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室內的呂萬年，似乎是得到甚麼指示一般。
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每天就是坐在桌前，盯著空白的信紙發呆。
對於那些指控，一概不認。
田國富來過問過此事，讓紀委儘快審理，不要讓呂萬年的問題，影響漢東的新能源產業信心。
十天後，呂梁走進趙德漢辦公室。
手裡拿著一份材料，厚達上百頁的《關於漢江汽車與金翅汽車股權交易專項調查報告》。
報告寫得極其專業、嚴謹，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正確”。
第一部分：程式合法性。
報告詳細列明瞭每一次董事會決議的會議紀要、簽字頁掃描件；產權交易所的掛牌公告、成交確認書；國資監管部門的每一道批覆檔案，文號、日期、簽章清晰無誤。
程式上，挑不出任何硬傷。
第二部分：交易公允性。
這是核心。報告附上了金翅汽車被收購時的全套審計報告和資產評估報告。
負責審計的是漢東知名的機構，標準無保留意見。負責評估的，是省內排名前三的資產評估公司。
報告重點分析了那份引發質疑的《資產評估報告》。評估師採用了收益法作為最終評估結論。報告用長達三十頁的篇幅，構建了一個複雜的財務模型：
核心假設：基於金翅汽車宣稱其已掌握L4級自動駕駛技術的“完整資料包”和“核心演算法專利”，預測其將在未來五年內，佔據全國商用車自動駕駛解決方案市場15% 的份額。
引數設定：營收增長率、毛利率、折現率……每一個引數都在行業報告和“專家訪談”的支援下，選取了“合理樂觀”的區間值。
結論：在折現率取9.5%的前提下，金翅汽車股東全部權益評估值為人民幣億元。
報告特別用加粗字型備註：“評估值較賬面淨資產增值902%，主要源於標的資產所擁有的不可辨認的無形資產——技術壁壘與未來市場份額。”
報告甚至引用了近五年資本市場類似案例：某AI晶片公司，淨資產2億，估值80億；某鋰電池材料初創企業，淨資產為負，估值卻超百億。
結論是：“在新興技術領域，基於未來收益的高估值，是市場通行做法，且已有大量先例。單就估值倍數而言，本次交易未發現明顯異常。”
第三部分：調查結論。
報告的最終措辭非常剋制，甚至帶著一絲無奈：
“經查，本次股權交易履行了國資轉讓的相關程式，交易檔案齊備，評估機構具備相應資質且履行了必要的評估程式。
未發現交易雙方存在違反《企業國有資產交易監督管理辦法》等規定的行為。
對於交易估值是否公允，屬於商業判斷範疇，在缺乏明確證據證明評估機構存在故意舞弊、或交易雙方惡意串通的前提下，難以做出否定性結論。”
趙德漢把材料扔到一邊。
這個不出他所料。
這麼大的交易，不可能在程式上亂搞。
趙德漢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拿起水壺給呂梁倒了一杯水。
呂梁欠欠身子：“趙書記，我，我來就行。”
“呂主任，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呂梁抬起頭：“太正常了，就有點不正常。
漢江汽車像是在完成任務一般，直接把這個金翅汽車託舉起來，就退出了。
直接經濟損失達十億以上，間接的無法估算。”
趙德漢自言自語：“這都是人民的血汗錢。”
林蔭路六十三號。
勵承業和沙沐源舉杯相碰。
“沙總。
李達康那邊已經透過了，下一步就該去找國資委了。”
沙沐源點點頭，“這個簡單，這件事讓隋處長出面就行。”
他撥出去一個電話，這個電話打給了隋志良。
“志良，幫我約一下老周——國資委那個老周，勵總關於金翅汽車的事，要跟他們溝通一下。”
隋志良在電話那頭了一聲，沒有多問，說：“我安排。”
三天後，省國資委副主任周正明在一家高檔茶館的包間裡，和勵承業，高明遠喝了一下午的茶。
周正明知道，這個勵承業不一般，能請的動隋志良打電話。
茶喝到第三杯的時候，勵承業開口了：
“周主任，漢東特鋼這個包袱，國資委背了多少年了？”
周正明嘆了口氣：“六年了，每年往裡貼錢，貼得心都涼了。”
勵承業說：“如果有人願意接這個包袱呢？不是政府接，是市場化的力量接——把優質資產注入進去，把漢東特鋼從鋼鐵企業轉型成新能源企業，一舉兩得。”
周正明端著茶杯，沒說話，但眼神動了一下。
勵承業繼續說：金翅汽車的資產注入漢東特鋼，漢東特鋼更名，變成金翅汽車，國資委的持股不但不會虧，反而會因為市值增長而翻倍。這個賬，不難算。
周正明放下茶杯，說：“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程式——”
“程式我來配合你們走，”勵承業說，“我們公司現在是巖臺龍頭企業，白清舟書記那邊已經打了報告，李達康省長也點了頭。
你這邊只需要在國資委內部形成一份原則同意資產重組的決議，後面的評估、審計、審批，我們全力配合。”
周正明想了一會兒，說：“這個事，我得回去研究一下。”
勵承業笑了笑，說：“不急，周主任，慢慢研究。但我建議，越快越好——這個視窗期不等人。”
漢東大學，女寢。
祁曉萌坐在椅子上刷短影片。
“日前，經漢東省委批准，漢東省紀委監委對原巖臺市市長呂萬年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了立案審查調查。
……
經漢東省紀委常委會會議研究並報漢東省委批准，決定給予呂萬年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收繳其違紀違法所得；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所涉財物一併移送。”
祁曉萌惡狠狠道：“我們巖臺的，市長，抓起來了？”
“活該，我們老家那麼窮，還敢貪汙。
都應該槍斃。”
祁曉萌還在感慨，咚的一聲。
一個毛絨狗熊從天而降，直接砸到她腦袋上。
呂文倩抓狂的又哭又嚎：“槍斃你。
槍斃你全家。”
胡莉莉正在看劇，點了暫停。
她扭過頭來，撿起地上的玩具。
“曉萌，少說幾句吧。
你不知道吧，那個市長，就是文倩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