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在辦公室翻閱卷宗。
是審問呂萬年的詳細記錄。
裡面還有一張履歷表，記錄了呂萬年一步步的來時路。
在回家的車上，趙德漢給安欣發了一條資訊。
“明天，和我一塊去一趟呂萬年老家。”
很快資訊回來。
“好的，趙書記。
呂萬年老家在呂州。
我們去過三次，連他們家豬圈和呂家的祖墳都看過了，沒找到任何線索。”
第二天上午，一輛商務車從紀委車庫駛出。
司機康錚依然是面無表情。
趙德漢和安欣坐在後排。
今天的氛圍比較輕鬆，像是出去旅遊。
趙德漢吩咐道：“小康，我們先去月牙湖轉一圈，聽說陳海同志搞的不錯。
那邊的魚頭湯，是必須要嚐嚐的。”
“好的，趙書記。”
小康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向高速收費站駛去。
三人是在下午四點趕到呂州是麗陽縣，柳溝村。
遠遠就看到一個三層小樓，非常氣派。
“趙書記，這個就是呂萬年家。”
趙德漢點點頭，村裡能出一個呂萬年這樣的能人，確實不容易。
來的路上，公路都是修的很整齊。
“先去呂家祖墳看看。”
車子停在村外的一條小河邊。
呂家的祖墳，修的更是氣派。
直系先祖的墳冢被修成了一個半圓形的穹頂結構，通體用黑色大理石貼面，光可鑑人。
墓碑高達兩米，用的是上等的福建青石，碑文描金，在夕陽下閃著刺眼的光。
墓碑前擺著巨大的石制供桌和雙龍戲珠浮雕的香爐，規格遠超尋常百姓家。
“呂萬年每年都要回鄉祭祖，規模搞的很大。”
安欣在一旁解釋。
看完呂家祖墳，趙德漢鑽進車內，朝著三層小樓緩緩開去。
今天的趙德漢，穿著一件有些年頭的深色夾克。
一雙普通的運動鞋。
安欣穿著衝鋒裝，牛仔褲。
氣場弱了很多。
趙德漢從車上下來，看了一眼村裡的路。
這條路像是為呂萬年家單獨修的一樣，一直修到他家門口，再往裡是以前的老路。
門是虛掩著的。
趙德漢走進去，正屋的門檻上坐著一個老太太——滿頭銀髮，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眼睛渾濁，但看到有人進來，還是笑著站了起來。
“你找誰呀？”
“大娘，我找萬年——呂市長，我是他以前的朋友，路過這，來看看。”
老太太一聽“萬年”兩個字，臉上的笑有些不自然：“你是萬年的朋友？快進屋坐！萬年他忙，有一陣子沒打電話了……”
她顫巍巍地去倒水，趙德漢趕緊攔住：“大娘，我自己來。”
水是涼白開，裝在一個紫砂杯子當中，看樣子檔次不低。
趙德漢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坐下，笑著和老太太拉家常。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講兒子的事——考上大學那天全村放了鞭炮，當上廠長那年她去城裡看他，家裡人都沾了光，不少都在汽車廠幹活……
“前幾天來了幾個穿黑衣服的，說是要查甚麼東西，把我家都快翻遍了。
這是幹甚麼的？”
趙德漢附和兩聲：“工作需要吧。”
他的目光在堂屋裡慢慢掃。
這小別墅，純中式風格，屋內放著整套的紅木傢俱。
正中央的牆上，供著一尊財神爺瓷像。
瓷像不大，大約一尺來高，底座是紅木的，被香火燻得黝黑髮亮。前面擺著兩盤水果——蘋果皺了皮，橘子起了一點黴點，看樣子有一兩天沒換了。
但供桌本身非常乾淨。
一塵不染。
香爐裡的灰是新的，三根香插得筆直，煙氣嫋嫋地升起來，在陽光穿過窗戶打進來的一道光柱裡飄著。
他隨口問了一句：“大娘，您信這個？”
老太太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神秘又驕傲的語氣說：
“我啥都信，菩薩，如來佛。這財神爺是萬年專門請回來的，花了好幾千塊哩，說是正宗景德鎮出來的，還開過光。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比了一下：
”他千叮萬囑——這個神像，誰也不能動。擦灰不能動，挪地方不能動，連多看一眼他都不高興。他說，動了就不靈了，他在外面要倒大黴的！“
她搖了搖頭，笑著說：”你說這孩子，在外面當那麼大的官，還信這些……“
趙德漢端著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個來看朋友的微笑。
但他心裡，有甚麼東西地一聲合上了。
一個正在被留置調查的嫌疑人，一個手握重金的嫌疑物件，一個千叮萬囑誰也不能動的神像，一個異常乾淨的供桌——
他轉頭看了一眼安欣。
安欣站在門口，剛好也轉過頭來，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安欣搖搖頭輕聲說：“這個財神爺，我裡外都查過了，沒查到甚麼。”
趙德漢站起身：“大娘，現在這人最信財神。
我也去給財神爺上柱香。”
他站起身走進堂屋，在供桌上拿起香，在蠟燭上點燃。
三支香插進香爐。
趙德漢在老太太家待了四十分鐘，又問了些呂萬年小時候的事，然後起身告辭。
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尊財神爺，目光在底座上停了兩秒。
然後在院子裡，他低聲對安欣說：
“這個財神，有些蹊蹺。”
安欣疑惑的看了趙德漢一眼。
趙德漢說：“今天沒有帶手續。
我們明天再來一趟，讓呂州紀委牽頭。
我要把呂萬年家，再翻一遍。”
安欣說：“明白。”
第二天。
安欣陪著兩個穿便衣的省紀委工作人員，以協助調查相關案件的名義，在村支書的陪同下來到了呂萬年的老屋。
他們對呂母說：“大娘，我們在查一起案子，需要在您屋裡拍幾張照片留檔。”
老太太不太懂甚麼叫，但聽到查案子，有點緊張，說：“萬年到底出甚麼事了？”
工作人員說：“沒事沒事，就是例行工作。”
呂母讓他們進去了。
安欣走到財神爺前面，蹲下來，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抬起瓷像——
瓷像是中空的，底部有一個直徑兩公分的黑洞。
用力晃動一下，裡面沒有任何雜物的聲音。
他上次已經看過這瓷像，今天趙德漢特意囑咐，再仔細檢視一遍。
安欣開啟鐳射手電筒，往裡一照。
他差點叫出聲來。
裡面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