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接過檔案,大致瀏覽一遍。
“這個培訓班辦的好啊,有些同志是需要去學習學習了。”
省委常委會上,討論完重要議題後,省委組織部長申鴻運拿起這份檔案。
“沙書記,同志們,還有個事情,就是關於幹部隊伍的培養問題。
中組部來函,徵求我們對‘省部級幹部進修班’人選的意見。
這是組織部列出的學員名單,大家議一下。”
沙瑞金哦了一聲。
這個名單上有兩人,是京州市委書記趙德漢,還有一名副省長。
“這個培訓班非常重要,中組部要求必須是各方面突出的省部級中青年幹部。
要論發展,京州在全國那都是名列前茅。
我看,我們漢東的人選,趙德漢同志必須排第一。”
趙德漢抬起頭,目光和沙瑞金碰到一起。
沙瑞金氣定神閒,表情舒展。
趙德漢雖然有準備,但是沙瑞金這一招更高。
他依然想爭取一下:“沙書記,京州的發展,那都是省委省政府領導下取得的成績。
我的作用有限。
京州現在幾個重點專案都到了關鍵階段。
我的意見是,下一期培訓班我再去。”
吳春林聽出趙德漢的意思,也知道沙瑞金的意思。
他這個時候,站出來表態。
“我覺得這一期培訓安排趙德漢同志有些不妥,理由有三個。
第一,時機不對。”吳春林伸出一根手指,“京州的新能源產業剛剛起步,體育小鎮和文化產業園才見雛形,大學城正在建設攻堅期。
這時候把‘班長’抽走,誰來拍板?誰來協調?劉玉祥同志代理可以,但畢竟名不正言不順,下面的幹部心思就容易浮動,這是典型的‘人走政息’隱患。”
“第二,產業不穩。”第二根手指豎起,“趙德漢不僅是市委書記,更是京州產業佈局的總設計師。
鋰礦價格波動大,資本市場盯著京州。他這一走,投資商信心會不會動搖?專案會不會爛尾?到時候別說GDP增長,能把攤子收住就不錯了。”
“第三,人心向背。”吳春林頓了頓,語氣加重,“京州百姓剛看到點盼頭,如果這時候市委書記突然被調去學習,老百姓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這是‘卸磨殺驢’,會質疑省委對京州發展的決心。這對漢東的營商環境,是巨大的傷害!”
吳春林說完,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幾位常委交換著眼神,顯然,吳春林的擔憂很有代表性。
這時,沙瑞金緩緩開口了。他沒有看吳春林,而是拿起桌上的那份趙德漢在京州的GDP報表,輕輕敲了敲。
“春林省長的顧慮,我都聽到了。很實在,也很具體。”沙瑞金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但是,我還是要說——趙德漢同志,必須去。”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第一,正因為京州現在成績亮眼,才更要去。”
沙瑞金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如果一個幹部,只有在崗位上才能出成績,那叫‘將才’;如果一個幹部,離開了崗位,依然能透過學習提升境界,回來帶領更大的隊伍,那才叫‘帥才’。我們現在培養的,是帥才,不是將才。京州現在的發展態勢,恰恰證明了趙德漢有這個潛力。這時候送他去深造,不是耽誤他,而是淬火。”
“第二,關於‘人走政息’的擔憂,是多餘的。”
沙瑞金轉過身,直面吳春林,“京州的發展,靠的是制度,靠的是省委的決策部署,不是靠某一個人的‘神仙術’。劉玉祥同志黨性原則強,王政同志執行力過硬,他們搭班子,我放心。如果連這點組織能力都沒有,我們這屆省委班子,就是失職。”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這是中央的意圖。”
沙瑞金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中央組織部在徵求意見時明確表示,希望漢東能推薦一名在資源型城市轉型方面有成功經驗的幹部,到中央黨校去總結經驗、提煉理論。放眼全國,誰能擔此重任?只有趙德漢。”
他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面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同志們,不要把眼光侷限在京州那一畝三分地上。趙德漢去黨校,不是去學習怎麼修路、怎麼蓋樓的,他是去學習怎麼當一個合格的政治家的。京州現在缺的不是趙德漢這個人,缺的是一套可複製、可推廣的‘京州模式’。”
沙瑞金環視一圈,最後目光定格在吳春林身上,語氣緩和了一些,卻帶著最終裁決的力度:
“至於京州的工作,省委已經研究過了。劉玉祥同志暫代市委工作,王政同志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我們會密切關注,絕不讓京州的發展出現斷層。”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沙瑞金拿起筆,在檔案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散會。”
吳春林看著那份被圈定的檔案,又看了看沙瑞金不容置喙的神情,最終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說甚麼,默默放下手中的鉛筆。
沙瑞金看向趙德漢。
“德漢同志,你儘快把工作和玉祥同志交接一下。
按檔案上要求的時間,去中組部報到。
希望你加強理論學習,半年後回到京州,能把京州帶上更快更穩的發展道路。”
趙德漢知道,此時多說無益。
“好的,沙書記。”
李達康眼光放在眼前的檔案上,心裡卻是壓不住的喜悅。
趙德漢,讓你嘚瑟。
等你培訓歸來,京州哪裡還有你的位置。
趙德漢乘車返回京州市委大院。
剛進大門他便下車。
慢慢走在通往辦公樓的大路上,抬頭看看路邊的法桐。
新長出的葉子,生命力十足。
他走的很慢,腦子裡思索自己離開的事情。
還好是玉祥同志代理市委工作。
自己名義上還是班長,重大專案還是有決策權。
但是細節上就管不了了。
趙德漢拿起手機,給孫連城發了一條資訊。
“老孫,我想吃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