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曉萌大吃一驚，用手捂住嘴。
“倩，倩倩爸爸不是區長嗎？”
“笨蛋，人家早就升官了。別說了，別說了，曉萌。”
兩人識趣的閉嘴不談。
呂文倩的天塌了。
以前就是個公主，想買甚麼就跟爸媽要，甚麼都是最高配。
進出京州的商場，會所，比回家還方便。
就連男朋友，也是隨便選。
可是，呂萬年出事後，一切都變了。
以前一直熱情的閨蜜，不見了。
家裡來了好多次紀委的人，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還拿走不少茅臺，五糧液，茶葉。
最後連房子都給查封了。
就剩了一套，她媽媽現在住的那一套。
留置期間，律師也無法會見。
也不知道呂萬年到底犯了多大的事。
呂文倩這幾日一直神魂顛倒，大部分時間都窩在被窩裡。
寢室安靜下來之後，呂文倩手機響起，是媽媽的電話。
她急忙接通，然後下床跑出門去。
林美琴像是老了二十歲，頭髮都有些蓬亂。
在學校門口朝裡張望。
看到呂文倩的身影，把她拉出來，兩個人躲到樹下。
林美琴左右看了看，沒有人，才低聲說。
“倩倩，你那還有多少錢。
都給我。”
呂文倩啊了一聲：“媽，我哪裡有錢。
我的錢都買了化妝品，包包，衣服了。”
“你這孩子。
媽託了個關係，硬的很，說是能跟燕京說上話。
人家也不能白幫咱們，說是這個數，能讓你爸出來。”
林美琴伸出一隻手晃了晃。
“真的？
媽，要是能讓我爸出來，多少錢都行啊。”
林美琴又往邊上看了看：“倩倩吶，這人吶都靠不住。
我打電話借錢，就沒有一個人接我電話啊。
真是一群白眼狼。
你爸剛當市長那兩天，天天帶著我做美容，打麻將。
這群王八蛋。
等你爸回來，讓他們好看。
我準備把房子賣了，湊錢救你爸。
你也去想辦法搞點錢。”
呂文倩似乎比剛才精神了一點。
回到寢室，把胡莉莉拉到一邊：“莉莉，我想借點錢。”
胡莉莉嘴巴撇了一下，眉頭一皺：“多少？”
“一百萬！”
胡莉莉脫口而出，臥艹。
“倩倩，我的生活費都是定量的。
別說一百萬，一萬我也拿不出來。
這樣，我給你五百塊錢你先花著，不用還。”
呂文倩的臉一下紅了，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心裡罵了一句，勢利鬼。
她開始收拾自己的包包，首飾，放進一個行李箱，拉著行李箱去奢侈品回收店裡去了。
勵承業的手機響起，傍晚六點十分。
四個字：“上會透過了。”
勵承業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華燈初上，心臟撲通撲通劇烈跳動起來。
證監會併購重組稽核委員會，第七次會議，金翅汽車借殼漢東特鋼重組方案，無條件透過。
沒有沙沐源的幫助，不可能這麼順利。
從今天起，老子要向百億富豪邁進。
漢東特鋼，股票程式碼XXXX06，深交所上市公司，近三年連續虧損，資產負債率超過73%，市值不超過二十億。
但股權結構乾淨，實控人單一，歷史無遺留糾紛。
夠了。
交易結構是標準的反向收購：金翅汽車全部資產注入漢東特鋼上市主體，漢東特鋼同步剝離鋼鐵資產，變更主營業務，交易對價以新發行股份支付，不涉及現金。
完成後，勵承業持股30%，成為第一大股東；原控股方漢東礦業稀釋至8%，退出控制權。
上會透過是，真正的工作從這裡開始。
接下來的流程走完四步：
一，漢東特鋼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重組方案須經出席股東三分之二以上贊成票透過，異議股東享有現金選擇權；
二，向證監會報送發行股份購買資產申請，獲取核准批文；
三，雙方簽署正式資產交割協議，評估報告、審計報告、法律意見書全套材料報交易所備案；
四，申請停牌，公告重大事項，進入復牌前等待期。
每一步有法定時限，任何遲滯都觸發交易所問詢函。勵承業給團隊定的目標只有一條：全程不收一封問詢函。
主承銷商是中源建投，執行董事魏曉峰，併購重組二十年，可以應付各種難題。
他翻了二十分鐘材料，合上，說：“問題在財務。應收賬款十七個億長期懸著，審計師會出保留意見。”
勵承業說：“能處理嗎？”
魏曉峰說：“做一次應收賬款專項核查，壞賬準備補提到位，可回收部分走保理解決。另外，關聯交易那塊——”
勵承業打斷他：“那邊已經在調整了。”
魏曉峰低下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沒再追問。
十二月十八日，漢東特鋼宣佈停牌。
公告標題：《漢東特鋼關於籌劃重大資產重組事項的停牌公告》，語氣程式化，內容標準，不超過兩百字。
但停牌前四個交易日，漢東特鋼已經連續漲停，遊資進場，散戶跟風，有人沿著新能源汽車借殼概念把目標價估到了三十塊以上——停牌前股價是9.7元。
資產評估報告出來：金翅汽車全部資產，評估值197.6億元。
爭議在商譽和無形資產的認定上——透過外部收購獲得的十七項專利，部分技術成熟度存疑，評估機構建議核減。法務團隊談了三輪，最終部分核減，商譽保留，落在197.6億。
定向增發方案隨即確定：向勵承業發行約億股，定價10.2元/股；勵承業持股30%，鎖定期36個月；高明遠透過綠騰資本間接持股12%，鎖定期24個月。
沙沐源透過三個投資公司總共持股18%左右。
最後一步，深交所複審。
法定稽核週期二十個工作日，無異議則出具同意註冊批覆，漢東特鋼獲准向證監會完成註冊，之後等復牌。
復牌那天將以9.7元為基礎重新定價。市場上已有人在押這個復牌價。
呂萬年終於要被移交到檢查機關。
這讓他長出一口氣。
為期一百多天的硬抗，終於熬出來了。
留置室內，每一秒都這麼難熬，堪比八卦爐中的孫悟空。
透過和紀委鬥智鬥勇。
最後認定的不明來源財產，不過五百多萬。
再加上孫菲菲轉給家裡的錢，一百萬左右，以受賄定性。
只要離開紀委趙德漢的地盤，到檢察院，就可以請律師來給自己辯護。
呂萬年瘦了三十五斤。
剛進去的時候一百九十二斤，現在血壓都比以前穩定許多。
趙德漢辦公室內，安欣嘖嘖發聲。
“趙書記。
這麼快就把呂萬年移送檢察院，我覺得他身上還有東西。”
趙德漢手裡摩挲著白瓷茶杯。
“省委要求我們儘快結案，我這是硬堅持了這麼多天。
這個呂萬年，嘴很嚴啊。
最後一個星期，看看能不能再翹開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