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端起茶杯，示意李達康喝茶。
“德漢同志最近的工作，還是得力的。
不過，作為京州市委書記，要兩條腿走路。
現在京州的經濟發展還是不錯。
但是政治建設、幹部隊伍建設方面，確實還有短板。”
聽到沙瑞金這麼說，李達康急忙點頭。
年後，鋰鹽價格毫無頹勢，一路上揚。
京州鋰業購買的鋰礦價格，估值翻了五倍以上。
漢能集團的股票連著拉了十二個漲停板，歎為觀止。
公司估值幾乎是年前的六倍。
總裁吳世同等身價直接飆升到2000億左右，一度進入胡潤百富榜前十。
王大陸的身價也達到驚人的500億左右，名列漢東前十。
京州，光明區林蔭路六十三號。
一號別墅內燈光昏暗，今天這裡沒有美女香檳，只有桌面上的菸灰缸裡餘煙嫋嫋。
沙沐源，勵承業和高明遠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幾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墨跡未乾。
“漢江汽車牛振江，抱著35%的股份不放，我們要是上市，那就太便宜他們了。”
勵承業煩躁地鬆了鬆領帶，“直接收購他們股份？現在新能源估值這麼高，他們獅子大開口，我們這點現金流還要留著上市套現，根本不想出血。”
高明遠慢條斯理地剝開一顆葡萄，遞到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直接踢，動靜太大，容易驚動國資委，還有趙德漢他們。要想少花錢，還得用巧勁。”
沙沐源整個人癱在沙發上，銀絲眼鏡後面寒光一閃。
“趙德漢，在京州待不了幾天了。”冰冷的聲音從他嘴中吐出。
勵承業和高明遠驚的坐起身。
“真的？
那，那我們要先乾一杯。”
兩人舉起面前的玻璃杯，伸向沙沐源。
三人輕輕一碰，一人喝了一小口。
高明遠伸出大拇指：“只要沒有趙德漢，這件事就簡單多了。
我的計劃是，先放出一個銷量不佳的訊息。
把公司評估價搞下來。
我們在魔都籌集的資金馬上接手。
再讓王大陸買下一部分股份。
就可以借殼上市。
到時候，推出我們的最新車型金翅X9，低價佔領市場。
一舉推高股價。”
高明遠越說越激動，似乎看到股票蹭蹭上漲，自己的資產在打滾。
勵承業恍然大悟：“妙！讓王大陸出錢接盤，我們拿捏他還是簡單。公司上市前，我們再把他手裡的股份拿過來。”
高明遠放訊息，只用了兩個渠道。
一個是行業圈子裡的私域群，說金翅汽車的車型沒有競爭力，銷量急劇下滑；另一個是一家做二級市場諮詢的小機構，讓他們在研報附註裡順帶提了一句，金翅的技術路線存在路徑風險，估值溢價需要重新評估。
沒有大喇叭，沒有公開宣告，就是這兩個點，悄悄漏出去。
行業裡的人看到了，做了些解讀，傳了幾圈，金翅在私募圈子裡的最新估值區間，從最高峰時候的兩百億出頭，往下滑了將近三成。
高明遠看到數字，滿意地換了一杯茶。
沙沐源說，可以動了。
高明遠說，再等兩週，讓它多沉一沉。
兩週之後，勵承業，高明遠代表金翅汽車，約了漢江汽車談股權回購。
會議室在京州一家酒店的商務層，雙方各來了三個人。
高明遠把收購報價推過去，說，漢江持有金翅35%的股份，我們希望整體回購，給你們一個溢價空間。
牛振江看了一眼報價，沒有動聲色，把檔案翻了一頁，問，這個估值是怎麼算出來的？
高明遠說，最近市場對新能源整車賽道重新評估，行業整體估值都在調整，我們是按照目前市場的合理區間給的，不算低。
牛振江說，市場評估，是你們說了算的？
高明遠笑了笑，當然是資料說了算，我們可以給你看研報。
牛振江把報價單收起來，說，這件事我做不了主，需要報省國資委和省委省政府，走流程。
高明遠說，我理解，隨時等您的迴音。
兩個人握了握手，散了。
彙報檔案到趙德漢案頭的時候，是一個下午。
孫博把檔案放下，說，漢江汽車報過來的，說有人要收購他們持有的金翅股份，已經報到國資委了，請示市委意見。
趙德漢拿起來，從頭翻到尾，沒有說話。
他又翻回第一頁，把那個估值數字看了一遍。
他記得金翅的估值。
不是現在這個數字。
幾個月前，這個數字還要高出去將近一倍。
他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把筆記本翻開，在空白頁上寫了幾個字：
估值縮水。回購時機。是誰在定價？
他叫來秘書，讓國資委和漢江汽車那邊，在批覆之前，做一個完整的資產審計，金翅的財務要查清楚，不能讓國有資產在這個節點上吃虧。
秘書記下來，審計週期需要多長時間？
趙德漢說，走正常程式，不要壓縮，也不要拖。
頓了一頓，他補了一句，告訴國資委，這個審計的結論，要經得起事後複查。
檔案退回去了。
漢江汽車那邊接到通知：收購申請進入審計程式，最終答覆需等審計結論。
國資委的審計組，按程式啟動了。
高明遠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晚飯。
他把筷子放下，想了一下，發了一條微信給勵承業：
趙德漢要審計。
勵承業回覆很快：
麻煩了？
高明遠打了三個字：
不麻煩。
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賬是乾淨的——明面上是乾淨的。
金翅的財務報表，他和勵承業過了不知道多少遍，程式上找不出問題，數字是經過精心處理的。
審計拖多久，他不在乎。
他等的，從來不是審計結論。
他等的，是趙德漢離開京州的那一天。
漢東的政治格局，最近有些鬆動的跡象——這個訊息，是沙沐源帶回來的，不是謠言，是真實的訊號。
趙德漢在京州，漢江汽車就不會輕易鬆口。
但是，
趙德漢走了以後呢？
審計週期，正常需要三到四個月。
高明遠在日曆上翻了翻，找到一個日期，在上面畫了個圈。
等。
審計組進駐金翅汽車後，高明遠全程陪同。
漢東省委。
李達康手持檔案，輕輕釦下沙瑞金辦公室大門。
進去後，李達康一臉微笑：“沙書記，中央組織部來函，徵求我們對‘省部級幹部進修班’人選的意見。”