間，對春江創投施加了行政壓力，讓春江創投以不正當方式向金翅汽車注資十個億——這不是正常的市場化投資，這是權力干預市場，違規行為。”
他說話很平穩，像是在唸調查報告，但屋裡的溫度，往下降了一度。
沙瑞金聽到白清舟這兩個字，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臉上浮出一個冷笑。
就一個字都沒說，先笑了。
那個笑，讓旁邊幾個人都有點不知道看哪裡。
田國富低頭翻材料。
省委秘書長突然對自己的筆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沙瑞金把那個笑收回去，說：
“春林同志，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在這個場合亂說。”
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
“當時的情況，德漢同志在京州，比我們都清楚。市裡加大力度扶持新能源產業，白清舟作為春江新區書記，推動國資參與投資，這是分內工作，這叫積極作為。”
他語氣裡帶了一層甚麼，趙德漢沒有接茬，低頭看材料。
沙瑞金繼續說：
“春林同志，你這樣隨便懷疑，以後讓同志們怎麼放開手腳工作？誰還敢幹事？”
吳春林把材料合上，抬起頭，說：
“沙書記，我說的不是白清舟一個人。”
他停了一下，把那句話說完：
“沙沐源，參與了金翅汽車早期的投資和估值操作，這個事實，證人已經有了。我的問題是——白清舟在春江新區的時候推金翅，到了巖臺還在推金翅，這背後有沒有沙沐源的原因？是不是變相向某人表達善意？”
他把兩個字說得很慢，很清楚。
會議室裡，那個安靜，叫做落針可聞。
沙瑞金的臉色，沒有變。
不是因為穩，是因為一旦臉色變了，就是認了。
他端著茶杯，把那杯茶端起來，放下，再端起來，最後還是放下，說：
“吳春林同志——”
他把名字說全了，不是春林同志吳春林同志——老官僚都知道，名字說全了，就是要認真談了。
“你的意思，他們都是為了討好我沙瑞金？？
是我讓他們給金翅汽車投資？？”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已經是了！！！”
辦公室內，空氣能擰出水。
只聽見鐘錶秒針滴滴答答的走。
吳春林深吸一口氣，沙瑞金散發出的壓力，壓的人喘不過氣。
這個時候，吳春林不能後退。
他放下材料：“瑞金書記。
今天這個話既然談到這裡，我們就把他談透了。
呂萬年和勵承業之間，我可不單單是經濟問題。
呂萬年後面進入春江新區擔任區長，是不是這勵承業起了作用？
勵承業當時可是李達康的準女婿，京州，誰人不知。”
“春林同志！！！
你當時是組織部長，你是點頭同意的。
你有沒有責任？？
我們做事能靠推斷嘛，證據，一切看證據！！！
所以，按證據辦。有證據，抓李達康，抓白清舟，都可以。沒證據，捕風捉影的事，免談。”
他的手指敲第三下的時候，力氣稍微重了一點：
“我不允許任何人，搞亂漢東來之不易的發展大局。”
吳春林說：“我沒有搞亂——”
沙瑞金說：“你今天說的這些，有多少是證據，有多少是推斷，你自己清楚。”
這句話，把吳春林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辦公室裡，那一刻的火藥味，濃得快能點著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誰先開口。
趙德漢把本子翻到空白頁，把筆放下，說：
“我來說兩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趙德漢說：
“捕風捉影的事，紀委不管，沙書記這句話我完全同意。”
他停了一下，說：
“但是有一點我要補充——案件的調查，包括所有涉及人員，紀委會一查到底，按證據走，不管查到誰，也不管牽涉到誰。這個原則不變。”
他掃了一圈，說：
“白清舟的問題，張萬有已經有了交代，這條線我們會繼續深挖，有多少問題，查多少。沙沐源的問題，如果有證據，一樣處理，紀委沒有例外。”
他停了一下，最後說：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案件儘快收尾，把起訴材料移送檢察院，處置金翅汽車的不良資產，讓工人的工資到位，讓企業的重組推進。”
他把本子合上，說：
“具體怎麼推進，我回去跟安主任研究，今天討論就到這裡。”
沙瑞金非常滿意，點點頭說：“好。德漢同志是注重大局的。
還有一件事，關於政法委書記的人選，我們再議一下。”
沙瑞金說完，看了吳春林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