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京州市委書記，吳春林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

劉玉祥擔任市長時間有些短，還沒有展現出自己的能力。

不過，沙瑞金也沒有反對，就提交了上去。

不知道組織部門有甚麼看法。

“請講。”沙瑞金看向黃副部長。

“太行省副省長，鄭行健同志。”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內頓時安靜下來。

沙瑞金這次沉默的時間，比剛才稍微長了半秒。

鄭行健。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背後是甚麼。

太行省副省長，履歷裡有兩段鮮明的標記，往上追，根子清清楚楚。

這個人，他不能攔，也不想攔——攔了，得罪的是他攔不起的方向。

他說道，“鄭行健同志在太行分管過工業和科技，對新能源有了解，到京州，是合適的。”

黃副部長道，“玉祥同志，依然擔任市長。那就這麼定了。”

沙瑞金點了點頭，“服從組織安排。”

談話結束，黃副部長道：“那就通知一下，田國富，趙德漢，李達康。

我要單獨和他們談話。”

沙瑞金站起身：“好的，黃副部長。

我已經讓招待所安排好接風宴。

今天晚上，我們好好敘敘舊。”

三人握手之後，沙瑞金和吳春林離開會議室。

沙瑞金對這次調整，還算滿意。

田國富的問題解決了，達康同志進入政府工作，排第三位。

趙德漢和紀委趙書記的關係，也不足為怪。

只是，這個鄭行健，怕是不好管理。

任命檔案下達那天，李達康在辦公室裡，把那份紅標頭檔案看了三遍。

副省長。

不是省委常委。

他心裡有一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省委秘書長，是省委常委，是決策核心層的一員，雖然排名靠後，但那個位置有參與、有表決、有分量。

副省長，聽起來是升了，但常委資格沒了。

這意味著，從明天開始，省委常委會的大門，他需要收到會議通知才能進去，而不是像以前那樣，作為秘書長，他就在那扇門裡。

這筆賬，他算得有點疼。

沙瑞金把他叫去，單獨聊了二十分鐘。

“達康同志，常務副省長這個位置，你先別急。”沙瑞金說，“省政府那邊，你先熟悉起來，這個位置一旦空出來，我心裡有數，非你莫屬。”

李達康點了點頭，說，“謝謝沙書記關心，我服從組織安排，全力做好副省長的工作。”

“那就好。”沙瑞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在傳遞一種承諾。

李達康從省委書記辦公室出來，把剛才那兩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心裡有數”和“非你莫屬”，都是好詞。

但這兩個詞，甚麼時候變成現實，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常務副省長這個位置空出來之前，他要先坐在副省長的椅子上，當好一個“非常委”的副省長。

鄭行健是週二到的，黃副部長親自陪同。

省委組織了歡迎儀式，規格很高。

沙瑞金親自到場，吳春林陪同，省委副書記田國富主持，省裡幾套班子的一把手基本都到齊了。

沙瑞金在致辭裡，把鄭行健的背景提得很有分寸——“太行省來的優秀幹部”“對新能源產業有深刻理解”“將為漢東的改革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說得熱情，但聽的人都知道，那個“太行省”三個字後面是甚麼。

沒有人點破，大家笑容滿面，掌聲熱烈。

鄭行健上臺講話，姿態放得很低，說自己是來學習的，是來服務京州人民的，是來配合省委省政府各項決策部署的。

發言稿寫得四平八穩，挑不出毛病。

儀式結束，沙瑞金拉著鄭行健，又聊了將近半個小時，臉上笑容不減，問了幾個關於太行省產業升級的問題，語氣親切得像是在拉家常。

鄭行健一一作答，應對得體。

兩個人握手道別的時候，閃光燈閃成一片。

新聞是第二天晚上七點半播的。

漢東衛視的新聞聯播，第三條：

省委決定，趙德漢同志任漢東省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鄭行健同志任京州市委書記。

播音員的聲音沉穩，鏡頭切到鄭行健到任的畫面，省委歡迎儀式，握手，鮮花，排場整齊。

新聞就這樣播完了，前後不超過兩分鐘。

但這兩分鐘，在網上炸開了。

京州本地的論壇，當晚就開了好幾個帖子。

置頂的一樓，是一個老使用者發的，配了一張趙德漢出席新能源峰會的新聞截圖，寫了兩個字：

走了。

底下跟帖，從當晚九點一路排到了第二天凌晨。

有人說：

沙書記這是甚麼操作？趙書記把京州搞起來了，這時候換人，這不是摘果子嗎？

懂甚麼，人家是省委統籌，不是隻盯著京州一個地方。

我不管統籌不統籌，我就知道我們這裡的路是趙書記在的時候修好的。

有人反駁：

你們別帶節奏，省紀委書記是升官了吧？

省紀委書記是副省級，市委書記也是副省級，級別一樣。

級別一樣？那含金量一樣嗎？來講講哪個好。

這個問題一出來，帖子裡的討論直接分成了兩派。

含金量派甲：

市委書記手裡有專案、有土地、有審批，那是實權，省紀委書記有甚麼？調查別人？

老哥你沒搞清楚，紀委書記是查人的，查誰都行，包括市委書記，哪個含金量高自己體會一下。

對，而且趙書記去當紀委書記，是往上走，這叫仕途順利。

順利個屁，離開了京州這塊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含金量派乙：

行了行了，你們都別爭了，一個管錢，一個管人，各有各的含金量，叫做互補。

哈哈哈，樓上是政治學教材說話。

關鍵看誰坐那個位置，換個平庸的人去當紀委書記，啥也幹不了，趙書記去了，我感覺不一樣。

最熱的一樓評論，來自一個叫京州土著二代的賬號：

別的不說，趙書記走了，那個鋰電池的鏈子，鄭書記能接得住嗎？接不住的話，損失誰來算？

這條評論，被點讚了將近三千次。

也有人跑到評論區，說了另外的話——

我就說一件事，我們小區附近的那個工程，去年被投訴了不知道多少次，施工單位有背景，投訴全沒用。趙書記當了紀委書記，我第一件事就是去舉報，看看這回還有沒有用。

哥們你這想法我支援，但你確定投訴能到紀委書記眼前？

不管到不到，先舉報再說，我反正要試。

加油兄弟，我們樓裡有個物業腐敗的，我也去舉報。

臥槽你們是認真的嗎哈哈哈。

認真的，以前不敢，現在換了個人，搏一搏。

還有一個自媒體號專門發了一篇文章，標題寫得很有氣勢——

《趙德漢去了紀委，漢東的蛀蟲該瑟瑟發抖了》

文章裡寫了一堆，邏輯大致是：趙德漢在京州期間，以一己之力清退了若干營商環境障礙，手腕強硬，清廉自律，現在到了紀委，相當於給了他一把更大的掃帚，漢東省的官場，可能要迎來一次大掃除。

這篇文章的閱讀量，到第二天早上，過了二十萬。

轉發的人裡，有人配了一句話：

期待。

有人配了：

希望不要只是期待。

還有一個人配了：

趙書記，京州人民惦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