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陸拿著杯子一口一口喝茶。
眼前的人，那可不一般。
全省官員最怕的人，沒有之一。
沙瑞金找你，最多撤職。
趙德漢找你，你完了。
有很多話，王大陸不敢再向以前一樣坦白。
趙德漢接著說道：“你的資金進去，又出來。
是不是為了幫誰的忙？”
王大陸深吸一口氣。
趙德漢猜的很對，是沙沐源。
李達康組的飯局。
這兩個人，王大陸哪個都得罪不起。
“趙書記。
沒，沒有，這也是為了響應趙書記號召，投資新能源。”
趙德漢搖搖頭：“大陸，你這樣說話就沒意思了吧。
你是遇到無法拒絕的人了，對不對？”
王大陸不再說話，又是一陣沉默。
趙德漢接著說道：“大陸。
你是從體制內出來的，你對生意的看法更復雜一些。
這個我理解。
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遵紀守法，相信組織。”
王大陸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可以說是一句沒有任何意義的空話，但是真正事到臨頭，這就是關乎生死的箴言。
“趙書記請放心，這些話我都記著。”
從王大陸閃爍的詞語間，趙德漢對金翅汽車的疑心，更大了。
王大陸後背微微發涼，這個金翅汽車，是不是要出事了？
沙沐源在魔都會所中，手裡拿著一根剛點燃的雪茄。
身邊幾個人，相談甚歡。
“沙總。
我們的資金成本很高，漢東那邊要抓緊行動了。”
沙沐源點點頭：“放心吧。
現在新能源這股風吹的正厲害。
我讓他們藉著這股東風，儘快借殼上市。
最多三個月，就有好訊息。”
沙沐源這一陣是又興奮，又擔心。
在魔都認識的人不少，可是都是幫別人搞專案。
賺一點提成，太不過癮。
這一次金翅汽車，自己一定要打個翻身仗。
這一筆弄成了，直接成為資本大鱷。
他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聲音不高，但語氣很明確：
“老勵，借殼的事，加快推進。視窗期不等人，今年年底前能衝就衝。”
勵承業在電話那頭說：“放心，我心裡有數，我們想借漢東特鋼的殼，需要李省長那邊支援一下。
還有國資委，證監局……”
“我安排人搭線，你把材料準備好，見面的時候拿得出手。”沙沐源說，“有這個背景，審查那邊好說話。”
電話掛了。
沙沐源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金翅汽車的事，他盯了很久——勵承業的基礎打的不錯，漢江汽車的進入是個關鍵節點。
從最初的幾十億估值，一直做到現在上百億估值。
還好勵承業以低價轉讓給自己一部分股份，沙沐源自然知道，這個便宜不是白佔的，自己的資源也幫了他不少忙。
春江創投，巖臺國投，那都是自己打過招呼的。
白清舟還是給面子。
最近這一次，漢江汽車退出，沙沐源又吃進去一大塊股份。
只是這個融資成本有些高，必須堅持到金翅借殼成功，自己就可以大翻身。
上市成了，套現退出，這筆賬才算真正結清。
他在這件事上投入了自己的所有。
他不能輸。
漢東特鋼，是漢東省國資委旗下的一顆。
說釘子不太準確，應該說是一顆——嵌在漢東省國企改革的鞋底裡，不硌腳，但也摳不出來。
這家企業鼎盛時期員工過萬，產能在全省鋼鐵行業排前三，貢獻過上百億的稅收。但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後來的故事和全國所有老牌鋼鐵企業一樣：產能過剩、環保不達標、產品結構低端、市場份額被沿海的民營鋼企蠶食。年報一年比一年難看，從微利到虧損，從虧損到大額虧損，到去年年底，已經連續虧損了六年，累計虧損超過四十億。
市值呢？資本市場給它定了個價——十八億。
十八億是甚麼概念？金翅汽車上輪融資的估值，是它的十倍。
但在勵承業眼裡，漢東特鋼不是一家公司，是一個殼。
上市公司最值錢的東西不是資產，不是產能，不是技術——是那個六位數的股票程式碼，是那個在交易所裡掛牌交易的資格。
金翅汽車想上市，自己排隊稽核至少要兩年，走綠色通道也要半年，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就全盤皆輸。但如果找一家上市公司，把金翅的資產注入進去，讓上市公司變成金翅——這個過程叫，理論上只需要三到六個月。
而漢東特鋼，就是全漢東省最好的殼。
為甚麼最好？三個原因——
第一，它是省屬國企，股權清晰，沒有亂七八糟的質押和司法凍結。
第二，它常年虧損，原股東巴不得有人來接盤，省國資委早就想甩掉這個包袱。
第三，它市值低，只有十八億，金翅以估值注入，能拿到絕對控股權。
省政府，副省長李達康的辦公室，下午三點。
李達康氣鼓鼓的看著電腦螢幕。
“王八蛋趙德漢，在常委會上給我上眼藥。
整個漢東，就我一個人迎來送往嗎?
沙瑞金的派頭，比我大多了。
吳春林也是，拿個雞毛當令箭，讓我下次開會做檢討。
討你個大頭鬼。”
秘書敲門以後，身後跟進來一個人。
來的不是沙沐源，而是白清舟——巖臺書記，沙沐源在官場上最順手的一枚棋子。
白清舟把材料遞上去，彙報了二十分鐘，重點是三件事：金翅汽車在巖臺的產業帶動效應、就業數字、以及上市之後能為漢東，巖臺帶來的新能源品牌溢價。
材料做得很漂亮，封面上印著《關於支援省內新能源企業透過資本市場做大做強的建議》。
檔案寫得很漂亮，洋洋灑灑十二頁，核心觀點只有一個：漢東省應該支援像金翅汽車這樣的優質新能源企業，透過資產重組的方式登陸資本市場，為全省的產業轉型樹立標杆。
李達康翻了翻，說：“新能源這條路，省裡一直在推，方向是對的。
省裡會大力支援像金翅汽車這樣的優秀企業。”
趙德漢知道這件事，是在幾天後。
沒想到，這個金翅汽車，動作這麼快。
只是，呂萬年案還沒有結，透過王大陸，程立等人的反饋，這個金翅汽車，問題不少。
怎麼能帶病扶持呢？
身為紀委書記，趙德漢沒有辦法直接阻止，畢竟這是省政府的工作。
趙德漢拿起電話：“呂梁，讓紀委駐漢江汽車的小組審查一下漢江汽車最近的投資情況。
重點審查和金翅汽車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