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趙德漢冷笑一聲。
他對司機說，走吧。
趙德漢接下來的三週，在全省幾個地市轉。
他看工業園，看農業基地，看港口，看了兩個正在規劃中的開發區，開了十幾場座談。
每到一處，地方上都安排了最高規格的接待，彙報材料做得精心，問題自然也藏得深。
他不動聲色地看，偶爾問一兩個具體問題，把答案和數字默默記下來。
考察報告他寫得認真，措辭四平八穩，建議條理清晰——
但在這份報告以外，他的腦子裡，同時在轉另一件事。
考察進行到第二週，訊息開始流傳。
副書記周銘，有了新的去向——津門市市長，調令已經下來了，正式公告等組織程式走完。
趙德漢聽到這個訊息，在一個地市的賓館房間裡，他直接打電話給周銘，自己的老領導。
趙德漢語氣裡滿是祝福，津門，直轄市，位置的含金量不用說。
“老領導，祝賀你。
我現在在呂州，明天趕回去給老領導祝賀。”
周銘心情不錯：“德漢吶，我等你。
好酒給你開好，咱們好好喝一杯。”
周銘走了，副書記的位置空出來。
沙瑞金要填進去的，估計是田國富——這不難猜，田國富在省委系統多年，是沙瑞金的自己人。
李達康那邊，據說在動紀委書記的主意。
省紀委書記，這是個含金量很重的位置，沙瑞金有意扶他一把，訊息在系統內部已經傳開了。
訊息傳開的那天下午，李達康在省委食堂吃了一頓比平時多半碗飯的午飯。
他心情很好。
趙德漢被叫去下去走走，給全省經濟開個藥方——這個安排是甚麼意思，在場的明白人沒有一個不清楚。
市委書記被懸空了。
李達康坐在餐桌旁，把最後一口飯送進嘴裡，用紙巾擦了擦嘴，心裡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做事情，還是要分清楚大小王。
兩天後，李達康在省委辦公樓門口碰見了趙德漢。
那時候趙德漢剛從一個座談會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神色如常，步伐不緊不慢。
李達康迎面走上去，臉上掛起了一個親熱的笑容。
“德漢同志！他伸出手，你這剛參加完培訓，又要下去考察，省裡真是看重趙書記。
你這搞經濟真是一把好手，以後漢東省長非你莫屬。”
“秘書長，你這是捧殺我。”趙德漢握了握手，“周副書記一走，我看漢東有資格坐到那個位置上的，只有你達康秘書長。”
李達康尷尬笑笑。
要不是趙立春出事，我特麼早就坐到吳春林的位置了。
這麼多年，憋屈啊。
天天幫沙瑞金鞍前馬後處理檔案。
“德漢書記，我只知道低頭幹活，這都是組織的安排。
哪天有空，我們一塊吃個飯。”
在這個節骨眼上，組織部門隨時會找人談話。
大家你好我好，誰也不想得罪人。
“好啊，秘書長。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兩人各走各路。
走出大概十步，李達康背對著趙德漢的方向，嘴角彎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藏不住。
整個省委大樓，有些過於安靜。
是暴風雨前的那種安靜。
三天後，一輛考斯特駛入省委大樓，毫無聲張。
但是沙瑞金，吳春林，申鴻運，田國富都等在會客廳內。
來人是組織部新上任的黃副部長。
他到漢東是低調來的，沒有提前通知媒體，省委小範圍知情。
簡單的歡迎儀式後，只留下沙瑞金和吳春林。
黃副部長效率很高，直接進入正題。
“瑞金同志，春林同志。
漢東省級領導，最近有一次大的調整。
我這次來，時間緊任務重，就不跟你們多客氣了。”
沙瑞金提前想好了方案。
副書記的位置，他推田國富，這沒有懸念。
黃副部長點了點頭，說，“田國富同志的情況我們瞭解，這個方向組織上也有考慮，可以繼續推進。
沙瑞金微微鬆了口氣。
然後黃副部長把茶杯放下，說，還有省紀委書記的位置，沙書記，您有甚麼想法？”
沙瑞金早就備好了答案，“我們省委常委會研究了一下，李達康同志在省委秘書長的位置上工作多年，政治可靠，業務熟悉，我們傾向於推李達康同志。”
黃副部長聽完，停了兩秒，“李達康同志我們也瞭解，是個踏實的同志。”
沙瑞金正要接話，對面那句話來了——
“不過，紀委書記這個崗位，我們在考察漢東干部的時候，有個同志進入了組織視野。黃副部長說，趙德漢同志，在京州的工作，組織上評價很高——不只是經濟工作，他在清廉自律、幹部風氣方面的做法，也給我們留下了印象。
我們的意見，是請趙德漢同志出任漢東省紀委書記。”
沙瑞金的臉，維持了大概三秒鐘的表情穩定。
三秒之後，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把那口茶壓在嗓子裡，順著嚥下去。
他說道，“趙德漢同志……確實是個很有能力的同志。”
黃副部長說，“組織上的考慮，是讓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
“是，組織的安排，是最重要的。”沙瑞金道，“我們省委堅決服從。”
他臉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平靜得像一塊碑。
黃副部長接著說道：“漢東省委多次推薦達康同志，我們對達康同志做了深入瞭解。
這個同志工作能力還是很強。
漢東經濟發展到了關鍵時期，達康同志以前擔任京州書記，對漢東經濟還是瞭解。
組織的建議是，讓達康同志擔任副省長，主抓經濟。
春林同志，你認為如何？”
吳春林在琢磨的是京州書記的人選。
忽然提到讓李達康進入省政府工作，有些突然。
“黃副部長，達康秘書長搞經濟確實是一把好手，他在林城，京州的工作成績都非常突出。
我沒有意見。”
“好，既然春林同志沒有意見，就按這個方向走。”
談完兩人的問題，黃副部長翻了翻面前的資料夾，說，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空了出來，組織上有個方案，想聽聽瑞金同志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