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菁側過身子,侯亮平幾人從身後過去。
她開啟相簿,仔細看著那張照片。
侯亮平和高明遠這麼親熱?
好你個侯亮平,你抓我的時候,大義凜然。
沒想到,你跟著他們在這裡違規宴請。
這個私房菜的價格可不低,別看菜品普通。
省紀委留置室內,呂萬年躺倒在單人床上,眼睛緊閉,但是沒有一點睡意。
大腦裡如跑馬燈一般。
這裡沒有時間概念,他也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迷糊睡著了。
夢裡妖魔鬼怪,地震天塌。
直到有人喊他起床。
林華華提前趕到這裡,跟值班人員瞭解了一下呂萬年的情況。
看到呂萬年一個字沒寫,就有些惱火。
“呂萬年,到了這裡就老實一點。
該交代的自己就痛快交代,不然有你受的。
你這種人,不見棺材不掉淚。
一會趙書記來了,你表現好點。
你的事,我們都掌握了,就是看看你的態度。”
林華華語調刺耳,呂萬年聽了連連點頭。
趙德漢是九點半來到這裡。
呂萬年規規矩矩坐在桌後,八字臉上全是愁容。
“萬年吶,吃的還習慣嗎?”
“挺好,挺好。多謝趙書記關心。”
趙德漢的態度,比那個林華華好多了,呂萬年覺得心裡一暖。
“你既然到了這裡,就不要再有僥倖心理。
把你的事情說清楚,早點處理完,你也就踏實了,你說是不是?”
呂萬年伸出手,叭叭在自己臉上抽了兩下。
“趙書記。
我對不起國家培養,我對不起組織。”
呂萬年聲淚俱下,承認自己被慾望俘虜,在生活作風方面,犯了錯誤。
但是對於受賄,沒有承認。
“趙書記。
我的工資不低,也夠花了。
那個孫菲菲,我是有意和她結婚的。
她轉給我老孃的錢,可能是為了孝順老人,我根本不知情啊。
那些錢,我從來就沒有動過啊,趙書記。”
趙德漢冷笑一聲。
這個老小子,這一晚上算是想明白了。
只認小事,不認大事。
“哦,看來呂萬年,你還是個真性情。
那孫菲菲說給你的黃金,也是汙衊你嘍?”
呂萬年猛點頭,“趙書記,你懂得。
這女人都是蛇蠍心腸,這是想害我呢。”
趙德漢一回頭:“給呂萬年同志,沏上茶嘛。
要上好茶,我知道呂市長對茶的要求很高,龍井,必須明前的。”
呂萬年捧著茶杯,深深吸了一口茶香。
真香啊。
趙德漢忽然問道:“萬年同志。
談談金翅汽車的問題吧。”
呂萬年兩手猛的抖了一下,馬上穩住。
“趙書記。
金翅汽車,有,有甚麼問題?”
趙德漢呵呵一笑:“你不要緊張。
金翅汽車,那可是你在漢江的時候主導的。
這是你的政績,你怕甚麼?
把成立的細節,給我說一下。”
呂萬年嘴巴張了幾次,才慢慢說起整個過程。
一直到十一點,趙德漢才從這裡離開。
在省紀委資訊室,剛才趙德漢和呂萬年談話的錄影,正在螢幕上慢慢播放。
安欣盯著螢幕,逐幀分析。
這高畫質攝像頭,連臉上的汗毛都可以看到。
吃完午飯,趙德漢在辦公室小睡一覺。
孫博在一點把趙德漢叫醒。
“趙書記,該準備參加省委民主生活會了。”
趙德漢起身在辦公室活動一下,洗了把臉,跟著孫博出門去了。
省委民主生活會,不定時召開,主要看沙瑞金的意思。
會議室在省委主樓三樓,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省委常委,每人面前放著一份材料,材料是提前發下去的,叫對照檢查材料,每個人都寫了,厚薄不一,內容大差不差。
這種會,開了幾十年,開成了一種儀式。
大家都知道流程:主持人說開會,領導們挨個念稿子,互相批評的時候用詞講究,有時候工作方式還不夠靈活有時候溝通還不夠及時有時候三個字是保險繩,套上了,甚麼都不算說。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杯茶,神情平穩,有點倦意,但那種倦意是長年開會開出來的職業疲態,不是真的困,是習慣了。
趙德漢坐在側邊的位置上。
他今天帶了一個小本子,不是列印的材料,是一個黑色封皮的薄本,用鋼筆寫的,密密麻麻,字不大,但每一行下面都劃了線,有幾處打了紅圈。
田國富坐在他斜對面,下意識往那個本子上掃了一眼,沒看清寫的甚麼,但感覺有點不對——這個本子,和會議要求發的對照檢查材料不是同一個東西。
會議按流程走。
沙瑞金先講,講了大約二十分鐘,整體思路是成績是主要的,問題也要正視,問題列了三條,每條後面都有整改措施,整改措施後面還有時間節點,寫得很規範。
然後田國富講,重點是理論學習還不夠深入,自我批評用了有時候工作中存在經驗主義。
吳春林講,重點是統籌協調能力還有提升空間。
然後是互相批評的環節。
田國富批評吳春林:吳省長在重大專案推進上,有時候等待觀望的心理多了一些,主動性可以更強。
吳春林批評田國富:田書記在班子內部溝通上,有時候還不夠充分,應該多一些主動溝通。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剛才說的話用一口茶壓了下去。
這叫互相批評。
會議室裡安靜,空調在嗡嗡響,窗外偶爾傳進來一點車聲,又消失了。
輪到趙德漢發言了。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把那個黑色封皮的本子翻到某一頁,用食指輕輕壓住,然後抬起頭,掃了一眼會議桌兩側,最後目光落在沙瑞金面前,說:
“我今天的發言,可能跟大家不太一樣,提前打個招呼。”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動了一下,幾個人的眼神在桌面上交換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面不改色。
趙德漢繼續說:
“民主生活會的目的是甚麼?是防微杜漸,是把問題在萌芽階段解決掉,不是等著小事變成大事再來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